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再逃 攔腰橫抱她上馬車
姜慕此生迄今, 尚還未曾有過這般手足無措之時。
她一時怔然,眼前一切彷彿都忽然失了真切。
越王此人,一向脾性溫善, 溫雅端方, 皎潔清冽宛若明月清風,言行更是無一不合禮度。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 卻儼然在問她是否要鋌而走險,是否要一同犯下大逆不道之罪。
姜慕寧願懷疑是自己這些時日未曾歇息,才生了這般幻夢。
可越王卻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那樣的眼神分明真切至極。
姜慕怔然間, 只覺耳畔嗡嗡作響。一剎那更是甚麼都聽不到了。
只餘心跳一聲聲撞在胸腔之中。甚至一下急過一下, 凌亂地似要破體而出,徑直自胸腔中跳脫出來一般……
出宮……
她自然是想極了!
如今那樣的念頭纏繞於心, 日日夜夜, 已經近乎成了她的執念。
況且自從上次被捉回宮後, 每當夜深人靜,她閉上眼眸,彷彿便會回到那夜皚皚雪地之中。
她奮力一躍, 卻不慎失足, 最終墜入那條冰冷的溪流……
她總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更是心底忍不住一層又一層的懊悔。若是當時能跳得再遠一些……再遠一些……
那樣的遺憾不能再想, 近乎要讓她整個人折磨到瘋掉。不管用甚麼方式, 便是沒有十足的勝算, 她也願意拼死一博。
何況眼下要幫她的, 是全天下權勢僅次於那個人的親王!
她雙唇翕動,一時卻因心中激動而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那雙驟然明亮,璀璨不輸天邊繁星的眼眸卻出賣了她。
見姜慕終於點了點頭,越王神色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輕鬆, 隨即才匆匆向外走去。
來時的馬車眼下就停在承華宮門前。
忍冬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姜、娘娘……您這是要去哪?您好不容易才回來……”
恐懼至極,忍冬的聲音顫得厲害。
姜慕才邁開的步子一頓,也忽然生了遲疑。
不用想也知道,眼下的承華宮看似靜謐,四處必然有多重戒備。
衛祈燁此人偏執到了極點,今日忽然放她出來,肯定早已在周遭佈下天羅地網。
更何況自己已經嘗試著逃過一次……
再有第二回,但凡又落入他的手中,必然等著自己的只會是比如今更可怖的,萬劫不復的深淵。
甚至恐怕還會因此而連累了越王。
她鼻翼已然出了層薄薄的汗,臉頰亦浮起一層因急切而生的淺緋。
那一腔近乎孤勇的決絕,此刻也隨著恐懼而動搖。
眼下因心底生疑,方才尚還那般明亮的眼眸,也不禁微微晃著清波。
她忍不住抬眼望向越王。
“王爺……為何這般好心?”
他畢竟與衛祈燁同母所出,乃是真真正正的血脈相系。
若今日是越王和衛祈燁的人串通起來,試探自己……
姜慕才向前邁去的步伐又後退了一小步。
若眼前的這一切,皆不過是他們兄弟二人戲耍自己,一切皆只是為了試探自己的態度呢?
見轉瞬間姜慕眼底已是疑竇叢生,越王如墨的眉眼卻籠上一層無奈。
她是把自己當壞人了。
可眼下機不可失,她若是再這般猜忌下去,方才引走的那些禁衛沒準兒轉瞬便回來了。屆時便再無眼前這樣好的良機。
他無暇解釋給姜慕聽。
卻側目示意一旁已然雙眸含淚的忍冬,去取來一旁衣架上的斗篷。
那是方才丘良娣來時,穿著的大氅。
錦緞厚重,內裡還襯著一圈厚厚的軟絨。一旦披在身上,便足以掩蓋穿著之人的身形外貌。
而眼下丘嵐尚在偏殿歇息,外衣便留在此處。
冬日衣衫厚實,人人都捂得極為嚴實,姜慕轉瞬也明白過來——
天爺,他竟然是讓自己去冒充來承華宮請安敘話的丘嵐!
從而真正以越王妾室的名義出宮!
她來不及低叫出聲,越王已經又低聲開口:
“捂得嚴實一些,外面風寒。”
忍冬雖不情願,卻哪裡敢違抗越王的命令。
但見須臾間,姜慕整個人已經被厚實寬大的斗篷裹得嚴嚴實實。
忍冬顫抖著指尖,為她在頸肩處繫好斗篷的繩結。再覆以寬大的兜帽,姜慕白皙的臉龐便幾乎整個被陰影遮住。
只隱約露出一小抹白皙的膚色。
“姜慕。”
他又一次開口,卻全然不加先前的尊稱,而是直接喚她名諱。那雙清雋的眉目裡滿是堅定。
“你要信我。”
姜慕仍是惶惶不安的。
那些所有的遲疑、害怕,還有恐懼……還在心底不住地盤旋。
可她望向窗外,只見遠處層疊的宮牆之上,時有高飛而過的大雁。
那是日夜出現在她夢裡,天高雲淡,沒有阻攔的自由。
一時間再無任何躊躇。
而知道她步伐受限,越王便溫然頷首:
“得罪。”
姜慕來不及反應,便見他打橫抱起,整個人仰到在他的懷裡。被她抱著快步出了寢殿。
她的心臟已經快要跳出胸口,整個人拼命地向斗篷中後縮去,整個人便隱入厚重的布料之中。
四周的一切彷彿都墜入虛空之中。
她聽不清楚周遭所有,或是四下本就靜得出奇。
唯有越王沉悶的腳步聲。
而此番入宮隨行而來的馬車和近侍早已等候多時。
姜慕只能感受到一陣地轉天旋。
他的步伐沉穩而快。
她感受著自己被越王徑直抱上了馬車……車簾掀起復又放下。
她雖緊緊閉著眼睛,但依稀透過輕顫的眼睫,仍然可以窺見四處光線驟暗。
終於身處馬車之中。
寂靜間,但聽車輪碾在青石磚鋪就的地面上發出低響,徐徐向前。
姜慕連大氣都不敢出,臉龐更是已經嚇得煞白。
而未行多遠,她卻隱隱聽見遠處似有嘈雜人聲以及匆促奔走的腳步。
那是內侍尖細的嗓音倏爾穿透雲霄。
“走水了——”
“走水了——”
姜慕猛地睜開眼眸,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越王。
宮中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走水?
難道這便是他為了救自己出來,想出來的法子嗎?
而越王自上了馬車之後,便端正坐在她的身側。
如玉的側臉線條冷靜而分明,此刻正閉著眼眸凝神小憩。
似察覺到了姜慕的眼神,越王脖頸微微一動,在昏暗的周遭更顯修長。
他卻仍半闔著眼,淡然道:
“放心。沒動承華宮。”
“是經閣和壽安宮的方向……”
他性子溫和文善,循禮重義,卻從不信佛。
而此刻位於皇宮西北角的經閣已然燃起熊熊大火。
裡面儲藏著成百上千的經文典籍,價值連城,堆疊如山。
此刻一旦起火,便將是烈焰沖天,頃刻難收。
而壽安宮,則是兩位太妃平日所居之地。
火勢既起,宮人驚惶,內外必將大亂。那些奉命保衛皇城的禁衛,自然皆會聞聲前去施救。
儘管姜慕明知道越王此舉是為了聲東擊西,可儼然不願任何人因為自己的出逃而受傷。
越王眼睫揚了揚,卻不再回答。
馬車又行了一陣,卻已然到了承華宮宮門正前處。
車卻徐徐停了下來。
姜慕清楚地聽見簾外一陣腳步聲走近,儼然是沉重的靴子踏地才有的聲響。
接著,只聽甲冑相觸的聲響。
隨即有一男子的聲音響起,“何人車駕?”
越王馬車,本就與旁人儀制不同。向來來往宮中,無人不識,更是無人阻攔。
眼下的盤問儼然突兀極了。
姜慕忍不住看向越王,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裡。
而馬車外,卻聽見越王的近侍已冷聲回道:
“越王車駕,何人敢攔?”
作者有話說:來咯,二更修完就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