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廢黜太子……
為何會變成這樣, 皇兄不是說,父皇待裴大人僅是逢場作戲,又如何會真對自家人動手, 而去聽信他人讒言?
她心頭髮慌, 終於知曉皇兄是何故倦累:“父皇寧願信裴大人, 也不信皇兄嗎……”
皆道聖心難測,作為其兒女,她亦未看透父皇的心,又或是說, 父皇是有意不讓人看透的。
她未參與爾虞我詐, 未被捲進禍亂紛爭裡,不知其所以然便不深想, 皇兄的煩擾之事,自會有他人獻策相助。
她現下唯牽掛著母妃, 病來如山倒, 母妃究竟能撐過幾日, 始終沒有定數。
“母妃呢?”心裡極是忐忑,她端起青玉案上的杯盞,不自覺地攥緊, “你可知母妃的病情如何了?”
說起戚妃, 陳清陵搖頭嘆息,俏麗的面容染上一絲沉重:“戚妃娘娘還是那樣, 每日過得悠閒,宮裡的奴才瞧不出病況,只覺得娘娘熟睡的時辰一日比一日長了。”
這話和她印象中的母妃並無二致,母妃遇著苦痛只會默默忍受,極少與旁人說起。
真被外人主動問起, 母妃也只會一笑而過,不喜多說那病況。
陳丫頭見她悒悒不樂,悄然移著糕點到她面前:“要我說啊,你若想見娘娘,不如先填飽肚子,再去求求你的皇兄,好過獨自悶著,瞎擔憂。”
求皇兄?
已向皇兄央求過幾回,她的這位兄長壓根不理會。與其苦苦相求,倒不如使些把戲,讓他神鬼不覺地答應。
“你所言有理,我該和皇兄好好說說的。”她心不在焉地回著話,拿起一塊糕點粗略地品嚐,意緒皆在母妃的病症上。
若要和皇兄做交易,她手上空無一物,怎能讓他平白無故地答允……
蕭菀雙瞧著掌心裡剩的芙蓉糕,凝視片刻,倏然心生一計,現下也只能那樣了。
初秋微寒,暮色如濃稠墨硯難以化開,皎皎孤月懸於層雲裡,宵霧纏繞成霜。
丹墀之上花影搖晃,清帳內盪漾著縷縷旖旎色,微風無意拂過床幔一角,裡頭美人玉骨,分外嬌嬈。
榻上的嬌美玉人只穿一襲微透的薄紗外衣,桃色綢紗堪堪垂掛於肩下,烏髮披散,露著兩處玉肩,此景勾人得緊。
蕭菀雙慵懶地閒躺著,想等皇兄忙完朝事,再來上她的鉤,她就這樣,一等便等了好幾個時辰。
直至聽著有人掀起珠簾,再望這景象輕步走來,她才故作嬌羞地半坐起身,隔著幔帳嫵媚而瞧。
曾與沈公子為尋趣到過攬月樓,她依稀憶得樓中的女子皆是這神態,妖嬈多姿,風情萬種,如此方可勾上男子的心魂。
“哥哥怎麼比昨日早回了半個時辰?害我都沒準備呢……”她羞澀地露出玉足,有心伸出簾幔,後又忸怩作態地收回。
“我的衣裳掉在了地上,哥哥可能夠替我撿起來?”
這舉動是明晃晃的勾誘,她便是要讓皇兄不得輕易拒卻,舉棋不定間應下她的乞求。
可她一心留意著如何誘引,卻未察覺來人步調有異常。
“嘩啦”一聲細響,帷幔驟然被拉開,站於榻邊的人霎時訝異,瞳孔劇烈一顫。
步入寢殿的,竟不是皇兄。
她驚嚇得陡然僵坐,望清了來者是薛良娣,慌忙蓋上床被遮身。
薛玉奴張了張嘴,震驚良久。
怎會料想廣怡公主居然耍這狐媚手段,勾引著殿下亂規矩?
驚訝過後,薛玉奴隨之大悟似的冷嘲起來:“自從來了東宮,我未見殿下碰過女子,還為此困惑了許久,以為殿下身患隱疾,或是有龍陽之好。”
“現在我懂了……”唇角因驚愕而隱隱抽動,薛良娣諷笑未歇,目光掠過陣陣寒涼,“公主曾與我說的都是謊話,說對殿下早斷了念頭,卻偷摸著在以女色勾誘……”
駭然之餘,薛玉奴忽地上前,使出氣力扯過被褥,欲將公主身上遮羞的衾被拽落:“公主這般,害的不僅是自己,還害了殿下!”
堆積已久的怨恨頃刻間洩出,此刻尊卑之禮已顧不上,彷彿這羞於啟齒的景象暴露在眾人眼前,薛良娣才感舒心……
沒等到皇兄,等來的竟是平日居於偏院的薛良娣,蕭菀雙也感手忙腳亂。
她只使勁回拽著床被,不讓面前之人扯去!
為與薛良娣親睦和洽,原本所做的努力幾近崩裂,她頓時語塞,感到面前女子的嫉恨已再難消去。
不僅舊恨重燃,新仇似也添了上,薛良娣已斷定她對皇兄心術不正,她眼下怎麼解釋都無用。
“薛良娣若能讓我出這東宮,我便不耍這些卑劣的伎倆,”蕭菀雙索性敞開天窗說亮話,將自己的目的道得明白,“皇兄困我在此,我只想出去!”
薛玉奴聽罷笑得愈發陰冷,玉容稍顯扭曲,笑意涼薄又瘮人:“公主這是在向我炫耀,炫耀得到了殿下的寵幸?”
“殿下從不近美色,卻偏囚了個公主在寢殿……”言語之際都覺荒唐,薛玉奴氣得發抖,笑聲一止,冷聲問道,“被殿下困著,公主其實在沾沾自喜吧?”
說甚麼已於事無補,這下再難說清楚了,她本和薛良娣話不投機,不如就割席分坐,與之不再往來。
面上的驚慌漸散,蕭菀雙許久平復下心潮,淡漠地回道:“薛良娣妒恨我,我作何解釋都是徒勞,那就這麼誤會著吧。”
“我妒恨?我有甚麼好妒恨的?”薛玉奴似聽了戲言,冷然發笑,越發感到可笑,沉臉便問,“難不成妒恨你們兄妹亂/倫?實屬荒天下之大謬!”
怒喝聲震盪出宮殿,聲振屋瓦。
恰使歸來的溫潤公子聽得正著。
“何人準你擅自來寢殿的?”
問語冷徹入骨,蕭菀雙循聲撇望,望見皇兄停在了薛良娣的身後。
蕭岱踏入寢殿的一刻,就瞧帳中少女粉面含春,赧然低首,極力掩飾著羞意,收拾不了這殘局。
“殿下來的正好,”瞥見太子,薛玉奴倉促地斂回惱意,退步在側,俯首行拜,“方才公主錯將妾身認作殿下,使著狐媚之法,欲害殿下做出不倫之舉,殿下該管管的。”
狐媚之法?將這幾字清晰地聽入耳,蕭岱大惑不解:“關乎廣怡的事,你無需理會。”
太子竟對公主放任姑息。
薛良娣聞語不甘,冒著被降罪的危險輕勸:“殿下不可留公主在寢殿,不可行差踏錯,罔顧人倫!”
“將薛良娣帶下,先禁足三日。”他回首吩咐起隨從,沒望說勸的女子,眸裡有著繁雜的思緒。
薛玉奴心感冰寒,極不情願地認下此罰,回房前,冷眼望那榻上的嬌色:“妾身還是要說一句,色令智昏,殿下走這一步,是沒有回頭路的……”
帳內一隅覆上寂夜該有的靜謐,薛良娣滿心震顫,被宮衛押回偏殿思過了。
蕭菀雙垂頭撫著褻衣上的玉扣,斟酌著緊接而來的說辭。
這該向皇兄從何說起呢?要不說她窮極無聊,無以自遣,想學風塵之女追歡取樂吧……
薛良娣的怒言盈盈繞耳,蕭岱聽得如雲山霧罩,猶豫不決道:“你……要使美人計?”
她已然打消那荒謬的念頭,坦白回道:“我想讓皇兄答應放了我。”
“這麼不願待我身邊,之前又何故招惹。”他緩步走到清帳前,彎腰去撿她掉在地上的衣物。
可觸及柔軟綢裳的剎那,蕭岱驀然停下舉動,端起身軀,自上而下地注視她。
所瞧的少女只著了件薄紗般的裡衣,雖以輕細的紗絹遮著肌膚,顯著若隱若現的朦朧感,仍可窺見掩於輕紗下的秀色。
他忽感好奇,這溫婉可人的廣怡會怎麼招引男子。
因在他看來,廣怡一向是溫順聽話的,妖媚誘人等詞都與她沾不上,以她的伎倆,根本誘不住人。
“你說說,本打算如何做?”蕭岱凝神思索,沉默了一會兒,忽問。
“嗯?”這回換作她困擾了,蕭菀雙疑惑地抬眼,恰巧與皇兄柔和的視線相撞。
皇兄謙卑守禮,目光習慣性地透著柔意。
然此刻她再望,那冷意下居然有著少許熾灼,映入眸中的眼睛漾開點點漣漪。
她猜不出那時的皇兄在想甚麼,只覺得皇兄和曾經大為不同。
“我裝作不知,你繼續誘引,”冷淡的話語從薄唇道出,他沉著對望,“誘成了,我放你走。”
明知她意圖,知她在使美人計,明知她是為去蘭臺宮才使的花招,皇兄還命她繼續,到底是為何?
她凝神又想,只要能見母妃,她豁出去了。
就當是找回曾經的自己,以滿腔熱忱討皇兄歡心,只為來求見母妃幾面。
蕭菀雙嬌柔地斂下眉眼,輕指軟榻下的裙裳,含羞隱媚地問:“哥哥可瞧見了我的衣裳?我似乎見著掉在榻下了,哥哥能幫我撿起來嗎?”
只是撿個衣裳,還以為她有多大的本事,蕭岱寡淡地睨了眼,再度彎下腰,隻手遞向她。
“多謝哥哥!”
柔荑伸於半空,卻未伸出幔帳,她秋眸浮動著淡淡的迷離之色,嬌然又問:“可我夠不著,哥哥能再近一點嗎?”
作者有話說:推推好友的強取豪奪古言預收:
文名:《郎君不善》
作者:楓露清茶
瘋批嘴硬佔有慾男主x桀驁聰慧愛自由女主,以下該文文案:
孟清芷初次遇見沈白敘時,是敵營將領公孫辭迎娶的新婦。
一朝被俘,她蓋著紅蓋頭,聽見沈白敘拔出利劍,淡然詢問誰是最得公孫辭寵信之人。
身旁眾人默不作聲地齊齊後退,獨留孟清芷一人面對利刃。
她不服,一把掀開蓋頭,據理力爭,一雙鳳目清冽自如,晃花了沈白敘的眼。
不顧風言風語,沈白敘硬是將她留在軍營中,一日得勝歸來,他飲了些酒,腳步踉蹌,神使鬼差地掀開了營帳。
一番爭鬥,她攥著帶血的匕首出逃,輾轉數千裡,不惜隱姓埋名,做了江湖上快意恩仇的女俠客。
一日救了一位小姐,護送回府時,她被府上老太太一眼看中,認了幹孫女,留在府上好生招待。
因著一時犯懶,她在府上住了月餘,聞聽老太太遠房表侄來探望,老太太叫她過去見客。
才踏入會客堂,面上堆積好的笑意瞬間冷凝成冰。
來人一襲白衣,清俊儒雅,談笑間神色淡然,眼神向她面上掃過來,眉心一跳。
她聽見他笑道:“表姑母說侄兒不娶親,是侄兒沒遇上心儀之人。侄兒瞧著,這位小姐倒是極好。”
……
王府刑房裡,沈白敘逐一展示這半年收集的畫卷,徐徐發問:“這麼多男子,到底哪一個才是……”
他想問到底誰才是她真正效忠之人,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的心上人。”
孟清芷厭惡地別過頭去:“把你的髒手拿開,審訊用得著這樣麼?”
沈白敘輕笑一聲:“尋常疑犯自是不用,可你不一樣。”
他撕開衣衫,左肩上的疤痕依然可見,他撫上她的肩,沉聲問道:“你說,我要不要在同樣的位置也給你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