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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82章

可東宮皆是皇兄的人, 平日個個謹慎,那夜的事怎會傳到裴大人的耳中?除非有人刻意告密,欲讓她陷入兩難。

站直了身軀, 裴玠沉著臉, 森冷地笑了笑:“正巧被關在這裡閒來無事, 公主可好好想想,將來幾日該如何伺候微臣……”

隨之房門一闔,裴大人從廊道徐步走遠,趁著開門的空隙, 她望見了屋外的景象。

現下乃是深夜, 四周廣袤無垠,似在城郊荒地, 她靜默地聆聽,聽見房外有兵器相交聲輕響。

她暗自猜測, 此處應是裴大人的駐軍營地。

以她作要挾, 大人已是病急亂投醫了。這念頭荒謬, 與天地山河相比,皇兄如何會因她一人就降?

蕭菀雙往旁側輕輕一靠,倚於壁牆邊, 望著燭燈出神。

皇兄……

得知她遇劫, 得知她被擒於裴大人的身側,皇兄可會著急, 可會心切,可會瘋了似的徹夜難眠?

不求皇兄為她放棄江山,她只想看皇兄因她亂了心神,哪怕是一瞬也好。

這執念到底是難消,她也不願低微地回應此情, 不如就這麼瞧著,瞧皇兄接下來當如何應對。

子時過半,皇城東宮依舊燈火通明,書室內的明黃光亮照得滿堂,使得亭臺兩側懸掛的宮燈失盡了顏色。

因深宵極靜,房中有翻書聲頻頻作響,殿下似無睏意,庭內的奴才們不敢鬆懈分毫。

楠木案前,蕭岱清容微冷,垂眸一頁頁地翻著書卷,良晌未曾抬起。

服侍在旁的宮女不明他的心思,等候在一側的陳御廚更是惶恐不安。

距廣怡公主走失於宮苑已過了近五日,陳清綾內疚於心,執著地想知道公主的音訊,不肯離開東宮半步。

太子殿下神通廣大,又是公主的兄長,應能知些訊息,丫頭憂心忡忡,白日忙完了活便往此處跑。

好在殿下未責怪,也沒有趕客,只讓身旁的人安靜地待著,自行沉下心緒在想對策。

雲織掀簾走來,從袖間取出信函,恭然奉上:“殿下,景喧發現一封書信,像是從宮外寄來的。”

“呈上來。”蕭岱凜然命令,面色凝肅地取過信件。

展開一望,他陡然一怔。

目光落向書信的末尾,他閱信終了,不緊不慢地揉皺紙張,後又將之攤開,點燃於燭火之上。

這信被燒得精光,無人知曉信中所寫。

殿下的細微舉動被望於眼中,陳清綾欲言又止,迫切地開口道:“下官斗膽一問,這信……可是和公主有關?”

“下官弄丟了公主,害公主生死未卜……”丫頭惦念著公主的安危,至今仍未得殿下一句責備,心裡不是個滋味,自疚高喝,“下官萬死猶輕!”

殿下仍舊不語。

陳清綾愈發愧疚,被這事擾得已無心神再想庖膳。

“廣怡被裴玠劫走了。”沉默過後,蕭岱輕道出聲,面容極其肅穆。

他繼續翻看書冊,示意這賴著不走的丫頭可離退了:“陳御廚無需掛念,也莫聲張,我會護她歸來。”

竟然是裴大人。陳御廚聞言更是慌亂,思前想後,悄然提點道:“裴大人慾舉兵逼宮,公主落入其手,定是危機重重,殿下……”

“裴玠若想以此作要挾,便不會下死手。”

嚴肅地將話語打岔,蕭岱定了定神,又翻了幾本奏摺,試圖讓心沉靜下來,不得再想廣怡的事。

“雖無性命之憂,公主怕也免不了皮肉之苦,”裴大人生性殘暴,不知是否會對公主留情,陳清綾不住地嘆氣,仍覺此禍該由自己承擔,“若能用下官換回公主,下官此刻就可動身換人……”

“此事不可急躁,我會想應對之策。關乎廣怡的事,我有哪件是放任不顧的?”蕭岱平緩說道,暗示丫頭不必費神,可趁月色尚好,早些安寢。

“陳御廚放寬心,姑且退下吧。”

殿下已如是說,再留著也無益,至少當下知曉了公主的去向,總算是有了點頭緒。

“下官告退。”忐忑未褪,然眼下別無他法,陳清綾恭謙作揖,退向庭院之外。

書室裡外落針可聞,燈火照出的光暈晃動於殿牆,方才燒燬的紙張還殘留少許灰燼,飄散於空氣裡,與松柏清香漸漸相融。

蕭岱凝神靜氣地批閱完一冊奏本,隨然一瞥,整間書室竟全是她的影子。

舊日裡,廣怡總搬著椅凳坐於左右,和他一同看書品茶,賞院落四季之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早就成了他不可或缺的至親之人。

不只是書室,前庭後院、寢殿以及耳房,邊邊角角,哪裡都有她的身影。

她時而追捧,時而佯裝氣惱,總不斷地前來打攪,可他似乎從未生厭。

後來廣怡想偏了這份情緣,日日挖空心思讓他明白,他都望在眼裡。

明知那是忌諱,明知那鴻溝絕不可越,她還犯著傻往坑裡跳……

攪亂了自己的思緒,連同他的心也一道攪亂了,廣怡真夠狡猾的。

真夠……狡猾的。

霜花簇月,初秋微寒。

蕭岱回到寢房,又瞧被疊放於棋盤邊的宣紙,紙上的松柏被人添了許些桃花。

他先前瞧過一回,遠山青松偏落了幾朵桃瓣,青綠帶粉,彼時覺得這些畫作太是古怪。

靜望了好一陣,蕭岱提筆添了添,居然覺得此畫別有一番韻味,也漸漸明白……

他誰都可以失去,唯獨廣怡不可。

院內飛紅被清風捲起又落下,終落了滿園,讓人連踩腳的地都尋不見。

裴玠威脅的話語字字剜心,蕭岱輾轉難眠,佇立於廣怡時常閒坐的石凳邊,感受寒涼的夜風吹徹。

獨自思索幾刻,苑廊有女子走近,他抬眸看去,來者是他的良娣薛氏。

聽聞他將要稱帝,女子恭敬俯身,來向他道喜:“妾身恭賀殿下應天受命,即將君臨天下,執掌河山。”

蕭岱收回視線,倏然想起有好些日子沒和這隴雎來的和親公主說過話,便溫聲回道:“也恭賀薛良娣將成弘祐的貴妃,一生享盡榮華,可為自己而活。”

“只是與隴雎的兩國修好之宜,仍需薛貴妃幫襯。”不忘提醒著利益牽絆,他淡然又道一語,從容地道明將來。

此言一出,薛玉奴就明瞭殿下所願。

她做她的貴妃,他成他的君王,各自為歡,互不相擾。正如公主所語,他真就薄情冷意,難以接近。

“殿下真如公主說的那樣,不談情愛,只談得失名利。”釋懷般淡笑幾聲,薛玉奴悠緩地搖頭,曾經的妄想散得乾淨。

“妾身已被點醒,不奢求甚麼,唯願殿下順遂,盛世太平。”

忽而提到廣怡,蕭岱頓時心顫:“又是她說的?”

“廣怡公主教會妾身很多道理,解了妾身的心結,不再被一些奢望所困擾,”耳邊迴盪著公主的話,薛氏又憶起那晚聽到的動靜,目色逐漸暗下,“妾身該多感謝公主。”

薛玉奴不想談及公主,將思緒拉回眼前,輕問:“殿下為何深夜在後院徘徊?”

“有點失眠。”蕭岱答得寡淡,面上看著風輕雲淡,卻掩不下心事重重。

殿下夜半失眠,還來庭園吹風望月,薛氏望向上空皓月,柔和地笑道:“登基大典在即,此乃喜事,殿下又因何失眠?”

然他斂眸不答,只命她回偏房去:“我再待半刻鐘便睡了,你也回屋吧。”

長廊清寂,廊內的男子更顯疏離,薛玉奴從命而退,本想說的話語被硬生生地咽回。

她原本是想關心殿下的。也罷,他不領情,就不多此一舉了。

眼底掠過一絲陰冷,薛氏逆著月色走回後院,嘴上雖道著感激,但在心裡,對公主的憎惡更深幾許。

勸她這良娣放下念想,公主自己卻爬上殿下的床榻,與殿下不倫。

如今不求殿下寵幸,不求殿下愛慕,唯求公主消逝於東宮,消逝於弘祐都城。

薛玉奴低眉走遠,人影隱於深沉的夜色中。

離城門相距百里的城郊之處佈設了一片營地,營中簡易地搭了一座樓閣,四處因練兵沙土飛揚,樓內卻極為雅緻。

此地的兵將皆知,樓閣頂端的雅間關著廣怡公主,是裴大人有意關押來的。

又過去月餘,蕭菀雙安之若素地用完膳,兩手又被結實地綁於身後,等待被派遣來的奴才姍姍退去,便思量著當如何離開這駐兵之地。

她受夠了度日如年的日子。

一想閣樓外日夜操練的將士將要攻打的是弘祐宮城,心緒就頗不安寧。

好在初來時見過裴大人後,她沒再見著那人。

那兩日她擔心受怕著,可說好喚她前去伺候,裴大人像是轉頭就將她忘在了一旁。

如此也好,想著自己無需受那人的欺辱,她便感慶幸,而今只需想著怎麼離開。

算算時日,皇兄應已登庸納揆,君臨天下,承天命登基為帝。

而她,遠在賊寇駐地與裴玠斡旋,連皇兄的即位大典都未去成。

她猶記在心,皇兄曾希望她見證,見證他成一國之君。這期望還是落空了……

正感嘆著聚散無常,房門忽被開啟,蕭菀雙回神一望,有營地的侍從走進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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