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說那個姑娘啊……”瞭然頷首, 蕭岱溢位幾聲低笑,隨後答她,“我心意未變, 至今還喜歡著。”
寡情薄倖, 喜新厭舊, 傷透姑娘的心,皇兄還笑……
見狀她驚訝不已,怕皇兄真要成一名昏君,便怒聲提醒:“哥哥朝三暮四, 可知世人以濫情為賤?”
“我一心一意, 不曾風流,怎能說我朝三暮四?”哪知皇兄將她緊緊地望著, 視線不移,話意已很是明顯。
一心一意?
皇兄心悅的, 莫非一直是她嗎?與謝掌櫃提及的姑娘, 也是她?
蕭菀雙不確定, 想了又想,遲疑地問:“哥哥指的……是我?”
纏於其腰的手忽地使力,眼前的少女未站穩, 被迫落入懷裡, 他與她離得極近,鼻尖相抵, 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感受灼息漸漸纏亂,漸漸融到一起。
其實他那時也不明自己的心思,唯覺自己和謝照臨不般配,不想誤了人家, 便答了那話。
可那時心裡頭想的確是她,他不知為何會這麼想,現在想來,怕是很早前,他就對她起了難啟齒的想法,只是當初不曾意識到罷了。
蕭岱低聲啟唇,用著沉穩的語氣問她:“雙雙,我已將心意說得明白,你真不回應一下?”
“哥哥想我如何回應?”皇兄似是在等她表示,她紅著臉思考,隨即秀眉嫵媚地一揚,“不見我的這段時日,哥哥想我嗎?”
談及那段時日,他忽作一滯,語氣嚴肅,帶了點抱怨:“收到裴玠書信的那一晚,你那閨中密友賴著不走,我縱是有點情緒,也無法表露。”
“陳清陵?”未料陳丫頭居然會待在東宮不肯走,她欲站直身子,可又被皇兄攬過。
“她懊悔弄丟了你,在東宮哭了幾時辰,”蕭岱繼續埋怨,撫於她腰際的長指勾上裙帶,他卻一臉正色道,“我本想獨自靜一靜,又不好凶橫地趕她走。”
飄於耳畔的話語溫柔,似要一寸寸地滲入心間。她揚唇,不甘示弱地再問一遍:“哥哥擔憂我了?”
他沉默著認下,想去解落少女的衣帶,但被她反手一握,二人僵持了住:“廣怡……不讓人放心。”
“這一回,哥哥有多擔憂?”蕭菀雙加深笑意,笑得溫婉動人,這架勢是打算問到底了。
“哥哥不願說?”唇邊淡笑尤甚,她故作威迫,學著皇兄逼她就範的那晚,忽然使足了力,“那我就讓哥哥說……”
她猛地揪起皇兄的衣襟,假意怒惱地命皇兄起身,隨即推他上榻,不留情面,壓在他身上。
蕭菀雙不由分說地垂眼解起龍袍,注視著衣袍上的每處暗釦,雖難解,她也勢必要將其解下。
眼見皇兄未抗拒,她解得更是肆無忌憚,得意地瞥他幾眼,讓他體會被人捉弄的滋味。
“你別學我,”看出她有意在學,學的是他幾近失控的那晚,蕭岱語塞,趕忙勸道,“我先前是禽獸行徑,不可效仿。你要學,就學點好的……”
她望這一幕沾沾自喜,一雙杏眸接著透出些凌厲:“把皇帝哥哥推倒在龍床,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舉著堪堪搭於臂彎上的龍袖,蕭岱一指長窗外的明亮天色,輕咳兩聲:“這還是白天,你……”
蕭菀雙不為所動,緊盯身下皇兄的那副冷峻容顏,猶如豺狼般咄咄逼近,將工整的龍袍揉皺於掌中。
她鉚足了勁按皇兄在榻,見皇兄依順著不動,便心滿意足地俯身,吻在他的脖頸處。
然後她吻向男子的喉結,吻向男子的薄唇,直至感他情不自禁一顫,才停了停。
蕭岱嗓音低啞,隻手撫過她後頸的墨髮,修長的手指穿過她髮絲,眸光裡閃過一縷冷暗:“平日惹惹也就罷了,別在榻上惹我……”
他隻手輕盈一抬,掠過榻邊的帷幔,綢紗簾幔散落下來,隨窗牖透進的微風輕擺。
“我偏惹了,哥哥能拿我……”得意之氣還未消,扶那頸後的手驀然用勁,她被迫向下低頭,唇瓣被狠狠地吻上,“唔……先讓我說完……”
此吻如急雨打來,她不知為何會被吻得失了氣力,身子逐漸酥軟軟,更不知裙帶哪時被抽開。
帳中春水瀲灩,隱約映著的一雙璧影輾轉相纏,無人言語,唯有輕吟傳出軟帳。
“嗯……”蕭菀雙面頰滾燙,某時不禁低哼一聲,兩手緊緊地攥上床褥。
皇兄的氣息如柔風拂過肌膚,她隱忍著沉吟半刻,倏地抬頭,發覺自己怎被他反身傾壓了。
所望的男子已成帝王,若她能讓帝王臣服於裙下,那才有趣呢,如是一想,蕭菀雙再度反壓。
之後的思緒亂成一團,她容色迷離渙散,垂著頭額,暢快之意如疾風掃蕩而來。
五年來堆積的愛慕緩慢洩出,她無措地哼吟,想和皇兄一同墜入深淵裡。
歲歲年年,朝朝暮暮,皆是如此,該有多好。
這回的雨潤雲溫持續了近半時辰,她靜躺皇兄的清懷,餘溫仍然未褪,燒得她心頭髮燙。
緊挨的肌膚遺留著點點粉汗,汗珠沾上鬆散的烏髮,她霞飛雙頰,由著兄長輕擁。
蕭岱似意猶未盡,眸中仍晃動著渾濁之色,他想了很久,忽道。
“我愛你。”
蕭菀雙聽著耳廓邊飄來的話語,話音如泉水擊石,撞得人心頭髮顫,她感到肩頭落下了一吻,容色迷離起來:“哥哥說的……是何種愛意?”
“勝過對妻妾,勝過對妹妹,”他順勢一擁,低低地道了聲,語氣偏執又沉穩,“這份心意獨一無二,你……不能再離開了。”
皇兄這樣懇求,她真是頭一回見。
原先她忍下的憋屈得趁此時宣洩,那般愛而不得,求之無果,皇兄也當要多嚐嚐其中的酸苦。
聞語悵然一嘆,蕭菀雙輕晃著腦袋,緊接著又道:“裴大人死於亂箭下,駙馬之位便懸空了出來。以免落世人口實,這駙馬往後還是招的。”
她和皇兄的這層干係不清不楚,這麼說著,便是想讓他明白,沒有名分,只以虛無縹緲的情愛相連,她隨時都可離去。
“我替你尋了個人,他說他願做駙馬,且不干涉你我,”怎知皇兄應付自如,為將來做好了打算,“他可與你井水不犯河水,所求只有功名。”
皇兄竟找了人做她的駙馬?挑駙馬也就罷了,至少得讓她知情啊,不論如何,總得讓她看一眼吧。
她又覺奇怪,有誰願見著髮妻與他人偷香的?何況髮妻紅杏出牆的還是其兄長,這莫大的屈辱,誰又能忍受……
不知皇兄從哪找了個怨種來,算了,她對這駙馬也不甚在意,便由皇兄安排去。
她凝眸深思,忽而聽他提點。
“我說的這人你也認識,可猜。”蕭岱晏然作笑,目光時不時地瞥過她泛紅的桃頰,清肅的眸色竟多了一絲狡黠。
她愕然一僵,驚奇地問出聲:“我也知此人?”
她也知此人?越聽越是玄乎,蕭菀雙想了一圈,實在想不出誰願成她瞞住世人的幌子。
願聽皇兄差遣,又無需得她愛慕,要的僅是個身份,那此人倒要讓她拭目以待了。
“朝中的大臣個個都上了年紀,我相識的宮外之人又甚少,我實在猜不著……”輕微挪動身軀,她轉過頭疑惑地望,“哥哥來提個醒。”
蕭岱聞言卻從容地下了榻,慢條斯理地更回龍袍:“猜不著就慢慢猜去,我還需去宣政殿與幾人商議政事,你可回顯陽宮了。”
他皇兄竟然在趕客?她眼睜睜瞧著皇兄坐回案牘前,翻開一冊奏摺,與適才一樣,嚴肅地翻書,她便有謾罵的衝動。
他是她舊日朝思暮想的皇兄,如今得了手,也不能這樣牽她的鼻子走……
許是感知到她的怒氣,蕭岱和緩地添話道:“知你念舊,宮裡的擺設與蘭臺宮無異,你看看是否有不滿之處。”
“皆道男子榻上情深,下榻便翻臉無情,”蕭菀雙算是瞧得清楚,感慨出一句,便從命地穿上衣裙,“我還以為哥哥是愷悌君子,敢作敢當,和那些風流成性的男子不同……”
她邊說邊往屏風外走去。
聽罷,蕭岱輕然放下奏本,困惑道:“又是從攬月樓學來的話?”
“攬月樓我就去過一回,哪有那麼多東西可學。這話是我在一家茶館時,碰巧聽幾位小娘子說的。”她撫平衣上的褶皺,別起髮髻,讓他接著看書去。
“今夜子時,等我。”
珠簾一卷,殿門都沒邁出,她忽聽皇兄說道,道出的幾字硬生生地喚住了她。
子時等他……是何用意?
她隨性想了想,便想著曾與裴大人成婚後,用過同樣的方式邀過皇兄。
蕭菀雙駐足了一會兒,霎時滿面羞臊,耳根都想紅了:“等哥哥做甚麼?”
“敢做敢當,對你負責。”他答著話,語畢,又翻看起手中冊子,遺落的溫存已了無痕跡。
她不甚明瞭,這對她負責又是何用意,皇兄根本給不了名,唯貪圖她的色罷了。
繞來繞去,她這狡猾若狐的兄長怕是嚐到了甜頭,今晚想和她再話幾回良宵。
蕭菀雙無地自容,平靜地應了聲好,再加快步調,離了皇兄寢殿。
陰雲被涼風吹去,水榭風亭盡顯明景,空中無雨霧,明媚日光從層雲柔緩地傾瀉。
走出養心殿,她款步來到曾賞過花的宮苑,彼時遇見的花匠皆無影蹤,應已被皇兄處了極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