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錯失 陰陽怪氣
“大人您就這麼去寶露寺?他們讓連大人去寶露寺, 很明顯就是要對他動手,你去了,萬一遇到埋伏怎麼辦?”
下屬的話讓祁筠反應過來, 是他心急,考慮不周。
他勒住韁繩,下令道:“你現在派人去樓太師府邸, 詢問樓夫人是否在府中, 再通知t金吾衛前去寶露寺搜查。”
他轉身命令道:“其餘人,隨我上寶露寺。”
祁筠一聲令下,下屬立刻去辦。
夜幕之下, 寂靜的街道再次嘈雜起來, 馬蹄聲陣陣,越來越急, 往寶露寺而去。
山影輪廓如墨一般稠,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祁筠帶著人馬一刻未停趕向寶露寺,行至山腳時, 他叫停禁衛軍, 環顧四周,沒有走那條顯而易見的山路,直接帶人開闢一條通往後山的小路。
另外吩咐了一波人馬從山路走,同時讓他們警惕埋伏。
分開的禁衛軍在半道上發現異樣,山路上樹木枝葉有被刮過的痕跡, 且很新鮮, 顯然是方才製造出來的。
禁衛軍將馬繫好, 腳步輕盈地繼續往前搜查。
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不遠處地面躺著一匹馬,箭矢穿透它的脖頸, 血流了一地。
再往前看,就是亂飛的箭矢,很顯然,這些箭矢是為了追殺這匹馬,又或者是馬上的人。
禁衛軍更加警惕,藉著夜色和樹木陰影掩蓋自己的身形,幾乎未發出一點聲息。
他們沒看到其他屍體,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警示著他們,這裡曾經發生過一起亂鬥。
統領做出手勢,禁衛軍分散開來,包圍暴露寺廟。
在他們動手的同時,寶露寺後山衝出來數名禁衛軍,前後包抄,將寶露寺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時間打鬥聲劃破寶露寺寧靜的夜晚,箭矢滿地,慘叫連連。
祁筠帶人從後山快速繞上來,看到樓知月的那一瞬,甚至起了立刻殺了這群人的心。
她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虛弱到幾乎聽不見,兩手冰涼,更別提她額間遍佈冷汗。
祁筠掀開大氅,將那輕若無骨的女子護在懷裡,往山下而去,禁衛軍在前方開路。
她的情況太差,帶著她走後山小道不安全,只能從山路過。
他手起刀落,砍斷射過來的箭矢,將懷裡的人護得穩穩的,牙關緊咬,額間青筋凸起,眼底肆意的殺意下,滿滿的都是心疼。
若是他晚來一步,樓知月怕是要命喪於此。
祁筠一步也不敢停,即便被流箭射中,也只是悶哼一聲,繼續往山下趕。
金吾衛速度很快,趕過來時,正巧遇見祁筠等人,卻見他懷裡抱著一女子,面露震驚,但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何事,短暫詢問過情況後,派人護送祁筠下山。
他們是騎著馬而來,沒有馬車。且樓知月情況很顯然不對勁,為避免傷勢加重,只能先尋個安全的地方暫時安置。
好在距離寶露寺不遠處有幾戶人家,下屬趕忙跑過去敲了一扇門。
大漢一見來人身穿盔甲,頓時嚇得連連擺手,“我沒犯事啊,我可沒犯事啊!”
下屬急急道:“有人出了事,可否暫借你家臥房一用?”
這動靜驚醒了屋子裡其他人,婦人披上衣裳,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見那士兵被一男人推開,男人朝他們躬身,飛速說了一句話,便錯開他們徑直往屋裡走。
“抱歉,舍妹情況緊急,不得不佔用你們的房間安頓她。”
男人說完話,抱著懷裡的人在屋子裡掃視幾眼,直奔臥房而去,婦人與大漢嚇得不敢動。
刺啦一聲,燭光照亮這間小屋。
兩人正要退出去避開這群凶神惡煞計程車兵,卻見被放到床上的人衣裳上一大片血跡暈開,就連抱著她來的男人後背上也有血。
兩人這下是真嚇著了,連連後退著要出去。
男人忽地轉身看向他們,聲音焦急,仔細聽還能感覺到他的聲音在顫,“麻煩你們幫我們燒些熱水,再準備些乾淨的毛巾。”
婦人一愣,見他面色急迫,再借著燭光仔細去看,霎時間嚇得說話都哆嗦,“好、好……”
祁筠壓低聲音喊道:“快!”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去準備,下屬站在門外,道:“大人,屬下已經派人去請大夫了,樓夫人她一定會沒事的。”
祁筠緊緊攥著手心,閉眸深吸一口氣。
婦人拿來乾淨的毛巾遞給他時,他卻請求道:“麻煩你替我照顧舍妹。”
他後退一步保持距離,望著床上面無血色的女子,眸子裡的心疼多得要溢位來。
“她……該是小產了。”
婦人震驚,再一看樓知月身上的血,大概明白了現在她是甚麼情況,保證道:“你放心,我會小心些的。”
她把大漢端來的水盆放到一旁,讓兩個大老爺們出去。
祁筠手底下的人速度非常快,不僅將寶露寺內潛伏的刺客擒拿住,大夫也請過來了。
他特地叮囑過將安陽侯的府醫請過來,但自始至終沒有將樓知月遇險的訊息送到連府。
府醫面色凝重,嘆了又嘆,道:“夫人今後怕是無法再生育了。”
這句話猶如當頭一棒打在祁筠腦袋上,他怔愣許久,問府醫:“她呢?她情況如何?”
“夫人最近身子該是極度疲憊,氣血不足,又遭受此等……”府醫來後,下屬已經簡單說了樓知月所遭遇的事,下屬派人去請他來時,暗示過很有可能是小產了,是以他帶來了醫治的藥材,仔細幫樓知月處理過。
“一定要好好養著,千萬不能落下病根。”
祁筠向府醫行禮,躬身說謝,府醫連忙扶起他,眼一瞥,卻見他左臂上插著一根箭矢,那箭矢被削斷,顯然是為了不影響動作而削的。
府醫這才發現祁筠受了傷,且還未包紮。
“你自己受了傷,怎麼不與我說?”他一扯自己的藥箱,來的匆忙,帶的東西不多,只能先簡單包紮,待回了侯府再細細治療。
祁筠忍著拔箭的痛,只道一句:“忘了。”
“你這傷的地方很危險,切記不能馬虎。”府醫幫祁筠包紮好傷口,朝屋內看了眼,欲言又止。
“我知您要說甚麼。”祁筠面不改色,語氣堅定,“這次我會護她到底。”
“誰想殺她,誰害她落入如此險境,所有的兇手,一個都逃不了。”
府醫沒再多說,先回侯府,將這事稟告給侯爺和侯夫人。
片刻後派去樓府詢問的下屬過來彙報:“大人,樓府並不知樓夫人蹤跡,且從壽宴過後,樓夫人並未回去過。”
祁筠一拳砸在門框上,木質門框凹陷出指印,他似乎感覺不到痛似的,收回手,“馬車備好了嗎?”
下屬答道:“已經按大人您的吩咐準備好了,馬車裡鋪了厚毯子,不會傷到樓夫人。”
“回府。”
他轉身走向縮在牆角的兩人,道:“今夜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冒犯了二位,產生的一切損失,以及兩位的幫助,安陽侯府會送來賠償和報酬。”
他現在看著文質彬彬,面上還有歉疚的笑。
要不是他們倆看到他方才發火的模樣,怕是真的會以為他是個謙謙公子。
“我們沒甚麼損失,您不用賠償。那句老話怎麼說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也是行好事。”
婦人附和道:“是啊是啊,不論是誰,遇到這樣的危險,我們都會幫一把的。”
祁筠再次道了謝,轉身入臥房。
搖晃的燭火將女子的臉襯得異常蒼白,即便是昏迷也仍舊皺緊了眉頭。
他仔仔細細看著她,從十六年前那晚一別,此後再未這麼近距離地看她,也沒有機會與她單獨相處。
如今有了機會,卻是在她遇到危險,險些喪命之時。
府醫的話在他腦海中迴盪,他不敢想,如果樓知月真的死在那,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祁筠俯下身,剋制地抱起她,依舊用自己的大氅包裹她的身子。
右臂抽痛,他宛若未感覺到,腳步平穩,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受了傷。
祁筠抱著樓知月走向馬車,輕輕將她放下,再用毯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以免染上風寒。
他騎馬護在馬車旁邊,寸步不離,連目光都全程落在馬車上。
下屬過來問他:“大人,我們是把樓夫人送回連府,還是送去樓府?”
祁筠沒有立刻回答。
下屬再一看馬車,想想深夜請來的府醫,便知侯爺與侯夫人一定是知道了他們的事情。
現在祁筠又不說要如何安頓樓夫人,難不成是想……
他一想到這麼做的後果,不由得擔憂。
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他們世子深夜去救別人的夫人,怕是要被說他們之間有私情。
祁筠是不會在意這些流言蜚語,但這對女子來說,不是件好事,且還是在這等要緊關頭。
他實在沒辦法看著祁筠被人抓到把柄,忍不住問:“大人,您是已經有了決定,要將樓夫人她帶回……”
“t府裡”這兩個字他都沒敢說,膽戰心驚說完這句話,看都沒敢看馬車。
“此事我會解決。”祁筠只說了這句話,一路沉默。
下屬嘆了口氣,心裡咒罵道:“那人真不是東西,居然拿女人來威脅,他就等著被抓到謀反的證據,關進大理寺,讓大人好好審審。”
為避免路上顛簸讓樓知月身子不適,這一路都行得很慢,到浮雲居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下屬沒想到祁筠會將樓知月安頓在此處,浮雲居是侯夫人孃家人所創,只接待皇室貴族,即使是朝廷重臣,沒有聖上的令,也不敢闖進來。
可以說,祁筠算得上是半個主子。
此時浮雲居還未開張,掌事的一見來人是祁筠,方要請他進去坐坐,便聽祁筠幾句吩咐,臉色一凝,點頭道:“你放心,人放在我這,定然安安全全的。”
祁筠只叫人照顧好樓知月,御馬離開。
東方天空已經泛白,黑夜過去,危險退散。
望舒閣內,連淮序望著寶露寺方向,腳剛抬,便有一隻信鴿飛來,在他頭頂盤旋片刻,落入他掌心。
他拆開密箋,瀏覽完後,立即吩咐小廝,“備馬。”
小廝連忙去準備。
昨夜已經派人去寶露寺探查,現下要緊的是將審出來的結果告知聖上,拖不得。
至於樓知月,即便他們綁架她,也威脅不了任何人。
連淮序快步走出望舒閣,行至正廳時,卻見一道人影往外跑,他喝住那人:“你又要往哪去?”
聽雨抱著包袱,腳步不停,這次連淮序的話她都不聽了。
“奴婢都聽到了,夫人有危險,奴婢要去救夫人!”
連淮序望著她這副忠貞護主的模樣,沒有攔她,忽然問了一句話:“夫人可曾回了樓府?”
小廝小聲提醒:“老爺您忘了嗎,您才問過的,樓府沒有送信過來說夫人回去了。”
連淮序愣神,旋即冷聲嘲諷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小小侍女影響,開始擔心起樓知月來。
她若是被綁架了,那也是她自找的。
乖乖待在府裡,不要想著和離,便不會遇到危險。
他這般想著,往外走。
連府外,一匹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勒韁繩,馬兒停下,來人翻身下馬,徑直往裡走。
來人來勢洶洶,步履飛快,面無表情,一看便知是來找茬的。
守衛見是祁筠,想攔又不敢攔,只能讓人進了府。
連淮序剛踏出正廳,便見祁筠朝自己走來,眨眼間來到他面前。
祁筠冷眼掃視他,看著他這身緋色官袍,扯了扯嘴角,道:“連大人這是要去哪?”
連淮序不欲與他糾纏,側身走過他,“有甚麼事,去聖上面前說。”
話音剛落,一道遒勁的拳風夾雜著清晨的寒意襲向他。
“這事在你府裡說,正好!”
祁筠一拳砸向連淮序。
作者有話說:下章也是明天0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