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1章 戲文 朕願成人之美,為越王賜婚。

2026-05-09 作者:只昔遙遙

第71章 戲文 朕願成人之美,為越王賜婚。

酒過三巡, 太后只覺身子乏累,只淡淡地吃著茶。

恭郡公夫人向來十分親近太后,瞧見她眼下神色懨懨, 便道:

“太后今日可是還未聽摺子戲罷, 以往每到宴席,您都得聽幾處喜歡的戲, 方才覺得這宴才算盡興呢。”

聆安夫人位於妃嬪左側,見恭郡公夫人如此說,便盈盈笑道:

“自然了。聽說今日司儀司光戲碼便排了好幾遍,不僅有太后娘娘向來最愛看的天香引, 還有些別的新戲呢。可該有的熱鬧。”

太后緩緩將茶盞放下, 眉眼已然帶著疲意。

“瞧瞧,看來今日這戲哀家不聽倒不成了。”

又吩咐身邊的棠疏取了早已給各桌擬好的戲單仔細看過。

太后隨手一點, “老聽陳年那麼幾齣戲卻也無甚意味。”

便對著早已靜候的司儀內侍道:

“既然排了新戲, 也讓哀家瞧瞧新鮮便是。”

說話間樂聲漸起, 已然見戲班扮上,臺上帷幕徐徐拉開,臺上已是衣香鬢影, 香菸縈轉。

卻是一出改編自《長生殿》的《雪夜別》。這齣戲講的則是一名清貴書生久病纏身, 和愛慕之人陰陽永隔的故事。

太后未曾聽過新戲, 如今也來了精神, 便閒閒靠著身後軟墊, 隨著絲竹樂聲輕點指尖。

卻見臺上一清貴書生, 模樣秀淨,但病骨支離,燈影映照其蒼白俊秀的面孔。

而另一廂,則是一名婢女扮相的女子娉婷走來。

女子身段窈窕, 然沉默寡言,雖一心愛慕書生,但怯不敢言。

誰知書生亦對那婢女百般照拂,凡是婢女的刁蠻主子平日欺辱於她,書生都在身後為其解決。

友人便問書生:

“從未見過公子這般模樣,可是情動?”

而另一幕,伴著場景輪奐,卻已是春意盎然之景。

但見那婢女臨窗而立,樹蔭之下卻是書生仰頭而望。

他名門出生,如今進京趕考,不日便將謀取功名,婢女相思入骨,卻因已被主子進獻給另一高門做小妾,只得含淚而望。

兩人自知再無來日,雙雙淚流。書生嘆唱:“你我隔著金階玉闕,此生如何並肩?”

婢女拭淚哀泣,“奴婢即便來日嫁了旁人,也只願公子一身順遂,安康無憂。”

戲文唱到這裡,已近尾聲,許是這新戲著實悲惋的緣故,方才還嘈雜的宴席已然安靜至極,唯獨絲竹之樂縈繞在殿內。

太后撫著袖口,眉眼低垂著,看不出究竟是何神色。

而席間端坐的越王,久經病弱本就面無血色,如今愈發面色蒼白。

但聽茶水交錯,聆安夫人道,“這齣戲雖說是改寫的長生殿,卻實是悵惋。”

恭郡公夫人不知所以,亦隨之應和著:

“確實可嘆可泣。只是到底今夜團圓夜,久未聽旁的舊曲,眼下倒也有些念著了。”

此言一出,兩位隨列的太妃亦連聲應是。

於是臺上又接連演了兩出《目連救母》以及《龍鳳呈祥》,自是吉祥團圓至極,如此,宴席方才將盡尾聲。

瑞才人唐煦容今日席間倒是久違地安靜許多,如今方才細細拿茶水漱了口,又慢條斯理拿帕子擦拭,當道:

“雖是新戲,卻也雋永悵惋。只是嬪妾向來最看不得天人相隔這般戲碼,實是感慨良多……”

慎嬪王問瓊方才自這場戲伊始便靜默坐著,如今已是眼皮狂跳不已,連身子都忍不住輕顫起來。

若說這闔宮之中,清楚整件事來龍去脈之人也不過寥寥幾人而已。卻恰好,便包含一個她。

她不禁想到,昔日那被廢的鄭氏故意拿此事做文章,當即便觸怒龍顏。可眼下——

王問瓊斗膽悄然抬起眼眸,卻見高高坐在龍椅之上的男人,顏容矜貴無雙,鬢髮齊整,眉目冷然,好似神色一如往常。

可王問瓊稍稍垂了眼眸,便恰好瞥見皇帝半掩在袖筒之下的手,已然發白捏緊,緊緊攥成拳頭。

不過須臾,王問瓊已是心驚膽戰。

要知道,昔日姜慕便是她的永和宮裡出去的,以如今皇帝寵愛她至極的陣仗來看,若是有朝一日,皇帝當真知曉自己曾經真的動過將姜慕獻給越王的念頭,甚至有意製造機會給他二人偶遇……

那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活不成了!

今日這齣戲,儼然是有人暗中策劃好了一切。宮裡少了一個鄭柔嘉,卻儼然有人早已按耐不住,竟然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使出了比鄭柔嘉還要陰毒的招術!

此招雖然陰毒,但勝算卻極大。極易讓人浮想聯翩的戲文,恐怕若是不解釋清楚,那麼不僅越王、姜慕,便是從前與此事有關的自己,都要自身難保!

心思迴轉間,王問瓊額間早已浮起層層冷汗。

而席間只見翊妃接著話道,“《長生殿》本是經典戲目,個人寓意誰人不知?如今這齣戲改得倒還算是幾分新意。”

其餘幾位命婦也不禁點頭應和起來,又因那書生扮相極好,將那副病弱模樣演的極為出神,倒全然不像是憑空想出來,而似有了依照一般,一時也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京城小道訊息向來靈通,饒是從前太后的親外甥女被廢之時,亦有坊間傳言不休,說不僅僅是因為鄭氏不知檢點,給皇帝下了謎藥試圖固寵,更是因為其曾經一語道破如今越王殿下不可告人的一段心事之故。

越王清貴無雙,卻因病弱清寂而至今未娶。

這樣高不可攀、賢名遠揚之人,待萬事萬物都如春風拂面,卻偏偏曾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宮女照拂有加……

任是誰,也不禁會產生幾絲浮想。

只見任席間交頭接耳不止,皇帝卻突然自龍椅之上站了起來。

他撩起寬大袖口,隨手向身後甩去。頭上玉冠紋絲不動,在燈燭之下閃著冷翠光澤。

那雙眼眸銳如鷹隼,冷冷掠過殿內坐著的眾位妃子,卻看也不看緊坐在他身旁的姜慕一眼。

只聽他冰冷的聲音順著香菸浮旋,徐徐落下。

“朕乏了,眾卿盡興便是。”

身邊的幾名內侍自是大氣都不敢喘,亦步亦趨地跟著。

而皇帝待方要邁步,又似想起甚麼,卻回身頓住腳步,看向席間臉色蒼白的越王。

電光火石之間,殿內卻幾乎有兩道女聲交疊響起。

一聲自席間上首傳來,分明是太后滿含悲惋的聲音,夾雜著怒意,沉沉喚著:

“皇帝——”

而另一道聲音,則明顯帶著驚恐和倉皇。甚至連尾音都輕顫不已。

“皇上……臣妾斗膽想求您一道恩典。”

眾人的目光不禁齊齊向殿內彙集。

卻見已有一淡粉色衣衫女子跪伏在殿內,如今緩緩抬起頭來。

慎嬪露出一張滿是猶豫而小心翼翼的臉龐。

“臣妾身邊有位宮女,早年曾在御膳房做事,後因機緣到了臣妾身邊,人也機靈乖巧。偏偏她生了妄念,竟對曾對她照拂一二的一位貴人念念不忘。”

王問瓊微微一頓,似有難言之隱,又接著道:

“臣妾知道宮女卑賤,自然配不上越王殿下,可卻也想斗膽向您求一個恩典……”

此言一出,殿內已是一片驚詫。慎嬪此言,難道不是坐實了今日戲文乃是對映越王之事嗎!

至於那名沉默寡言,身份低微的婢女……

席間眾人一時浮想聯翩,卻是誰也不敢率先向皇帝身側那抹倩影望去。

而王問瓊話音剛落,方才準備離去的男人站在玉階之上,冷淡至極的眉眼已經徐徐展開幾分。

他淡然接過王問瓊的話頭:

“越王乃朕胞弟,待人接物,溫和至極。更從不以尊卑輕人。若當真曾對這名宮女百般照拂,想來亦是頗有情愫。”

言罷,他看也不看一旁面容陰沉的太后,彷彿目光徐徐落在越王之上:

“只是既然有情,又何須辜負?不如朕今日便趁著這冬至團圓的大吉之日,替越王做主,將這位宮女賜給越王便是。也算是成人之美。”

而皇帝身側的齊福,不過須臾,便已然想明白了彎彎繞繞。

今日這局,不一定便是慎嬪所設。可如今王問瓊跪地請求恩典,卻儼然是為了保全自身,甚至一舉兩得,還可護得姜昭儀與越王周全。

齊福自然知曉此事來龍去脈,最初乃是自己去求了越王,如此方有日後諸多誤會,可如今再想解釋,卻又因關係早已錯綜複雜,自然觸不得皇帝逆鱗。

念及此,齊福心底翻江倒海,只覺愧歉,忙道:

“皇上仁心!恭喜越王殿下喜得良緣——”

而王問瓊跪在殿內金磚之上,如今心底才徐徐出了一口氣。早已冰涼僵硬的四肢如今方才復有了溫度。

她嚥了嚥唾沫,不動聲色地向皇帝身側的姜慕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眸,柔聲再度俯首。

“多謝皇上恩典。那麼臣妾自然會認她做臣妾之妹,日後便也算是半個孃家人了。”

姜慕坐在席間,她今夜心思全然不在這裡,根本不明白方才為何不過一齣戲的功夫,眾人便紛紛變了臉色。

可如今見王問瓊跪在地上連聲叩謝,一時卻也不禁恍然。

她抬眸向對側看去——

越王已然當著滿殿宗親勳貴之面站起身來。

眾人側目,看向他瘦削卻如松延展的身子。

只見他唇邊浮出淡淡一抹笑。仍如平日一般春風和煦。

卻不過遲疑了半瞬,便終是向著殿內掌握了眾人生殺大權的男人深深伏下身子。

“臣弟叩謝皇恩。”

……

雖是冬至家宴,但各宮只有主子們及最為得力的大宮女方有機緣前去赴宴。

其餘的宮人,不僅手上忙碌不止,便連偷懶得閒的時候也沒有。

邱嵐一襲碧色宮裝,抱著一大筐沉甸甸的芋頭往御膳房行去。

她身量纖細,那筐卻沉得很,一路行來,她只覺雙臂痠麻,忍不住在中途停了好幾次。

待行到御膳房門前,遠遠便見一位宮女正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打著絡子,側臉瞧著卻熟悉得很。

邱嵐定睛一看,果然是付阿夢,立即便喜笑盈盈道:

“阿夢!方才遠遠看著便覺得像,沒曾想竟真的是你!”

付阿夢如今亦難得見到邱嵐,二人從前同在御膳房擔差,自然很是親密。可自從邱嵐被主子要到了永和宮,雖然偶有來往,卻終究是見的少了。

眼下宮宴已近尾聲,又才去了一批宮女去幹光殿回盤,御膳房正是難得清閒時分。

付阿夢上下打量著邱嵐,雖是正經主子身邊宮女才有的服飾,到底樣式已不算新。

前些時日她偶然見凌霄宮翊妃身邊的宮女前來辦差,那才真正算是金衣玉帶,華服氣盛,各個不得小覷。

付阿夢心底又想也難怪,慎嬪自己後來都算不得得寵,後來更是被同為御膳房出去,後又在永和宮擔差的姜慕壓了一頭,想必日子也是憋屈極了。

如此心思翻轉,面上卻不顯,只握著邱嵐的手感慨道,“好姐姐,多日不見,倒是讓咱們想念極了!今兒可算見著了!”

說罷便要將邱嵐往裡屋請。而未走幾步,邱嵐卻留意到阿夢昔日尚還靈巧的腿腳已是一瘸一拐,不禁心驚:

“天爺,這是怎了?”

付阿夢念及舊事,心底登時煩悶不已,並不答話。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隨即給邱嵐倒了茶水。

“慎主子待姐姐可好吧?”

邱嵐聞言,卻是鼻子一酸。

自己當初心高氣傲地從這狹小的御膳房出去,本以為前路自是璀璨光明,沒曾想造化弄人……如今仍成日在王問瓊手底下受盡欺凌。再想已是不能。

又見付阿夢這兒的茶水卻是今年 才下來的新茶,到底順口極了,一時驚歎。

邱嵐不禁環顧四周,只見住所雖簡單,但只一細看,值錢的物件卻也不算少,這才想起曾經略有耳聞的那件事。

人人都說她阿夢是搭上御膳房總管鄭年,才有瞭如今的好日子。

似看透了邱嵐所想,阿夢不禁有些尷尬。

又一轉念邱嵐一去將近一年,如今仍只是個宮婢,想必自是不得重用。而她今夜又才被巴巴兒地打發來送還芋頭,兩人如今誰比誰過得慘淡還不一定,阿夢一時眼皮一翻,心底的不甘也減輕許多。

作者有話說:灑一碗大狗血然後捂臉跑路……

更狗血的還在後面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