第42章 羞惱 何去何從
“你敢說, 你與那祁筠,沒有一點私情?”
樓知月只覺得匪夷所思,這麼多年過去, 她與祁筠早就沒有半分瓜葛,他卻惡意揣測她與祁筠的關係。
她顫著手,一口氣堵在胸口, 氣得身子發抖。
說她也就罷了, 這麼多年她都是這麼過來的,但祁筠不行。
這次若不是祁筠來救她,她早就死了, 對救了他妻子的恩人惡言相對, 這是人該做的事嗎!
“連淮序,你給我聽好了。”
樓知月嗓音發顫, 一聽便知她此刻有多憤怒。
“我與祁筠,清清白白,甚麼都沒有。”她抬手, 指向房門, 一字一頓道:“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滾!”
她說這個字的時候太過用力,嗓子撕扯般地疼,悶聲咳了出來。
連淮序聽到她的話,心底第一反應竟然是感到輕鬆, 甚至連被樓知月打的那一巴掌帶來的疼痛和恥辱都被忽略了。
他望著樓知月朦朧淚眼的模樣, 心口好似被甚麼東西刺了一刺, 一瞬的刺痛過後,荒謬和惱怒湧上來,“我希望你今後也能保持與他, 清清白白。”
說完這句,他抿唇離開。
樓知月身子一晃,雙腿發軟,眼前甚麼都看不見,一個趔趄,直直往前倒下。
一聲驚呼傳來,連淮序下意識轉身,看見樓知月往地上倒去時,人還未反應過來,已經將人接住。
聽雨衝進來時,他立刻朝她喊:“去叫府醫來,快去!”
她大腦宕機片刻,才猛然回神,掉頭往外衝。
連淮序抱起樓知月往床上走,將人放下,習慣性地去碰她額間,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後,他一下收回手,唇抿成一條直線,一瞬不瞬地望著昏迷不醒的人,面色沉沉。
他不知道樓知月的身子現在虛弱得一句重話都聽不得,他也沒說幾句話,她就暈過去,那些補品都白吃了嗎?一點作用都沒起。
連淮序捏緊手,站在她身旁,想到她離開連府的那日,離開的背影決然。
她不是為了祁筠要與他和離,難道只是因為不喜他,與他過不下去了,才提和離嗎?
連淮序眸色越來越暗,陰沉沉盯著床上的女子,良久才吐出兩個字:“休想。”
即便是要和離,那也該是他厭棄她,厭倦她。
府醫來時,連淮序還在。府醫看到他,再一想到聽雨來時說的話,搖了搖頭,唉聲嘆氣,先前就已經叮囑過很多次,要好生照顧,不可再受刺激。
一個兩個都不聽。
見府醫來,連淮序走到一旁,冷聲道:“仔細給她瞧瞧。”
府醫走上前,搭脈診治,一會皺眉,一會嘆氣,聽雨在一旁看得心提得越來越高,要不是連淮序在,她早就問府醫了。
“她現在是甚麼情況?”
連淮序一問,府醫就搖頭,眉頭擰得更緊。
連淮序沒有再問,往屋外看了眼,復又看向床上雙眼緊閉的人,垂下的手握緊。
這大概是連淮序對樓知月最耐心的時候,一直在一旁等著府醫看出結果。
“夫人小產前本就過於勞累,那時我便叮囑過,得好好休息,還不可再受刺激。”府醫看看聽雨,又看看連淮序,最終對著連淮序說:“身子還未養好,又小產。本來好好養著,便能好,現在又被刺激,氣急攻心,是以才會暈過去。”
府醫再說話時,語氣微妙:“我不用猜便知,老爺您方才是與夫人又產生爭執了吧?”
連淮序抿唇不語。
“老爺還是要注意些,孕婦小產後難免情緒低落,心情不佳,再受刺激,更容易心生鬱結,長此以往,鬱鬱寡歡,恐生出輕生的念頭。”
他這一說,聽雨立刻被嚇到,“那夫人要怎麼養,才能好?”
府醫瞥了眼連淮序,拍了拍手,說:“這些日子,避免接觸一切會引起夫人難受的人和事,最好呢,老爺您最近也不要在夫人面前出現。”
府醫是樓知月從樓府帶過來的,心自然是向著她。他這麼說,也沒有誇大其詞,樓知月確實是看到連淮序就哪哪都難受,連淮序心裡也清楚這點。
他定定看著樓知月,那眼神好似要把她活吞了。
就在聽雨以為他會拒絕時,他卻答應了。
“好好照顧夫人。”連淮序只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聽雨重重鬆了口氣,府醫拍拍她肩膀,笑道:“丫頭,你得照顧好夫人。若是出了甚麼事,便來尋我。”
她點了頭,“嗯!我會的!”
送走府醫,聽雨與侍女一同打來熱水,給樓知月簡單擦洗過後,褪下她的外衣,蓋好被褥,守在她身邊。
她趴在床沿邊,撥弄著被褥,發起呆來。
要是夫人的孩子還在,大概明年春天過去,夏天就能出t生了。
那個時候她可以和奶孃、還有聞風姐姐一起幫夫人帶孩子。小孩子可好玩了,肉嘟嘟粉嫩嫩的。
聽雨想著想著,情緒低落起來。
要是孩子還在就好了。
……
翌日天還未亮,連淮序就出了府,行色匆匆,不知是要去做甚麼。
樓知月睡醒時,天剛亮。
她睜眼後愣了許久,才想起來昨晚發生的事,剛要開口喊聽雨,卻又閉上嘴,沒有喊。
天剛亮,聽雨應該是回去歇息了,昨晚她突然暈倒,該是聽雨照顧了她很久。
讓她再休息一會吧。
樓知月緩緩起身,腦袋有一點暈,緩了會就好多了。
她靠在床欄上,看似睜著眼,其實是在發呆。
這些日子遭遇的一切猶如一場夢,可她每次睜眼,這夢都會變成真的,她怎麼都沒辦法掙脫出來。
樓知月閉上眼,仰頭嘆息。
這樣的日子,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接下來幾日樓知月照舊沒有去連老夫人那請安,而連老夫人似乎終於體會到她不容易,讓嬤嬤過來告訴她,讓她好好養著,身子沒好之前,不用再去請安。
至於管家,暫時由連懷鸞來。
嬤嬤還等著樓知月感恩戴德,誰知道樓知月只點了個頭,一句謝謝都沒說,臉上掛不住,直接走了。
不僅連老夫人沒來找茬,連淮序也沒再來過。
聽雨巴不得他們都不來,這樣望舒閣只有她和樓知月,日子不知過得有多舒坦。
不過還是能看出連懷鸞對只有她一個人管家很有意見。
起初樓知月剛回來時,補品和飲食與在樓家沒甚麼差別日子久了,飲食上越來越差。今日忘了煲湯,明日藥膳裡少加了甚麼東西。去問只說是下人太慢,疏忽了。
連府現在是連懷鸞在管,吃穿用度也都是她負責,若不是她放話,沒人敢剋扣樓知月。
聽雨不高興了,想找廚房的人理論,可她就一個人,哪能吵得過一群人,可憐巴巴地跑回來,小聲掉眼淚。
樓知月看到,好笑道:“你哭甚麼,又不是沒了這些我活不了。”
聽雨抹掉眼淚,委屈不已:“奴婢是想夫人吃好點,好得快,身子也能恢復好。”
她又恨恨道:“沒見過這種人,先前夫人您怎麼待他們的,他們都忘光了!”
樓知月心頭一暖,摸摸她的頭,說:“別難過了,快要過年了,我叫人給你再做兩件新衣裳,過年穿。”
一說新衣裳,聽雨的注意力被轉移走,笑了出來。
她們這邊說說笑笑,惠心院可就亂成一團糟了,連老夫人聽著連懷鸞訴苦,越來越不耐煩。
“你先前在李府的時候,不是也管過家嗎?怎麼到這,還沒管多久,就覺得累了?”
連懷鸞捏著帕子裝模作樣地擦眼淚,李府一家子經商,各個都會管賬持家,連懷鸞那是掛個名頭,哪裡輪得到她管那麼多事。
“那會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管,老太太也幫著管呢。”
一說李家的老太太也幫著管家,連老夫人就不說話了,臉偏向另一邊,不看連懷鸞。
連懷鸞見她不做聲,心裡暗罵了一句,臉上還是露出了笑,“上次兄長叫我們不要打攪嫂嫂休養,這都小半個月過去了,嫂嫂身子該是好了些吧?我也不是要她來管家,就是想著,有些難事不會的事,叫她來幫幫我。”
“都是一家人,不能我在這累,她卻只顧著享受吧。”
說著,她伸出雙手給連老夫人看,“母親你看,我這些日子事事親力親為,大冬天的還要下水,手都凍紅了,您瞧瞧,免得叫人說我騙人。”
連老夫人轉頭去瞧,連懷鸞手伸直,手指通紅。
“誰冬天手不會凍紅的?我生你們養你們的時候,可沒人伺候。”連老夫人甩了手,沒有要幫連懷鸞的意思。
“你現在不正好可以學著怎麼管家?她樓知月可以,你怎麼不行?”
連懷鸞收回手,臉上表情很明顯是不願意,“母親您也知道那是您,那時候我們家才多大,才管幾個人?再說了,這府裡這麼多事要忙,一天都休息不了多久。”
連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說:“你怎麼就這麼不成器,甚麼都不會,怪不得和離。”
一聽這話,連懷鸞不高興了,站起身來,反駁道:“那是姓李的在外面偷人,我是忍不了才和離,那姓李的做錯了事,怪到我頭上做甚麼?”
連老夫人張口就責怪連懷鸞不大氣、沒肚量。氣得連懷鸞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連懷鸞這麼一氣,就更不管事了。連著府裡上下伙食都變差,隔三差五東西就壞,還波及到望舒閣。
樓知月住的臥房有聽雨和別的侍女打掃,可其餘幾間房,沒人吩咐,打掃得可就沒那麼勤快了。
連淮序回來,一入書房,桌案上東西亂成一團,地面盡是灰塵與腳印。本來這地上的灰並不明顯,湊巧今日颳了陣風,書房門開著也沒人去關,灰塵被風颳進來,連著書冊都被刮亂。
可想而知,連淮序看到這一幕有多慍怒,當即叫來侍女與小廝問話,幾個人支支吾吾,全說今日不該自己當值。
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樓知月是不管家了,但她人不是沒了,定下的規矩沒有作廢。連懷鸞管不到望舒閣,望舒閣的下人也該按照樓知月以前定下的規矩辦事!
連淮序罰了下人過後,沒過多久書房被打掃乾淨,他卻沒了心思待在書房,轉身往臥房而去。
這麼久了,樓知月就算有再多的氣,也該消了。更何況若非他特意叮囑連府上下莫要打擾她休息,她還能休息這麼久甚麼事都不做?
連淮序這般想著,剛要去樓知月那,連懷鸞過來了,神情緊張,說話的語速很快。
“我今日看見嫂嫂出了府,沒用府裡的馬車,而是祁大人的。”
她一說完,意料之中看到連淮序瞬間變化的臉色,還想說句許是自己看錯了,就聽連淮序說知道了,讓她先回去。
連懷鸞心裡笑了出來,她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
她走出望舒閣之前,回頭看了眼,連淮序已經進了臥房。
“哎呦,馬上又能看到一場好戲了。”
要說連懷鸞為甚麼非要說出來呢,一是她總覺得樓知月與祁筠有點甚麼,不然樓知月為何不上王大人、李大人的馬車,非要上祁筠的馬車。二是她看不慣自己累死累活管家還被連老夫人挑剔,樓知月卻整日吃好的喝好的,還有功夫出去閒逛。
三嘛……她對連家沒甚麼感情,更愛看熱鬧。
樓知月上了祁筠的馬車是板上釘釘,她可沒胡說啊。作為連淮序的妹妹,她當然得向著自己兄長,可不能讓連淮序被戴了綠帽子還不說。
至於連家會不會受到影響,那就與她沒甚麼關係。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她隨時都能抽身。
她又不是連淮序,非得嫁個有權有勢的。
連懷鸞這麼想著,笑著回去了。
而連淮序推開臥房門的那一瞬,就聽到裡頭雀躍的聲音。
“等璟宸少爺回來,我們就能一起走了。”
連淮序握緊了手,往裡走。
走?她們要帶著璟宸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