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苦澀 不作夫妻
他剛踏出去, 李韶華就在他身後喊:“你現在去已經晚了,樓知月早就在寶露寺那被殺了,他們難道沒有讓你去救人嗎?”
李韶華死死盯著連淮序的背影, 言語更加惡毒。
“你知道她去過我那嗎?你知道我是怎麼發現她懷了身孕嗎?她不敢喝紅花茶,她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可你——連淮序, 你卻親手送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去死!”
連淮序腳步驟停, 背脊繃得筆直,胸膛起伏,一口鬱氣堵在胸口, 他終於體會到何為窒息之感。
他在李韶華的嘲諷聲中轉身面向她, 冷眼看著她如今瘋癲的模樣,與他記憶裡十幾歲的李韶華幾乎沒有一處相似。
時過境遷, 她再不復幼時的純真,她變得惡毒狠辣,不可理喻。
“你為何對她有如此大的惡意?”
李韶華聲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望著連淮序, 半晌才回神,朝他笑了出來。
“為何?”她身子往下墜,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擒拿住她的小廝鬆了手,默默退到一旁。
李韶華低著頭, 那染了蔻丹的十指紅豔, 看著很美, 卻如毒藥,輕易能要了人的命。
“你若是知道我嫁給曹成戎後遭遇了甚麼,你就不會這麼問我了。”
李韶華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一旦敗露, 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她本想著能誘惑連淮序,與他發生關係,到時候他想不娶她都不行,哪裡想到連淮序根本不念舊情,幾次都沒能抓到機會。
她原本因事情敗露而絕望,卻在聽到連淮序說的話後,強烈的怨氣登時竄上來。
“即便如此,你也不應該利用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威脅我。你連她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放過,簡直是毒婦!”
李韶華捏緊雙手,任由尖銳的指甲戳刺自己的手心,猛地一仰頭,衝連淮序罵道:“你知道些甚麼!即便不是我,也會有別人!”
她緩緩站起來,怒視連淮序,聲音裡全是怨氣:“當初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要考取功名耽誤了我,我又怎麼會嫁給曹成戎?你若是早早當上了首輔,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樓知月現在擁有的一切本該是我的!是她搶走了我本該擁有的一切!”
連淮序這次沒有耐心再陪著她說下去,冷冷道:“當初要解除婚事的人是你,也是你看中曹成戎的權勢要嫁給他,這些,你都忘了嗎?”
李韶華怔愣,旋即嘶吼出聲:“是你辜負了我!”
她瘋癲的模樣落在連淮序眼裡,他搖了頭,看她的眼神很失望。
這樣的眼神刺激了李韶華,她立刻衝他跑過去,但被小廝拉住,壓制著跪下。
連淮序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離開前只丟下一句讓她崩潰的話。
“即便沒有樓知月,也會有趙知月,錢知月成為我的妻子。而你,沒有一丁點可能。”
他的話說得那般無情,徹底摧毀了他們幼時那點可憐的情誼。
李韶華的心理防線被擊潰,她衝他吼出聲:“你就算現在去救樓知月也沒用了!她死了!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起死了!你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她仰天笑出了聲,昨晚準備的精緻妝容糊作一團,這張能迷得人神魂顛倒的臉,現在看起來猶如厲鬼,猙獰可怕。
她的聲音傳出院子,急急趕來的幾人正巧聽見,連老夫人驚愕地看著快步走出來的連淮序,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她說的話是甚麼意思?”連老夫人顫著手問,“她是說,是說樓知月有了身孕?”
連淮序還沒回來時,李韶華就吵著要出去,後院的動靜傳到惠心院,連老夫人本來是要來看看的,但被連懷鸞勸住,叫她不要摻和連淮序t與李韶華的事,是以就沒有來。
現在連淮序回來了,她便來看看,順便問清楚這李韶華究竟與連淮序是甚麼關係,總不能家裡住著一個沒名沒分的女子吧。
這事要是傳出去,不得被人議論。
誰曾想,竟然聽到了這一句勁爆的話。
連懷鸞也是震驚不已,前些日子連老夫人還在叫樓知月努把力,趁著年輕再生個孩子,誰能想得到,樓知月早就有了身孕!
“兄長,這事可不小啊,嫂嫂要是出了事,那樓太師那邊,我們可交不了差!”
連淮序掃了她們兩眼,只說了句:“不會有事。”隨後拂袖離開。
連老夫人與連懷鸞面面相覷,心裡十分慌亂,並沒有因為連淮序這句話而安心。
她們進了後院,要問李韶華究竟發生了甚麼,被小廝攔住。
“老爺吩咐過,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她。”
連老夫人怒視他:“我是他娘!我都見不了?”
小廝面露難色,搓了搓手,緊張道:“這是老爺吩咐的,小的也是照著老爺的吩咐辦事……”
連老夫人面子過不去,卻又沒立刻離開。
被關在房間裡的李韶華聽到外面的聲音,邊喊邊笑:“他連淮序沒了妻子沒了孩子,可真是慘啊!”
連老夫人聽不得這樣惡毒的話,衝裡頭罵了幾句,氣呼呼地叫連懷鸞扶著自己回惠心院。
“我們連家不欠她李家的,她有甚麼資格,哪來的膽子害我的孫子!”
連懷鸞安撫道:“母親放寬心些,兄長既然說了沒事,那嫂嫂肯定是沒事的,您啊,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連老夫人停下腳,扭頭衝她說:“我是氣,我更擔心我的孫子!那可是我連家的孩子,可千萬不能出事!”
她這話說得真情實感,但只有對孫子是真心的。
連懷鸞沒吭聲,這話說得她心裡不大舒服,孩子都沒生下來呢,這麼肯定是孫子?
但她也不好出口反駁。老太太今日氣得不輕,府裡還出了這麼多事,還是不要火上澆油惹得老太太不舒服。
萬一老太太再出了事,她可擔待不起。
“母親,我們先回去歇著,有兄長在,嫂嫂——”她話還沒說完,連老夫人就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對,有淮序在,我孫子定然不會出事。”
連老夫人笑了出來,心情稍微好了些,壽宴那日樓知月吵著要和離鬧得她心神不寧,沒想到今日就有這麼好的訊息,真是老天眷顧她啊。
這廂連老夫人回去惠心院歇著,那廂連淮序出了府,先前叫人去查樓知月現在在何處,人回來了,卻搖頭說沒查到。
“夫人不在樓府,寶露寺那邊屬下去過了,出事的兩名女子是被祁大人救走的。”
下屬欲言又止,連淮序讓他有話直說。
“夫人現在,應該是與祁大人在一起。”
連淮序面色沉下。
難怪今晨祁筠會跑來他府裡鬧事,原來是為了樓知月來怪罪他的。
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祁筠早就斷了對樓知月的念想,沒想到還是藏有覬覦之心。
祁筠,你最好別碰她一根手指頭。
“找,繼續找。”他要親眼看到樓知月脫離危險,他連淮序的妻子和孩子,用不著別人保護!
下屬領命,卻沒有走。
連淮序瞥他,“還有事?”
“屬下是想,四處查不到夫人蹤跡,那是不是祁大人將夫人帶去了……”下屬小心翼翼觀察連淮序臉色,聲音很低:“是不是帶去了安陽侯府……”
這猜測果然令連淮序不悅,他冷嗤一聲,話裡絲毫不掩飾對祁筠的不屑,“他不敢帶回侯府。”
此人不會拿樓知月的名聲開玩笑,況且以安陽侯府的規矩,更不可能讓祁筠帶一個有夫之婦回去。
“那大人您是要親自去尋夫人,還是……”
從李韶華口中聽到樓知月有自己孩子後,連淮序的確產生了立刻要見到樓知月的急迫心情。
當下屬彙報過來樓知月被祁筠救走,再得知祁筠故意將樓知月藏起來不給他見時,連淮序心底只有強烈的鬱氣和憤怒。
樓知月是他的妻子,她還懷了他的孩子,祁筠一個外人,有甚麼資格將她藏起來?
他該將樓知月送回連府!
“去查,查到了立即告訴我。”
昨晚的事還未處理完,他是抽空從宮裡出來,現下要回去繼續處理。
方才是他聽到樓知月有了孩子,一時間亂了陣腳,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想,他不該那麼著急。
樓府沒有人過來,祁筠來時只是為了出氣,說明樓知月現在是安全的。
他沒必要親自去尋她,京城就這麼大,搜尋起來最多一日便可尋到她在何處。
他只需在下屬找到她後,把她帶回連府便可。
“加派人手去查,找到她後立刻帶回府。”連淮序回頭看了眼府裡,繼續吩咐:“如若你尋到她時,祁筠在場……”
下屬正等著他的吩咐,聽到一半沒了下文,他抬眼去看,只見連淮序面色陰沉,那模樣,似乎要將某個人撕碎。
“若有外人在場,通通趕走。”
“是。”
“另外,此事莫要讓他人知曉,夫人回來後,看好她,即使是老夫人與連懷鸞,都不可近她的身。”
連淮序吩咐完,想到後院還有個人,蹙了眉,又道:“把李韶華押送去大理寺。”
他說完,上了馬車,直入宮中。
說起來他今晨上早朝時,時間急,沒來得及消腫,是以大臣們看到他頂著一張紅腫的臉上早朝時,十分驚訝。
不過沒人敢去他面前問,都低著頭當做沒看見。
再說起昨晚連淮序遇刺捉拿到的刺客,以及在寶露寺抓到的賊匪,還有尚在大理寺受審的楊正,這幾件事串起來,表面上看是要取連淮序性命,實際上……
今日早朝議起此事時,聖上還關心了連淮序的情況,特地要叫太醫過來給他瞧瞧,被他拒絕了。
他注意到祁筠沒來上早朝,這才抽空離宮回來看看樓知月是否回連府了,不曾想卻得到令自己更氣憤的訊息。
馬車在宮外停下,連淮序入了宮,旋即就被請去沉文閣,裡頭只有聖上身邊的楊內侍。
“大人這些日子該是很忙吧?”
連淮序道:“為聖上分憂,是臣的職責所在。”
楊內侍笑道:“那大人方才出宮回府,可知祁大人派人來宮裡請太醫出宮去了浮雲居?”
連淮序面色一凝,隱約感知到甚麼。
“連大人盡職盡責為聖上分憂是好事,可也不要忘了身邊人。”楊內侍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連大人該是能聽懂雜家的話吧?”
連淮序沒有吭聲。
楊內侍笑了笑,走了。
連淮序在殿內站了片刻,轉身離開。
楊內侍的話在提醒他,樓知月現在人在浮雲居,那是安陽侯府的地盤。
……
浮雲居內,樓知月剛喝完湯藥,浮雲居的侍女遞過來一盤蜜餞,讓她吃幾個壓壓苦味。
她搖了頭,說謝謝。
這點苦與她失去孩子比起來,算不了甚麼。
侍女心疼不已,嘆了口氣,將蜜餞放在一旁,道:“夫人有甚麼事,直接吩咐我便是,我就在外頭候著。”
樓知月確實有件事要她幫忙。
她稍稍撐起身子,靠在床欄上,請求道:“麻煩你取來紙筆,我想寫些東西。”
侍女立刻取來,還拿了東西給她墊著,免得把紙戳破。
樓知月也沒有避著她,提筆寫下三個字。
“和離書。”
侍女瞪大眼,她知道樓知月身份,萬萬沒想到她竟是要寫和離書。
身為浮雲居的侍女經受過訓練,不得妄議他人之事,是以侍女吃驚過後,壓下震驚,幫樓知月託穩墊著紙頁的器具,偏開頭不再看。
樓知月吃力地握住筆,一字一字寫下來。
和離書的最後,即使她沒甚麼力氣,手顫得筆都拿不穩,字跡依舊工整。
“此後我與你分離,再不作夫妻。”
作者有話說:以後都是晚上20點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