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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遷宮 她不會再是威脅。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78章 遷宮 她不會再是威脅。

言罷, 只見蕭承玠忽然抬掌輕擊兩聲。

掌聲清脆,在寬闊的殿內迴響。

須臾,便聽殿內側門珠簾一陣清脆聲響, 如玉珠相擊。

便有數名侍從捧著托盤魚貫而入, 而另一列身姿婀娜的女子則亦曼步而來。

這些女子以半紗覆面,只露出一雙雙如水的眼眸。身上衣料輕薄, 或碧或緋。

為首的女子一襲淡褚底描金紗裙,裙襬層層疊疊,如雲霧墜落。柔順的烏髮長及腰間,僅以一支赤金花釵束起。

眉眼更是精緻而不失嫵媚。

只見她隨著侍從們的步伐行至殿中, 始終略微垂首, 不曾讓人窺見真容。即便如此,仍引來殿內眾人紛紛側目。

蕭承玠神色悠然, 笑道:

“我們大郾不比這裡地廣物袤, 珠玉寶器, 怕是亦不如大昱精巧。唯獨我大郾的冷器和女子,尚可稱得上世間少有。”

殿內坐著的眾人這才看清原來這些侍從托盤所乘之物,皆為郾朝器物。

或青銅短刃, 寒光隱隱。或彎月方刀, 鋒銳畢現。而所謂美人, 原也不過是貢物中的一種, 被一併呈上。

雖是宴客接待, 但殿內兩側早已埋伏了不少大昱身手最為精絕的禁衛。

殿內氣氛一時微妙至極。

見蕭承玠如此, 侍立皇帝身側的禁衛統領不禁悄然將手覆在腰間的劍鞘之上。

而衛祈燁端坐於玉階之上,只是不動聲色抬眼,慢悠悠地舉杯喝茶——

禁衛統領一眼便讀懂了暗號。

這分明是按耐不動的意味。

禁衛統領自然不敢造次,只能暗暗壓下心中躁動。

可即便如此, 隨著殿內樂聲響起,那幾名女子聞樂起舞,早已埋伏下的禁衛更是各個提心吊膽,唯恐郾朝人心懷鬼胎,暗有埋伏。

卻見一曲終了,為首的女子身姿輕盈,裙襬在身後迴旋,半晌方才停下,堪如芙蓉盛放。

她抬眸看向丹陛之上,隨即羞怯埋首,竟是嬌羞盡顯。

蕭承玠不禁撫掌而言:

“聖上可是懷疑我郾朝真心不足?”

他言笑間,英挺的臉龐分明帶著幾分輕慢,似是早已看破方才殿內隱隱浮現的殺機。只浮浪笑道:

“父皇可是真心讓送了女子過來,以獻於聖上享受一二。莫不是她福緣淺薄,不配伺候聖上近前?”

衛祈燁探查郾朝時日已久,自然知道蕭氏父子的作風。

蕭家人各個尚武重色,如今郾朝皇帝單是後宮便有幾十名妃嬪不止。膝下二十餘皇子,雖尚未冊立太子,但各個身邊姬妾不絕。

君奪臣妻等事更並非鮮聞。

想來此等以美人示好,於郾朝不過是尋常的籠絡手段罷了。

衛祈燁冷眸垂下,未置可否。只是隨意揮了揮手,便將此事輕輕揭過。

他舉杯與蕭承玠隔空對飲,與一眾臣子把酒言歡。

皇帝素來勤學善思,便又和在座臣子以及郾朝使臣聊及西南地貌、郾朝風俗之事。自是一片祥和。

.

宴席未散,宮中新封了一位郾朝美人之事便傳遍各宮。

而又因太后感念一歲末了,特下了懿旨大封六宮。因著年前諸事繁碌,眾妃雖尚未正式冊封,但各宮皆已得了口諭。

已是隆冬時節,御花園西北角的紅梅開得正好。

此處地勢略高,又有嶙峋假山背風,點點紅色疏疏密密壓在蒼黑的枝幹之上,遠望而去,竟如碎火點雪一般。

兩名模樣老實的宮女遠遠侍立在石徑兩側,小心翼翼地把著風,未得主子的吩咐,不得近前。

唐煦容如今已是從五品的瑞美人,嬌靨依舊,穿著條海棠紅織金百褶裙,上配件杏色底纏枝紋對襟小襖,穿梭在梅林深處,堪比花嬌。她懷裡已然抱了數枝尚還沾著露水的紅梅。

聞鴛亦從昔日正二品的夫人之位晉為賢妃。三妃之位僅次於手握掌六宮事的貴妃,三妃素來不保留封號,宮中便以聞賢妃稱之。

她如今身子漸好,臉色亦比從前紅潤許多。

聞鴛身量修長,姿態溫雅,披了件厚實的鴉青斗篷,衣料乃上等暗紋織錦,在雪光映襯下依稀閃著淡淡光澤。

賢妃抬頭望了眼天,許是飄著雪的緣故,四處皆霧濛濛的。

她心底念及父親今日入宮一事,隱約泛起愁緒。

父親擁據一方,手握重權,昔日輔佐衛家立下赫赫戰功,與其餘四家並稱為“五虎將門”。

這些年來,其餘幾家或獲罪削爵,或逐漸衰敗,唯獨聞家尚還屹立不倒,權勢反而更盛從前。

臨近歲末,皇家自然需要鞏固朝局。先是皇帝盛情邀了郾朝皇子暫居宮中,又頻召文臣入殿議事,擢升一派清流肱骨。如此內外皆定。

轉眼又是小年,父親回京述職,皇帝便盛情邀請他於溫徳殿敘話。

賢妃知道父親向來沉穩老練,自能應付的過去,可心底卻難免生了幾分擔憂。

瑞才人原本嘴角尚還掛著笑,瞧見賢妃憂心忡忡的模樣,方將手裡的梅枝盡數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輕聲道:

“姐姐放心。侯爺見慣風浪,定會無礙的。”

聞鴛自然心裡明白。

何況父親和兄長自從起了異心,便早已做好刀尖舔血的準備。

她身為女子,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在這深宮裡,收集情報,以備萬變罷了。

她從前初入宮闈,亦曾一心仰慕皇帝。

衛家問鼎中原,建立昱朝,幾代以來國泰民安,海晏河清。身為臣子,原本也只餘敬仰瞻慕。

可這些年來開國舊將逐一衰落,前朝因懋親王謀反一事牽涉其中的輝國公,亦是滿門覆滅。

聞家不反,便只能全家上下終日提心吊膽。

烹犬藏弓,敵國破,謀臣亡。

或許下一個滿門顛覆的,便是她們自己。

因而每每聞鴛瞧著憑著母家功勳而風光入宮的翊妃,便想到從前的自己。

昔日得了太后懿旨,聞鴛別無選擇,彼時父親便抹著眼淚,含恨道:

“若是皇帝肯待鴛兒好,爹爹也能放心幾分。”

皇帝是挺好的……甚至親政以來勤政親民,比前朝幾位更得民心擁簇。

可他待自己……

這麼些年,他見自己的次數實在屈指可數。她最善繡工,最初亦曾繡了一副又一副的畫屏與香囊。滿懷憧憬的送去。

可皇帝始終不曾另眼待她。

聞鴛何嘗不明白,皇帝是忌憚聞家。

甚至,他忌憚的不止是聞家一個。

這些年六宮漸豐,可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皆是被太后看中。

背後皆牽著一方勢力。

要麼擇了武將之女□□朝堂,要麼便是江貴妃這般大家閨秀,能讓伶牙俐齒的言官半點兒錯都挑不出的賢后人選。

心思深沉如衛祈燁,又怎可能會拿真心待這些女子?

……

聞鴛想得出神,便聽身側的唐煦容壓低了聲音:

“其實,如今恰好郾朝那人還在,侯爺未嘗不可……”

聞鴛一聽,一向沉靜溫婉的臉龐卻轉瞬黑了幾分。

“郾朝賊子,父親又怎會和他們狼狽為奸?”

聞家便是存了反心,來日大業既成,便也是勢必要吞併郾朝,平定西南,一統中原的。

多年來郾朝之人屠戮大昱不少邊城,那些血漬她尚記憶猶新,那般賊子,又怎配和忠肝義膽的父親相提並論?

唐煦容此前從未見過聞鴛如此慍怒的模樣,只當自己一時失言,忙輕聲賠罪。她向來最喜歡敬重這個義姐,作勢便輕扇自己兩個嘴巴,這才令聞鴛稍稍消氣。

“是妹妹失言……這般賊人,就該將他們全都拔筋抽骨,方能解恨!”

瑞才人扶著賢妃的手臂,相偕走了數步,方小心覷著聞鴛的顏色,輕聲道:

“只是如今說來也怪,已是好些時日沒見那位伴駕了……可咱們分明還未動手,依姐姐看……可是有人替咱們做了?”

說的自是姜慕。

說是失寵,姜氏自行宮後便晉了昭儀之位,不管她名義上的義父沈宴和政績再突出,正三品昭儀之位已是逾矩。也難怪彼時太后知曉後便生了好大的脾氣。

可儘管如此,此次歲末大封六宮,姜氏亦在其中,保留從前封號不變,已是從二品的容妃。

又說因著清暉宮到底狹小,姜氏如今身居妃位,多有不便。便又得了聖恩,著令其遷到位於東六宮的承華宮。

承華宮是何等地方?

東六宮中極好的一處宮殿,不僅殿宇三進,庭院寬闊明亮,更是前臨花圃,後接私湖,春日海棠盛放,夏日蓮葉接天,太祖時最受寵的寵妃牛氏便曾居於此。寧靜而不失華貴,自然比從前清簡的清暉宮好過不少。

如此來看,姜氏自仍如從前一般寵眷潑天。

可若說是得寵……

御駕再不曾踏足她的居所,卻是宮裡誰都知道的事實。

瑞才人心思靈巧,卻如何也猜不透其中玄妙。只以為怕又是誰如上回被廢的鄭氏一般,暗中挑撥帝心之故。

卻見賢妃面色浮沉,已是望著緩緩暗下去的天色,神思恍惚。

“不必管她。她再也不會是威脅了。”

瑞才人聞言驚詫,“姐姐,這是何意?難道聖上終是厭了姜氏?”

她一直覺得會有這麼一天。畢竟天底下的男人,稍有權勢都妻妾成群,何況是坐擁天下,睥睨萬物的天子?

只是沒想到會這般快。

瑞才人方在心底暗道一聲男人薄情,便聽賢妃氣定神閒地開口。

而她的目光,更是早已隔著層疊的梅枝,向遠處高聳的宮牆簷角望去。

“不。”

“只是那位一出手,聖心如何,卻再也不重要了。”

……

因著遷宮,清暉宮上下已然忙碌了數日。

歲末雪重,簷下石階已然被踏得溼滑。箱籠,錦匣,屏風,香爐……一樣樣皆被陸續抬了出來。

姜慕素來清簡,隨身之物並不多。

可饒是如此,一宮舊物零零碎碎,也並非一半日便能搬盡的。

她封了妃位,已經可以在宮中乘坐鳳輦。雪天嚴寒,佩茵給她繫好厚實的雪白狐裘斗篷,領口攏得極高,一圈絨毛撲在臉上,遮住了她本就不大的臉龐。

姜慕本就清瘦,縮在斗篷裡,更加顯得身形單薄。

宮道早已被人清掃過,積雪堆在簷下,四處靜謐。

她向來不喜鋪張,身邊除了抬著鳳輦的力士,便只有佩茵隨行。

忍冬從未去過承華宮,一大早便興奮地跟著大部隊先行去收拾了。

一路行來,姜慕藏在袖筒裡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藏在懷裡的一小包藥粉,一句話都沒有說。

佩茵以為她是在清暉宮住久了,不願搬去承華宮之故,便想著法哄她開心,小聲分享著近日打聽到的宮中趣事。

說臨川縣主前不久入宮伴駕,結果誤把如今暫居宮中的郾朝皇子誤認為宮中禁衛,使喚人給她摘夾在樹上的風箏……被恭郡公夫人知道,第二日便帶著縣主入宮賠罪……

姜慕只是神色靜靜,已然不知道走神到了哪裡。

佩茵說著興起,一抬眼,卻見迎面空曠宮道上,遠遠行來兩個高大男子,連忙住了口。小聲道:

“娘娘,說曹操曹操到,聽說這便是那位郾朝皇子呢。”

為首之人披著深藍色大氅,身形挺直,步伐從容,一眼便知身份不凡。身旁另一人則是侍從裝扮。

姜慕不過淡淡掃了一眼,便神色平淡地垂上眼簾。

宮中此前少有人見過郾朝之人,先前大批使團進京,便有不少宮人覺得新奇。更何況是郾朝身份尊貴的皇子。

況且近日佩茵已聽不少宮女悄然提起,說這位十一皇子英俊挺拔,雖說不受寵,身上卻隱約有股桀驁之氣,神采全然不輸大昱男兒。

然兩國角力不止,戰事頻仍。這樣的話也不過是底下的人說著玩笑罷了。

而因著宮規,凡外姓男子,見宮妃女眷,皆需以禮避諱。

便見那十一皇子遠遠瞧著鳳輦,便已和身邊侍從頓了腳步,回身面朝宮牆迴避。

四周靜得只剩下風雪聲。

直到鳳輦的聲響遠去許久,蕭承玠二人方才轉身。

那侍從小心翼翼地想回看了一眼,輕聲道:

“聽說那便是大昱皇帝最喜歡的寵妃,說是出身極低,原先還是宮裡的燒火丫頭呢。”

蕭承玠憶起方才迎面時,女子縮在寬厚的外氅,臉色蒼白,容貌清淡的模樣。

眼底的笑意似結了冰一般,滿不在乎。

“是嗎?”

他邁步向前,只在心底無聲地罵了一句——

叛徒。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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