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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70章

“方才臨時有事, 吃了幾口便忙活去了,是個布坊的奴才,”謝照臨對答如流, 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 不讓太子作何猜忌, “殿下想找他?”

擺放的菜品樣樣是他喜愛,難不成還是個奴才做的,蕭岱目色更深,毫無徵兆地朝樓階上走:“仔細想來, 和謝掌櫃相識已有數載, 我都未遊逛過這裡的庭院。不知謝掌櫃可會介懷……”

“介懷我去樓閣上,賞一賞風景?”

這請求頗為無禮, 他心知肚明,眼下卻不願與謝照臨說理, 說得多了要被繞進去, 索性就上樓。

他穩步上樓階, 走了幾步,身後的女子忽地抬高語調,似想將他制止。

謝照臨肅立在樓階邊, 微蹙的柳眉透著少許急切:“殿下是懷疑, 民女偷藏了人?”

此話一出,他更加篤定。

蕭岱聞聲淡笑, 回得從容:“謝掌櫃多心了,園內花開遍地,我是真覺著,上了樓,俯瞰這片園景定是美不勝收。”

“殿下可需民女陪著賞園?”謝掌櫃心急如焚, 眼見太子又往上方邁步,柔聲再問。

蕭岱接著答話,每一句都道得極有耐性,平平靜靜的,未生絲毫惱意:“我獨自轉悠一圈就走,不擾謝掌櫃用膳。”

“樓階不穩,殿下當心些。”

這下真沒了轍,太子明擺著是衝公主來的,謝照臨惴惴不安,仰眸瞧著樓廊,緊盯他動向。

月影於廊道內暈開,如薄紗覆蓋其上。

蕭岱不緊不慢地走著,所過的雅間皆緊閉房門,顯出一副暫無人居的跡象。

忽然,步子輕輕一停,他在一道門扇前停下,這門虛掩著,正是方才熄燈的那間雅房。

彼時燭燈熄滅得極快,可惜沒快過他的眼。廣怡遇事不亂,聰慧穩當,本可以做的毫無破綻,今日的她怎會漏洞百出,慌亂成這樣……

“殿下!”

太子輕盈地推開了門,謝照臨揚聲相告,心已提到了嗓子眼:“那雅間有貴客住的,遠道而來正在歇息,萬不可將他驚擾!”

蕭岱朝屋內望去,屋中漆黑一片,不見人影,便如實答:“房內無人,謝掌櫃不必慌張。住客許是出門了。”

“即使是出了門,殿下又怎能隨意進出他人的居室!”從未見太子如此失禮過,謝照臨也不顧往昔情面,脫口高喊,“此非君子所為!”

“我觀察了下,這間客房賞景最佳,”蕭岱面不改色,溫潤恭謙地落下一句,隨即推開門,進了屋室,“貴客恰巧不在,我進屋半刻就走人,不給謝掌櫃添麻煩。”

那房門被輕巧地闔上,透過軒窗,裡邊再度亮起明黃的暖光。

沈令則先是一愣,見狀跟著心慌:“師父,這可怎麼辦啊?公主她……”

“噓!你快些住口!”唯恐這話被太子聽去,當下只得祈禱公主能渡過此劫,謝照臨鎮靜地攥上公子衣袖,坐回石案邊,“我們用膳去,用膳去……”

太子如此相逼,沈令則氣不過,執起碗筷良久未動,越想越憤怒:“傳言太子品性高潔,傾慕他的姑娘無數。我如今瞧來,那些姑娘真當是瞎了眼!”

“咳咳,沈公子快別說了……”謝照臨正坐穩飲著清茶,險些沒被嗆去,趕忙命其快些用膳。

閣樓上籠著淡淡的薄霧,將窗內的明光籠於其中,遺落絲絲縷縷的冷寂感。

房中男子緩步走動,腳步聲清晰地響,一下又一下,道是尋人,卻更像在等人。

良晌停於床幔前,蕭岱悠緩地向下望,這角度雖瞧不見人,他也知有人在此躲藏。

“謝掌櫃所說的貴客,原來不是出屋了,而是躲在了床下。”

“還不出來?”他淡然問著,聽榻下無動靜,緩聲繼續道,“桌上的菜我都看見了,好巧,與我的喜好完全相同。”

“這世上除了你,誰還會費盡心思,刻意去學這幾道菜?”

蕭菀雙屏息凝神地縮著身子,一聲大氣都不敢喘,唯見皇兄的鞋履橫於眼前。

她知道,這般躲著,這麼耗著已無意義。

“想走?你問過我了嗎?”

清癯身軀隨之蹲下,他僅能看到她裙襬的一角,語聲漸漸溫和:“隨我回去,聽話。”

沉默許久,蕭岱假意埋怨,怨聲裡還摻雜著不少冷意:“你哪時變得……不聽兄長的話了。”

現下乾耗著絕非良策,皇兄就在跟前等著,她好似只能出去了。蕭菀雙妥協地挪動身軀,瞧看的是那扇關緊的門。

能逃仍是要逃的,此番再回屋舍,皇兄定會重重設防,到時她哭天喊地都無濟於事。

蕭菀雙緩緩啟唇,極為厭倦地說道:“其餘之事我可聽,但回那屋子我不願。”

“你想去哪?”他沉聲問她,似在認真地聽,想從中尋求一個兩全法,重複著再問了一回,“你說你想去哪?”

去哪?整座皇城的可去之處多著,她為何偏要被鎖在那地方?

蕭菀雙喃喃出聲,欲得他應許:“我要回公主府,或是去蘭臺宮,總之我不回那破屋。”

聞言篤然相拒,蕭岱面色一沉,果斷拒了她所求:“沒得商量。”

似乎沒有迴旋的餘地,那屋子是非待不可了。

她瞭然與皇兄說不通,心下的希冀逐漸泯滅,化作點點灰燼,灼燃不起。

蕭菀雙揮了揮手,示意他騰出點空隙,她好從臥榻底下鑽出:“那哥哥讓開些,這般擋著,我出不來。”

皇兄隨後起身退到壁角,她瞧準良機,趁其不備立刻快步奔逃,眼疾手快地拉開房門。

下一瞬,手腕便被狠狠地拽上。

還是差一點。

她瞧見那房門已開,只要再快些,就能從樓階逃下,就能跑出布坊。

可跑出這布坊,她又能去哪?布坊外皆是皇兄的隨侍,說不定景暄已暗處盯著,她能逃到哪裡去……

手腕處尤為疼痛,腰上被使了微許力道,她感到一陣暈眩,就跌落在了雅間的被褥上。

將少女禁錮於帳中,蕭岱冷著雙眼看她:“在我面前還想跑?”

她與之對視,感受皇兄這份冷意裡裹著溫潤,和裴大人的暴戾卻很是不同。

溫潤?哪來的溫潤,若是溫潤,皇兄就不會這麼強橫無理地對她,就不會限制她的自由……

“哥哥比裴大人還可怖,我曾經是瘋了才會對哥哥……”後續的話她難以啟齒,畢竟已是過往,一切如煙消散,舊事無需重提。

他若有所思,怒氣平息了下來:“對我甚麼?”

皇兄桎梏得緊,像是不答便不肯放了,蕭菀雙抿動櫻唇,極不自在地回:“才會對哥哥……錯生愛慕之情。”

“你說的是曾經,現在呢?”蕭岱正色發問,想從她的回語裡聽出甚麼,“現在是把心偏向裴玠了?”

又從皇兄的口中聽到裴大人的名諱,她知道身前的男子在賭氣,氣她選了裴玠作立場。

她原想爭辯的,然而心覺皇兄實在可惡,不顧她意願便鎖她入屋,現在竟還追到了錦荷布坊……

前前後後,她越發覺得荒唐,她也有怨氣無處發洩,被逼問到此,忽就不願意解釋了。

蕭菀雙撇過頭,肅然回應:“裴大人與我共結連理,我自然心向駙馬。大人在牢獄內還生死未卜,我自然想去探望他!”

“沒有機會了,”聽著這話心口一堵,他嚴肅地起身,停下這對話,“廣怡,走吧。”

皇兄極少強人所難,但近日的次數似是多了。

她順從地出了雅間,憑欄一望,就見謝姑娘與沈公子思緒複雜地望來。

適才的確非君子之為,未經掌櫃答允,他冒然闖了布坊的閣樓,如今找著了人,是該道下歉意。

蕭岱謙遜地展袖作拜,將歉意道得誠懇:“未經謝掌櫃之允,便闖入布坊尋人,多有得罪。”

目睹太子賠罪,更覺著太子虛偽沒安好心,沈令則搶過話頭,高聲喝道:“知道得罪,殿下還做,這叫明知故犯,錯而不改!”

謝照臨見勢驚出冷汗,忙伸手帶回徒弟:“沈公子乃是民女招來的學徒,說話不著分寸,是我管教不嚴。”

“無心之過,我不降罪。”蕭岱不作計較地揮袖,正容欲離此地。

“何人說我是無心的,我就是有意的!”太子要走,沈令則憐惜著公主,再次高喝,“殿下把我也一同帶走吧!”

要說仗義,還當屬沈公子最講義氣,她在心底暗自道謝,無奈垂眸,跟著皇兄走。

謝照臨匆忙回禮,生怕太子為此降罪:“沈公子是鄉野來的,出言無忌,殿下……”

“今日我有過在先,改日會來賠禮。”將謝掌櫃打斷,蕭岱不願相互糾纏著謝罪,輕飄飄地望向身旁的少女,又回眸對其說道。

“謝掌櫃也莫插手蕭家事,否則連累的……可是整個布坊。”

語氣恭謙禮讓,落下的話語卻帶有告誡的意味。

坊內膳桌邊的二人不敢再道,眼睜睜望著廣怡公主被太子帶了回去。

天色昏黑,蒼暮似被潑墨浸染,城門邊的石路野草萋萋,蓬蒿滿徑,月華映照下尤顯清寂。

走過一片草木叢茂之地,可望那房室燈火明亮,透出的明光融於寒涼月色中。

折騰了半日,她回到白日逃出的屋舍,已心如寒灰,再打不起精神。

蕭岱端方地站在門框外,看著搖晃的樹影,慢條斯理地開口:“鎖困不住你,暗衛應能困住你。”

皇兄這次沒上鎖,而是在房屋四周佈下了數名暗衛。

至於共有幾人,那些東宮來的暗衛藏在暮夜之下,她全然不知,只知自己又變回了一隻籠中鳥。

果然是再也逃不出了。

她故作悽慘之樣,我見猶憐般啜泣著,想得皇兄的幾分憐憫:“哥哥,你是我最親的人,你不能這麼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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