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仍肅立著不動, 他執意命她走來,扶過案角的手指輕抬,理起寢服的衣袖與襟口:“那房舍已毀, 你無需懼怕, 可走近一點。”
“梁太醫已知屋舍所在, 那地方已不宜藏人,我早命人拆了。”蕭岱冷靜地向她解釋,像是在極力卸她的心防。
是了,彼時她為引皇兄來, 割破了手腕, 梁太醫是隨他一同到過那屋子,暴露了行跡, 是不便再藏人。
囚禁之所既已被搗毀,她又有何可懼?如是想著, 蕭菀雙挪開腳步, 慢慢地走過去。
蕭岱凝睇少女一步步地走來, 最終聽話地停在身前。
他沉默了會兒,似認真思量著甚麼,忽道:“你不願被囚在外, 那麼……就跟在我身邊。”
當下的處境已是如此, 應與不應都一樣,她困惑地抬頭, 望向清風明月般的皇兄:“哥哥說的,與我現在有甚麼兩樣?”
他紋絲不動,目色深如寂夜。
“我是說終身相伴。”
“終身?” 蕭菀雙聞聽這詞,只感不可思議。她心裡想的是,皇兄不肯放她走, 皇兄要困她一輩子。
“嗯,終身。”微微頷首,他說得晦澀難懂,清冷的雙眸覆了層氤氳,難辨思緒。
等動盪一過,成太平盛世,她也不能走嗎?
蕭菀雙動著唇,不可置通道:“哥哥想奪走我的自由?”
“是有此意……”蕭岱供認不諱。
他倏然伸手,修長的手指穿過她寬鬆的雲袖,隨後摟上少女的纖腰。
那長指似有若無地遊移於腰際,二人貼得極近,她幾乎能感受到皇兄的氣息蕩於臉頰邊。
漸漸地,燒至心底。
“我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哥哥的擺飾!”她繼續說著適才談論的話,終身如此,她自是不幹的。
蕭菀雙竭力平復著被撩撥出的異緒,正聲答道:“縱使裴大人妄圖謀逆,罪大惡極,如今仍是我駙馬。”
她乃是當朝公主,有屬於自己的府邸,也有駙馬為伴,儘管裴大人成為逆臣欲謀反,這夫妻之系的會因此解除。
但她仍會再招駙馬,怎能被困在皇兄身邊一輩子?
“他日,我興許還會……”
興許還會生兒育女,和駙馬過得歡愉順遂。
她本想這麼說的,可話未出口,便感肩頭有重物壓來。
皇兄緊緊地擁住了她。
這回擁得,似比任何一次都要緊。
暖意鋪天蓋地般將她包裹,力道之大令她有些喘不上氣,她想掙脫,忽聽他在耳旁說。
“我心悅……”
沉默片刻,蕭岱輕聲開口,語聲猶如雪山上的微風,凜冽又溫柔。
皇兄說,他心悅。
相知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次,從皇兄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可他再怎麼心悅,也是兄長對妹妹的心悅,根本不是男女間懷揣的那種情愫。
蕭菀雙抬袖回擁,將這清癯身軀環住,婉聲道:“先前已互表過心意,我也心悅哥哥。”
似明瞭她的意思,蕭岱又陷入了沉默。
然後,他低緩地道出一句:“不是兄妹間的心悅。”
“那是……哪一種?”她問著話,愈發感到茫然無措。
彷彿隱約知曉皇兄是何意,但心下不確定,她便遲疑地試探。
眸中隱晦地湧著難以言喻的暗潮,蕭岱忽然低笑,輕側過頭,吻上她的青絲。
“是你曾想過的,罔顧人倫的心悅。”
她聽得心顫,不知皇兄是為何會有這改變:“哥哥說的心悅太難懂,我聽不明白。”
所謂心亂如麻,慌張無措,大抵就是她這樣。
所有的心緒都被慌亂覆蓋了,蕭菀雙來不及思忖,就感發上的吻已移到脖頸處。
落下的碎吻細緻又綿柔,柔和下卻又帶著遏止不住的熾烈,一寸寸地侵佔來,不多時就在她心裡紮了根。
原先築好的牆壘像要被皇兄一點一滴地擊垮,蕭菀雙瞬間愣神,而後雙肩被輕盈地扳過,她整個人被抵在了牆上。
“你不明白?”斂聲反問,蕭岱目光微灼,與原本存在的清冽漸漸相融,“那我讓你明白……”
話音一落,他似臨時起意,又像蓄謀已久,總之拋卻了禮數。
低頭扯著她薄肩處的衣裳,再落幾個吻,蕭岱隨即抬眸,視線落在少女紅潤的唇瓣上。
停頓一刻,驟然吻下。
“唔……”她不禁瞪大了眼,熄下的心火被眼前之人再度點燃,面頰上的紅暈更加深濃。
思緒凌亂得不成樣,皇兄此番讓人措手不及,她毫無應對之法,只能被迫回吻,受下這份獨屬他的熾灼。
蕭菀雙神色迷離,趁著親吻的間隙,恍惚道:“哥哥……喜歡我?”
“不然呢?”他輕微離了軟唇,眼裡映著她的容顏,嗓音低沉,“難不成會有別的意思?”
千真萬確,皇兄正和她說著情意。
是男女間的情意,而非至親之情。
此事她聽著就像身處夢境,鏡花水月,遙不可及之物忽地落到了她懷裡,太不真實了。
蕭岱望她僵硬著,眸色一凝,斷然將人打橫抱起,放落在榻,隨之強橫地脫她寢衣。
早先之時,最是期盼的景象呈現在眼前,她本該愉悅,本該欣喜到夜不成眠。
卻不明何故,真到了這時,卻是她在猶豫。
或許和昔日的皇兄一樣,她無端想了一回人倫禮義,覺得兄妹偷嘗床笫之歡著實有違德禮。
又或者,是她不經意間想到謝掌櫃告知的話,皇兄他另有所愛。
她不想回頭。
如今她心感暢快,又何必轉過身來吃這回頭草。
“我不要!”
寢衣被皇兄扯落大半,她更感心慌,順手想拉過旁邊的被褥,卻被他搶先一把奪去。
“你昨夜膽大包天,蠱惑兄長,害得我一夜未睡……”蕭岱問語雖輕,但顯然有惱意隱於話中,“目的達成,你不負責?”
昨晚?昨晚她不是沒誘成?
她只是遵照皇兄之意戲鬧了一遍,還得了他的一句索然無味,怎就讓他一宿未眠?
蕭菀雙不著寸縷地坐在帳內,她渾身羞得緊,吞吞吐吐地說著意圖:“昨日是想見母妃,我才行的下策……”
“下策……”自當知曉她所圖,可“下策”二字聽得人心顫,他欺身上前,兩手一撐,順勢困她雙臂間,“你還在戲弄我?”
蕭岱凝神看她,眼底慾望洶湧,隨即低著嗓問:“你當初自己撞上來的,後來為何又要躲?”
她心灰意冷,再雲開霧釋,走出迷霧便覺此情不要也罷,所以能躲就躲,不願和皇兄有瓜葛。
原先已將心塵封,已將那份感情封得死死的,她打算永不觸碰。
豈知皇兄竟回過頭來想將其挖出。
“我只是不想喜歡哥哥了。”順口說出了心中所想,她平靜地回望,眼見皇兄兩眼猩紅。
“不想喜歡……就可以不喜歡嗎?”蕭岱譏嘲似的笑了笑,嘲笑的似乎不是她,是現下狼狽的自己,“若真如此,世上怎還會有那麼多的風月債?”
“怎還會有痴男怨女空餘恨,情到深處……不自知。”習慣性地又說起理,他深邃一笑,最後一詞被拖得長。
不自知嗎……
還愛著他嗎?她迷茫一瞬,自省般想了想,卻想不出個結果。
無論深愛與否,思念與否,她都不想再自陷泥潭,也不想打擾皇兄了。
裴大人在暗中籌備軍火,朝廷動盪未平息,眼下正需要寧神定氣時。
偏在此刻談風月,皇兄究竟是怎麼了……
蕭菀雙瞥望帳中公子,驀地說了句:“哥哥,等朝局穩固,天下太平,你放我自由吧。”
她試圖把皇兄拉回正軌,先對付內憂外患,再顧念兒女私情。等一切平定後,再議不遲。
“好,我聽你的。”
皇兄聞語應下,這令她忽感釋然。
可還未放下心,她就見皇兄面色微暗,潤玉般的容顏像被陰雲籠罩。
清眸越發幽深,蕭岱儒雅地笑了,他抬手撫過她桃頰,緩緩附耳:“但今晚……你得順從。”
“順從甚麼……”聽罷有瞬間迷惘,蕭菀雙眼望皇兄傾身而下,驚慌得大喊,“哥哥!”
“唔……”她神思一晃,櫻唇再度被吻上。
不同於最初的柔吻,也不同於他之後的幾回深吻,皇兄這次吻得發疼。
如同一匹豺狼,收斂了許久,已忍耐到極致。
舊日的種種畫面依稀浮現,緊繃於心間的弦絲斷得徹底,難以復原。
蕭岱一邊吻著,一邊有條不紊地脫下穿著在身的寢服,期間唇齒未曾分離,似想將她吃幹抹淨。
全身不受控地酥軟,蕭菀雙被擁於懷中,肌膚相貼,動彈不得:“哥哥你瘋了!”
阻止不了他,她隨口再喝:“蕭岱,你混蛋!”
懷內的少女秋眸泛著清淚,這模樣瞧著極好欺負,他不作退讓,薄冷的唇瓣向下移動。
觸過她的頸窩,他眼底一片渾濁。
“直呼兄長名諱,更該罰了,”蕭岱輕緩一笑,覺得已是時候,便咬上她的耳垂,嚅囁般低語,“該怎麼罰你呢?”
她慌張地聽這話,嘗試拉回他的理智,喃喃道:“哥哥有潔疾,不愛近女色,更不愛雲雨之歡,何況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