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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76章

“薛良娣?”她聞語一滯, 想必是薛氏有了閃失,連忙攔著問,“那偏殿出了甚麼事?”

已然忙昏了腦袋, 此番才見公主回來了, 雲織故作鎮靜地行禮, 卻掩不了額上的細汗:“公主萬安……”

“薛良娣被殿下禁足後,便總想尋短見,”宮女心慌意亂地開口,斷斷續續道, “方才靈瑟一不留神沒看住, 良娣就拿著剪子,剪壞了園中的花草, 還……還自縊了。”

想著良娣的命是保住了,雲織嘆出一口氣, 讓公主無需憂愁:“好在及時被我瞧見, 才沒釀出大禍。”

被禁足思過就要尋短見?這隴雎公主是真嫌事不夠大, 嫌天下不夠亂啊。

蕭菀雙瞭然在心,輕然折道,去了薛良娣居住的寢房。

她記得薛玉奴剛入東宮時, 雖為妾, 卻行了娶妻禮,那時薛氏還對皇兄避而遠之。

之後, 不知從幾時起,薛氏就愛上了皇兄,還屢次撞見她意圖不軌,視她為敵,現在似已無法言好。

那女子是被情愛所傷, 又感活著沒了盼頭,才有今日這念頭。

面對薛良娣,她本不想去勸,也不想讓恨她的姑娘一改愛慕之情,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外頭紛亂,皇兄已耗費了太多神氣。這一幕實在看著鬧心,她不想看到皇兄煩惱的模樣,便決意將此事儘快平息。

蕭菀雙推門而入,就望見房內的女子頹敗地跪坐在地,披頭散髮,面色黯淡無生機,似一具行屍走肉,了無牽掛似的低垂著眉眼。

房樑上有白綾堪堪懸掛,下端椅凳歪斜地倒落,這景象能讓人想到幾刻前,女子是如何自縊的。

“知道你從隴雎和親而來太過不易,皇兄也待你不薄,”她端立在偏殿內,從窗臺處眺望雨景,“為何要自盡?”

聽罷冷笑了幾聲,薛玉奴把玩著幾縷髮絲,低低地訴道:“廣怡公主應有盡有,無法感同身受,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此生來錯了地,愛錯了人,整日清閒,卻找不到樂趣,”薛氏說得很慢,邊說邊望懸於頭頂上空的綢緞,被風一吹,不停地搖擺,“與其這樣過日子,不如用三尺白綾了結了好。”

蕭菀雙一同看向飄蕩的綢紗,忽也笑道:“這白綾不結實,很容易斷裂。想懸樑自盡,薛良娣可換條麻繩試試。”

公主沒說勸慰的話,不顧她死活,竟還讓她試試麻繩……

薛玉奴當場一怔,笑意從唇角褪去。

“有人不願意活著,有人想活卻活不了,”徐徐轉身,再望窗外的細雨,她惆悵地嘆道,“我有時會想,命若能給,該有多好……”

大哥是被謀害的,是死於非命,倘若能將自盡之人的性命換給大哥,那該有多好。

“你愛慕皇兄,我知道,”蕭菀雙道得輕緩又朦朧,彷彿對話的人並非是屋內的女子,而是昔日的自己,“可皇兄他心冷,一心唯想謀權,對風月常新,雲朝雨暮之事提不起興趣。”

眉間暈開少許明朗,她柔和地動了動唇,又道:“你問我為何會知道,因為我曾經和你相似。我曾經……也很喜歡他。”

曾經的她,真的好喜歡他。

說到這裡,她莫名說不下去,不是不願回想,只是釋懷了,多說無意義。

“公主……怎麼不說了?”薛玉奴怔然問著,想聽她繼續說。

“說得多了,會顯矯情,”柔婉面容透出一絲疏遠,她悵然再瞧這曾被佈置成婚房的偏殿,一切恍如隔世,“我不是好心來勸人的,你尋死覓活,或是樂天知命,都與我無關。”

蕭菀雙沒看良娣的神情,理著衣裳走出了屋:“我只是告訴你,皇兄是個怎樣的人。”

“讓那樣的人回應,太難了……”

最終感嘆下一句,後面就留給薛良娣自行思索,她面無波瀾地回到皇兄的寢殿,命奴才將殿門關上。

書案上,有幾張宣紙未被鎮紙壓住,雨天風大,紙張被吹到空中,猶如盈蝶翩飛著。

蕭菀雙將宣紙一張張地疊放回桌上,定神一瞧,才知是皇兄平日書寫的草稿。

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旁側還隨性地畫了幾棵松柏,雖是寥寥幾筆,卻令人賞心悅目。

她忽地提筆,在青松旁添了幾朵桃花,覺得格格不入,索性又畫上了白雪紅梅,將這幅畫添得亂七八糟。

外頭庭院似已祥和,薛良娣沒再鬧騰,約莫著是想通了甚麼,不給東宮添亂了。

毀去皇兄的一疊畫作,她仍覺得無趣,就安靜地躺在臥榻上輾轉,靜聽殿外的雨聲。

失趣到黃昏,蕭菀雙終於迷糊地睡著了。

雨落聲漸漸停歇,再次清醒已是深宵,她是被皇兄上榻的動靜驚醒的。

“讓你等我,怎麼先睡了。”

蕭岱似有些責怨,溫文爾雅地坐在枕邊,渾身上下透著溫潤如玉的氣質。

她不住地往壁牆挪去,不想擾他安寧。

移到壁角,蕭菀雙微睜眼眸,低緩地回道:“哥哥是想讓我乾等著,那多枯燥。”

他聞言輕輕地咳嗓,心覺她的確是無趣到發慌,就告知道:“忘了和你說,案角的櫃屜裡還有個暗格,裡邊有你沒翻過的話本。”

話本……

除了上回翻看的,皇兄竟還藏有別的話本?她欲言又止,越發覺得捉摸不透皇兄。

“哥哥到底藏了多少話本?”成日枯燥乏味,翻看些有趣的書冊可比發愣來的好,蕭菀雙依照他所說,下了床榻,去找尋書卷。

一想皇兄曾還向皇后告她的狀,說她耽擱小皇子的課業,她便心起不甘,拉櫃屜的力道也大了幾分:“我總有一天要讓皇后知道哥哥的真面目,讓她瞧瞧,太子平日看的是甚麼書……”

蕭岱倒答得一本正經,說慣了道理,張口就說得頭頭是道:“光看正經的書卷,人會變得痴傻。你看那些進京趕考的書痴,單靠紙上所得,學不到好處。”

皇兄說的大多道理她會聽,但不聽胡謅的理,她沉默著不理會,翻找屜內的書籍。

眼瞧少女翻得深了,他眸光微沉,流轉於書冊間:“你要的話本壓在最下面,再翻一翻就能翻到。”

蕭菀雙聽話著往下翻,翻過一冊冊書卷,當翻到最後幾冊書本時,她驟然一驚,雙頰頓時燒得滾燙。

觸著書衣的手陡然抽回,她登時羞惱。

哪是甚麼四書五經,哪是甚麼頗有樂趣的話本,這分明不堪入目的宮春圖!

方才粗略地看了幾眼,書中所畫讓人面紅耳赤,她愕然不已。

皇兄怎會去翻看……翻看這令人不齒的畫冊啊?

“秘……秘戲圖?”蕭菀雙通紅著臉,鎮定自如的心緒眨眼間被打亂,“哥哥怎麼能看這個……”

坐在枕旁的公子晏然起身,望書案的硯臺下放著的草稿被人畫蛇添足,畫得極為凌亂。

他不以為意,將其摺好,嗓音聽著十分清澈:“我為何不能看?男子看春宮圖,本就尋常。”

“你去問大哥……或是蕭衡,他們都看過,”提到大皇子,蕭岱忽作一頓,避開了此人,自然而然地將話語轉到長敬上,“長敬沉迷於養面首,自當也閱書不少。”

微垂的清眉稍稍抬起,他看向少女:“難不成……你還沒看過?”

“還……還沒有。”蕭菀雙被問得語塞,連忙闔上櫃屜,耳根仍在發熱。

蕭岱淡淡一笑,長指輕叩案臺:“那正好,接下來的日子不會無趣了。”

哪家的兄長,會讓自家妹妹看春宮圖的……

她心覺今晚的皇兄有點怪異,本能地退了幾步,想讓他快些說事。

面上的熱意緩和下來,蕭菀雙平息著心底流淌的熱潮,言歸正傳道:“我有些困了,哥哥命我等著,是有甚麼事?”

“到我跟前來。”他見她避得遠,微攏起眉心,以兄長的口吻沉聲下令,示意她走得近點。

去皇兄面前?這是何意……

皇兄眉目輕蹙,似乎是得她犯了錯,想要苛責她。

蕭菀雙遲疑地沒走前,反而又退半步,她左思右想,也沒想出犯下了何等大錯:“我從蘭臺宮回來,就聽話地待著,沒想出逃,也沒犯甚麼錯。”

對了,是有的。

她回寢殿的途中去了趟後院,和薛良娣說了會兒話。該不會是因這事惹了禍端,皇兄對此要罰她?

皇兄該不會以為,她去後院是為了挑釁吧?她趕忙爭辯,生怕皇兄誤解:“雖然順路去過偏殿,但我是瞧薛良娣在自尋短見,想幫個忙,我不是去添亂的……”

“我沒說要罰你。”蕭岱打斷話語,眸裡波動著層層瀲灩。

她更覺驚訝,支支吾吾地問:“不……不罰?”

“這麼怕我責罰?”廣怡的懼怕之樣映入眼簾,他無奈嘆著氣,無言片晌,溫聲道,“但在我記憶裡,我幾乎沒罰過你。”

也是,皇兄向來嚴於律己,對外人謙卑恭遜,又何曾罰過她……

她不知這畏懼是因何而起,大抵是因為前一陣子,皇兄想方設法地將她囚禁。

她無處逃竄,那壓迫來的餘波仍震盪在心。

“我是怕再回那屋子,難受得慌。”蕭菀雙悄聲回話,心想待在東宮總比去荒郊的屋舍好。

皇兄可別再將她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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