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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軟 往事難追

2026-05-09 作者:洱梨

第34章 心軟 往事難追

連淮序走後, 樓母不放心樓知月,想了想,進了房間坐在床邊, 也不說話,只這麼坐著。

樓知月能知道樓母就在自己身邊,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連淮序不同意和離, 即使她已經寫了和離書, 他還是會當作沒看見,根本不會尊t重自己的意願。

她想讓樓父樓母幫自己,將這件事解決, 今後不想再看到連淮序那張令她生惡的臉。

但方才與連淮序爭吵過後, 她沒有力氣再說這些,想著等今晚過去, 明日身子好些了,再與樓父樓母說。

卻不曾想,樓母竟然主動提起來。

“方才你與他, 是不是又提到了和離的事?”

樓知月輕輕嗯了一聲, 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正如她瞭解連淮序一般,也瞭解這個曾經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當初樓母與樓父鬧成那樣也未曾和離,到她身上,也必然不會支援她。

果不其然,樓母再次問她:“你現在是怎麼想的?”語氣試探, 未有憤怒, 顯然不是來支援她的決定。

樓知月心沉了下去, 不想說話。

她不知道該如何說出自己的感受,這些年在樓家過的日子一眼都能看到頭。若不是出了這等事,她怕是還要在樓家耗著, 耗到自己人老珠黃,被連老夫人頤指氣使,說她不爭氣,只生了璟宸一個。

樓知月抿了唇,一句話不說。

樓母低頭望著她,眼裡心疼。女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心連著心,哪能不知道她經歷這樁事受的苦?

可孩子沒了就是沒了,已經失去的無法再挽回,更要抓住眼前人。

樓母嘆了口氣,抬手輕拍她的肩膀,沉聲道:“他呢,已經與我說過了,這事過後會補償你。”

樓知月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嗓子好似被甚麼東西堵著,說不了話。

她聽著樓母勸自己,心裡有苦難言。

她要如何告訴樓母連淮序做的那些事,她又要如何訴說自己在連府遭遇的不公,還有婆母的挑剔?

她若是說了,只會得來相同的那句:“忍忍便好。世上哪有甚麼事是過不去的?”

“待連老夫人壽終正寢,便無人壓在你頭上,整個連府還不是你做主?”

樓知月不想再聽這些沒用的話,她選擇沉默,任由樓母說完。

與其將力氣浪費在無用的爭執上,不如選擇讓他們把話說完,還能少些爭執。

可她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做,也是在忍。

有些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刻在骨子裡,怎麼都無法剔除。

“你不為旁人想,也得為璟宸想想,他還未成家,日後娶妻生子,問起來說怎的父親母親和離了,你要怎麼解釋?”

“孩子沒了,還能再要,家若是沒了,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樓知月這次終於說了一句:“我不後悔。”

叫她繼續回到那壓抑的夫家,日日看著旁人的臉色行事,那才會讓她後悔。

樓母臉色微變,張口要說話,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重重嘆息。

“你何必如此呢?”樓母收了手,依舊坐在床邊。

她這句話刺痛了樓知月的心,樓知月沒辦法忍著,只問樓母:“若是母親您懷胎三月遇險,父親未來救您,您不怨嗎?”

樓母張了張口,卻道:“你父親定是有要緊的事纏身,是以沒有能來。”

樓知月無力地笑了,這就是她與樓母的區別。

“為何您總是一心想著旁人呢?為何不能想想自己,這麼多年付出的一切,父親有對您說一個謝字嗎?”

樓知月說得腦袋一陣眩暈,尾音發顫,不得不閉眼緩緩。

樓母見她情況不大好,連忙過來給她拍拍背,又倒來茶水遞到她唇邊,看過來的眼神更加心疼。

樓知月不想看到她這樣的眼神,會讓自己有負罪感。

她不願讓樓母擔心自己,更不想聽到這些讓自己委屈求全當做甚麼都沒發生的話。

樓母擔心她是知道的,可聽到這些讓她想反駁的話,真要反駁了,又會覺得自己不懂事,連關心自己的母親都要厭煩。

可明明受到傷害的人是自己。

樓知月偏了頭,聽到樓母的話,心揪起。

“我若不想著怎麼鞏固與他之間的關係,這個家如何能好?你又怎麼會平安長大?”

樓母放下茶盞,語重心長道:“人生在世,總會因某些原因委屈自己。”

“曾經是為自己能有一處好歸宿,現在是為了兒女平安,今後,是為餘生無病無災,哪怕是出了事,也有個依靠。”

“若事事都順著自己的性子來,豈不是得鬧翻了天?”

樓母頓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蒼老了許多:“若你不是你父親的女兒,背後無這等顯赫家世,你從出生到現在擁有的一切,將會蕩然無存。”

樓知月的心好似被無數根針刺著,密密麻麻的痛蔓延全身。

“你看過那些生來就被拋棄的孤童,也知道在民間尚且有一日三餐都無法溫飽的平民百姓。與他們相比,你已經十分幸運。”

“有些東西得到手,註定要付出代價。”

樓母說完,站起身。她望著依舊偏頭不看自己的女兒,重重嘆了口氣。

“你好好想想吧。”她轉身離開前,叮囑道:“這些日子你就在家裡好好休養,樓府就先不回去了。”

樓知月沒有吭聲,聽著樓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聽不見。

她側著頭,半邊臉埋進被褥裡,以此掩蓋那快要掉下來的淚。

樓母說的那些她都懂,可偏偏為甚麼要付出代價的人是自己?孩子沒了,代價要她承擔。連淮序被針對,也要她承擔。現在就連上一輩的恩怨,還要她承擔?

樓知月忽然開始羨慕起鄭夫人,至少她敢撕破臉去抓人,而自己只得一忍再忍。

她輕輕碰了碰腹部,回想著知道有了孩子後,那一刻油然而生的喜悅。

那一段時間,她甚至都在想孩子出生後自己要怎麼照顧,待孩子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她會整日守著,不出一丁點意外。

她還想了,待璟宸回來,要給兩個孩子一起打長命鎖,打一塊她親手刻上名字的長命鎖。

但現在,再也沒有機會了。

樓知月緩緩蜷縮身子,即使房間裡有地龍,她還是覺得被窩裡很冷。

冷得與那晚一模一樣,身下躺著的不是被褥,而是冷如寒冰的地板,蠶食她的意識,混沌之中,孩子就這麼沒了。

她太累了,每次醒來,沉重的悲慼席捲了她,不給她一丁點緩衝的時間。

她本該好好休息,卻被連淮序說的話又氣到,再一聽樓母“勸告”的話,更是難受。

樓知月閉上了眼,不願再想,也不想面對,就這麼沉沉昏睡過去。

房間裡寂靜下來,燭燈輕輕一晃,悄無聲息地熄滅。

聽雨守在外頭,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暖氣,今晚是有點冷。

房間裡一有動靜,她就會立刻站起來進去看。

樓母走之前叮囑過,樓知月一有情況就去通知她。

聽雨頭點得如撥浪鼓,聞風姐姐不在,現在她是頂樑柱。她得支稜起來,好好照顧夫人。

也不知道‘頂樑柱’這個詞用的對不對,反正聞風姐姐還未完全痊癒前,都會是她來照顧夫人!

樓母離開後直接去了樓父那,樓父還在書房裡,樓母一過去,見樓父坐在桌案後,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冊,登時冒火,走到他面前,出聲道:

“知月都出了事了,你還有心思在這看書? ”

樓父蹙眉,放下手裡書,抬頭看樓母,言語不耐:“那我要如何?像你這般哭出來就是在關心她了?”

樓母被說得一時凝噎,想到要怎麼回答時,樓父已經開口:“我若是如你這般,還有誰能穩得住局面?”

樓母無話可說,她在一旁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盞茶,茶是涼的,一口下去,身子寒了,心也寒了。

回想與樓知月說的那些話,心裡既懊惱,卻又不後悔。

“知月這孩子脾氣犟,既不像你,又不像我,怎麼勸都聽不進去。”

樓父哼了一聲,再次展開書冊,“她哪裡是不像你我,是像極了你我。”

“此事你莫要插手,讓他們夫妻倆自己解決,”樓父雖是從連淮序走後就開啟了書冊,但等到樓母來,都未再翻開一頁,“和離是不能和離的,這麼多人看著,這要是和離,定有牛鬼蛇神冒出來。”

樓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贊同樓父的話。

不論是從官場上,還是為樓知月以後著想,和離定是行不通的。

她又嘆了口氣,樓父聽著,不悅地擺了擺手,“你今日嘆了多少次了?家裡的福氣都被你嘆沒了。”

樓母不喜樓父的話,但也沒反駁,閉上嘴將那口氣吞回去,也不敢多說。

樓父又吩咐道:“這幾日,你好生照料知月,沒了一個孩子,還能再有,可不能因為t這次出事,傷了身子。”

樓父這話是在點樓母。

樓母斜眼瞥了眼,一聲沒吭,站起身走了。

她站在庭院裡,一口冷氣從口鼻湧入喉間,遍體生寒。

曾經她也是有機會再添個孩子,給樓知月生個弟弟妹妹,可誰都沒有預料到會發生意外。

這次定然不能叫自己的女兒重蹈她的覆轍。

祁筠通知樓府時,只說了樓知月小產,並未告訴樓父樓母樓知月今後恐無法再有孩子,連宮裡請來的太醫都這麼說。

就連樓知月他都未說,他怕樓知月受到打擊,便一直瞞著。

但終究瞞不久,只要樓府再叫府醫來看,定然會清楚她的狀況。

安陽侯府內,祁筠站在祠堂裡,身前是祁家列祖列宗牌位,左側坐著一稍顯瘦削的男人,頭髮花白,眉眼間與祁筠頗為相似。

正是祁筠父親,安陽侯。

安陽侯身側則站著一溫婉女子,髮飾素雅,衣著簡樸,面上既擔憂,又不悅。

她乃安陽侯髮妻,侯府夫人,秦素。

安陽侯開口時,無人敢說話。

“你今日所做一切,可曾想好了有甚麼後果?”

祁筠背脊挺直,目視最前方的牌位,聲音不卑不亢,“我自己做的事,所有後果一律由我自己承擔。”

安陽侯渾濁的眼球盯著他,半晌都沒說話。

秦夫人卻叫祁筠認錯,並且承諾沒有下次。

祁筠依舊未有所動,只道了一句:“這次,我會保她到底。”

秦夫人柳眉不悅地蹙起,方要開口,被安陽侯打斷,“你既然敢承擔一切後果,日後出事,莫要借侯府的權勢辦事。”

他指的是祁筠以安陽侯之名去宮裡請出太醫來給樓知月醫治。

祁筠應了是。

安陽侯沒再說甚麼,丟下一句話,掉頭離開。

“今晚你就跪在此處,與列祖列宗說說,你這個痴情兒做的好事。”

祁筠一句話不說,撩起袍子跪下。

秦夫人瞪了祁筠一眼,轉身與安陽侯一同離開。

將祁筠從小帶到大的嬤嬤走過來,低聲道:“世子,你這是何必呢,京城裡甚麼女子沒有,偏生吊死在一棵樹上。即便你這次出手相救,為了她豁出去,可又能換來甚麼?”

“她是能和離了改嫁於你,還是能為你傳宗接代?”

嬤嬤說的話祁筠一句沒接。他側臉繃緊,眉梢壓下,已然表明不會反悔。

“唉,真是可憐了你這樣的痴情人。”嬤嬤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夜色籠罩之下,祠堂冷清又陰森。祁筠依舊跪在那,眼裡似乎有火在燃燒。

翌日上早朝時,祁筠終於露出了身影。

大臣們頻頻朝他看去,能看得出他臉色不大好,有幾位大臣關心了幾句,他只說沒事。

他抬頭,與連淮序視線相接時,硝煙無聲蔓延。

連淮序只看了一眼,移開視線,先前問祁筠臉色怎麼這麼差的大臣一見到連淮序,更加詫異。

“連大人,怎麼你臉色比祁大人還要差?前兩日的案子那麼難辦,弄得您睡都睡不好?”

連淮序開口,嗓音有些啞:“確實有幾分棘手。”

大臣一拍手,驚歎道:“連大人可要注意身子,這幾日天氣轉寒,眼見就要下雪了,可不能因為查案,休息不好而受了寒。”

邊上大臣湊過來,打趣道:“誰家不知道你有個體貼又賢惠的夫人,一回府有夫人在身邊,屋子都給你熱得要出汗了吧。”

大臣搓了搓手,神情露出幾分羞赧,“內子是比較會照顧人……”

那大臣又問起連淮序來,“樓夫人做事也十分周到,前幾日壽宴,內子赴宴回來後,讚不絕口,正想著辦場宴會,請樓夫人賞臉來坐坐呢。”

一說到樓知月,連淮序冷了臉,道:“她近些日子身子不適,恐無法赴宴。”

大臣還要說些甚麼,內侍高呼聖上駕到,便沒再問。

連淮序盯著前方臺階,面色更沉了幾分。

他不該心軟,昨晚就該將人帶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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