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說過了, 在那棋局解出之前,你走不了。”他容色冷靜,無動於衷地凝望她, 隨後開門喚隨侍去。
又是解棋局, 非要她解根本解不出的棋。
蕭菀雙盯了那棋盤幾瞬, 忽地下榻走前,猛地揚袖,當著皇兄的面,揮落案上的黑白子。
一連串棋子被揮下, 砸落的聲響迴盪於屋舍裡, 這盤棋終是被毀了。
滿腔慍惱未消,她轉身面對皇兄, 發洩似的高喝:“棋局已毀,還要解甚麼破棋!”
“你毀得輕巧, 我自然也能輕巧擺回, 別費這個神氣, ”輕睨掉落滿地的棋子,蕭岱收回視線,拉開屋門冷聲道, “來人, 將公主帶回東宮。”
對峙無果,依舊要被囚於房中, 至於何年何月可得到自由,她尚且未知,只任由著皇兄安排。
幾番爭執終了,她無可奈何地跟隨皇兄,回了那個曾嚮往而去的殿闕。
一路無言, 她心有鬱結無法消除,便一句話也不同他說。
本以為皇兄是要鎖她進偏殿,亦或是後院的某間廂房,不料他竟徑直帶她進了寢殿。
殿內雪松暗香盈盈,此處是她舊時最喜愛待的地方。
蕭菀雙呆愣地站著,眼看皇兄端坐於書案前,長指一下下地觸過棋盅,從容地將棋子擺上,復原著被她毀去的棋局。
這是要和皇兄同起居了?
她悄然移動眸光,瞥向靠於壁牆擺放的那張床,不自在地問著:“這可是哥哥的寢殿,我……我就住在這裡嗎?”
“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蕭岱低低地垂著清眸,兀自專注地擺落幾枚棋,神情依然凝重,溫潤卻不可侵。
“我記得幾個月前,你是很想的,”回憶起她滿心歡喜追逐的模樣,他面容稍顯柔和,懸於半空的手指緩慢一滯,而後若無其事地放下,“怎麼才過了短短几月,你就改了主意。”
以前……
以前是她一股腦地往火坑裡跳,只覺得自己的一廂情願可換來皇兄的回應。
浮生若夢,大夢醒覺,她已不提舊往,皇兄怎還偏要提起往事來?
蕭菀雙悄聲低語,未正面答話:“我先前是不諳事理,都說明白了……”
此話道落時,雲織款步而來,提醒著他仍有朝事需商議:“堂內那幾位大人還在等著,問殿下還需多久?”
想必是皇兄的幾位親信在等著,她乖順地佇立在旁,知曉所望的男子要忙於他事,便默不作聲地恭送。
“你接著解吧,”蕭岱放落最後一顆棋子,平緩地直立身軀,走出寢房前清冷地和她道,“我今晚要很遲才回,你先睡就好。”
舊日裡心心念念地要與皇兄同床共枕,卻不曾想,竟會以這種方式實現。
她怔然坐在帳中,迷糊了好一陣,才驚覺自己似乎被皇兄囚困在了枕邊。
殿外宮衛層層把守,除了這寬敞的寢殿,她何處都不能去,就連東宮的後院,她也寸步都難去。
皇兄走後,殿闕冷寂下來,她無所事事,便將硯臺旁的書卷翻了個遍,再坐到皇兄方才坐過的椅凳上,思索那解棋之法。
到了深宵,倦意湧現,她打著哈欠停止思考,無趣地倒於榻上,伴月色沉沉入眠,連皇兄幾時回的都沒發覺。
夜闌時分,月籠似紗,半夢半醒間,她察覺枕旁躺有一人,才知是皇兄打點完政務回了東宮。
“皇兄何時回來的?”身旁的公子微動著,蕭菀雙明瞭他沒睡,張口輕問。
他凝視側睡的少女,見她的背影嬌弱單薄,目光落在她未脫下的衣裳上,深眸忽而凝住:“你怎麼不脫衣睡?是在防著我?”
聞言她朝身上一看,適才睡得昏沉,似是忘了脫衣,她清了清嗓,自若地回道:“皇兄不在,我怕有奸人行兇,這樣穿著安心點。”
“我現在人在了,奸人不敢動你,你可將衣物脫去,睡得舒適些。”他語氣嚴肅,用的仍舊是兄長命令般的口吻,蕭岱沉穩地道著每一字,目色漸深。
穿著衣物的確不舒適,她思緒停住,渾身被睏意裹挾,只想繼續睡,便就著夜色脫下衣裳,唯留一件裡衣著身。
本能地靠近壁牆,她將被子扯過來,舒坦地換了個姿勢,輕然闔眼,想再入一場美夢。
“為何躲得這麼遠?是怕我欺負?”蕭岱沉聲問向她,神色複雜,話裡似藏有好些疑惑。
“雙雙,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蕭菀雙未睜眼,從唇畔模糊地溢位幾字:“皇兄忙了一整天,定累壞了,快睡吧。”
話音剛落,腰肢上便撫來一隻手,那手輕盈一攬,引得她不禁輕呼。
“皇兄!”
瞬間清醒大半,她陡然睜開雙眼,感到身後之人將她緊擁。
灼熱的氣息噴灑於頸邊,令她莫名失神。
“好久沒這麼抱你了……”沉吟的話道於她耳旁,蕭岱極其泰然地擁她入懷,下頜微抵她香肩,“好生奇怪,抱你入睡,我好像就不會做噩夢了。”
這感受她也似曾相識,是甚麼時候呢……
是在她大婚前,她和皇兄就這樣躺於一張臥榻上,二人依偎著,說了好些話,然後談話就戛然而止了。
皇兄居然會主動抱她。
她十分詫異,腦海裡忽又閃過白日裡的對話,她恍然間有些明白,皇兄是累了。
經受東宮之外的風吹雨打,他彷彿唯能在此時討些安慰,唯能在此時道些心裡話。
而他這世上可傾訴的人,唯有她。
說著不心疼,心下卻仍感一軟,她尋思半晌,想趁這時機讓他應下看望母妃的事。
蕭菀雙左思右想,輕啟丹唇,小心翼翼地問出口:“哥哥,我明日能去看母妃嗎?”
“還有裴大人……”總不可對駙馬不聞不問,她心知說此人要尤為謹慎,語調頓時轉得輕,“我想……去天牢探望大人。”
擁她的男子不回話,蕭菀雙低聲哀求,想從他口中得一聲應允:“我求哥哥……我就去見一個時辰,時限一到,立馬就回……”
仍然沒有迴音,耳畔的呼吸聲緩緩加重。
“哥哥?”她猶疑地抿唇,幾不可聞地輕喚,感他紋絲不動,才知皇兄睡著了。
他太累了,她不忍打攪,便將這些請求改到明日再說,就闔著眼,聞著周身環繞的清雅淡香,愜意地沉醉入夢。
晨曦初照,旭日破霧而出,耳聽院內宮女踱過迴廊,蕭菀雙在翌日梳妝之際,就已不見皇兄的身影。
見不到皇兄,她卻意外見到了素商和綠忱。
皇兄恐是覺得雲織照顧不周,便從廣怡公主府接回了她的兩名貼身婢女。有兩位侍婢在著,好過終日獨自煩悶,她也算有了可解悶話閒的人。
心緒為此大好,她本想和兩個丫頭說些所遇的趣事,未料竟等來更讓她欣喜的人。
素商遠遠地望見那抹俏色,就招著手,衝她欣然喊道:“公主,快看看是誰來了!”
她定睛一瞧,宮廊內嬌俏的女子大搖大擺地走來,手中拎著三五個食盒,走近時朝她悠哉一笑,隨後毫不拘謹地取出糕點擺上桌。
“清綾!”許久不見,忽感不可思議,蕭菀雙驚訝地上下打量,“你是怎麼闖進東宮來的?”
陳丫頭無奈作嘆,扯著衣袖拭起額汗,隨即輕語道:“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是殿下親自來找我,命我前來陪你說話的。”
陳清綾竟也是皇兄喚來的。
她訝然一瞬,順手拉過椅凳而坐,想問丫頭近來之日發生之事。
飲下幾口茶,陳清綾悄然招呼她湊近,慎之又慎地說道:“你是不知,近日朝中有多動盪。我雖待在御膳房,都也知曉,該要變天了。”
“變天……”她愣了愣神,趕忙追問下去,“你說的變天,是何意?”
“自然是太子殿下和裴大人之間的較量,”將這話道得尤輕,陳丫頭四顧著東宮隨侍,帶她走到壁角,掩唇告知道,“具體的我不甚明白,只知大人被陛下赦免,如今已回府邸去了。”
“裴大人無恙?”
蕭菀雙更覺驚愕,這幾日訊息閉塞,當下才知,裴大人已安然回到了府邸。
陳清綾覺她說得大聲了,連忙比出手勢勸她降下語聲:“裴大人不但無恙,還成日向陛下獻策,勸陛下擬定詔書,傳位於九皇子。”
“傳位於誰?”越聽越感驚詫,她不免抬聲一問,意識到時立馬捂緊了唇。
她聞言茫然,裴大人慾擇定的儲君是九皇子,如今是要父皇儘快擬旨讓出帝位,斬斷皇兄前行的路,從而謀求私己之權。
可皇兄不是說,父皇是信他的嗎?
蕭菀雙心感不安,難以置信地僵直著身:“九皇子才值垂髫之年,如何能擔此重任?”
“對大人而言,只要不是皇兄,不論是何人繼位都好……”自語似的斂著杏眸,她順勢一想,便又想得透徹,“大人想操控著九皇子把持朝政,才對父皇有此勸言。”
欲操持權柄,裴大人早已想好了計策,選了年紀最輕的皇子坐上龍椅,才可真正攬權在手。
而九弟將會成為一具傀儡,任其掌控朝權。
“陛下本對太子起著疑心,經裴大人挑撥,疑慮便更重了,”陳清綾把從宮人那兒聽見的傳聞盡數相告,語罷,忽又道了句,“我適才還聽聞,陛下有廢黜太子之意呢。”
作者有話說:推推朋友的青梅竹馬古言:
文名:《白蓮花她只想救世》
作者:鮭魚魚生
溫柔忠犬小侯爺x心機白月光青樓東家,雙強青梅竹馬,屬於雙向奔赴,喜歡的寶可以去看看!
以下該文文案:
孟隱是大周第一女商的獨女,亦是將門養女。她心思純善,本該一世安穩無憂。
天有不測風雲,孟家突遭橫禍,滿門流放苦寒之地。
她隱姓埋名,化身醉春樓東家花醉,以醉春樓為據,暗中蒐集朝堂秘辛。
與昔日竹馬重逢後,她自甘為妾,只為近涉朝堂,叫佞臣伏誅。
商場之上,她輕紗覆面,三言兩語便讓競爭對手俯首稱臣。
朝堂之下,她刀尖舔血,遊走於奸佞與帝黨之間,替帝王籌謀驚天棋局。
奸佞懷疑她的身份,她花容失色,楚楚垂淚。
“賤妾不過是一介風塵女子,大人何苦為難賤妾?”
奸佞伏誅之日,她依偎在心上人懷中,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大人,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輕視了我們這些‘弱’女子。”
*
定遠侯霍清晏生得丰神俊朗,卻向來不近女色,京中傳聞,他是要為他心尖尖上的小青梅守身如玉。
可他離京征戰六載,紅顏早成枯骨。
世人又豔羨他豔福齊天,一日內妻妾同娶不說,帝王更親賜十數美姬,盡是絕色佳人。
不過一夜,侯府又傳出霍清晏身患隱疾的流言,一夕之間,他竟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所謂的深情無兩,竟然因為他是個銀樣鑞槍頭。
納孟隱為妾當晚,霍清晏一身酒氣踉蹌闖入她臥房,只是借醉擁她入懷。
久而久之,孟隱都信了那些個流言,可總歸是同她兩情相悅的情郎,這點缺陷又算得上甚麼?
直到霍清晏光明正大迎她為妻,洞房花燭,她和衣欲眠,怎知霍清晏竟欺身而上。
他的呼吸拂過耳畔,帶來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夫人,這個時辰便要安歇,是否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