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驟然轉身, 輕而易舉地將她壓下,心念著約定的事,反覆想著, 至少於今夜, 廣怡是獨屬他的。
“若惹的禍和哥哥有關, 我願意擔下罪過……”不知疲倦地蠱誘著,她低喃地喚,一遍遍地擊垮皇兄涼薄的心,“哥哥……”
蕭菀雙喋喋不休地輕吟, 感受皇兄那微涼的薄唇再落頸窩裡:“哥哥, 嗯……”
皇兄不受控地又吻了她,未過多久, 她感到腰間一涼,衣帶像是被抽開了。
皇兄想做甚麼, 她自然清楚。
二人的寢衣更加凌亂, 然而抽落了裙帶, 他卻再度停下,不動了。
被褥間幾乎不著寸縷,刻意以床被相隔, 他只柔和地環擁。
夜闌人靜, 醉意似褪了。
微濁的眸色恢復清明,蕭岱沉下心氣, 如夢初醒,認真思索起眼前的局勢。
他已幾次三番地停住不前,少女猶疑地一望,婉聲問道:“哥哥怎麼又停下了?”
蕭岱緊摟著,一動不動, 片霎後已思慮周全,徐徐冷靜下來:“明晚你洞房,裴玠會察覺。”
察覺……察覺何事?
此時夜色撩人,衣物皆被褪落在榻角,順皇兄的意思深想下去,她霎那間感面頰灼燙,耳根已如火燒。
察覺又怎樣,她非奴非妾,論天下尊卑可是千金之軀,難不成還要為裴大人守身如玉?
“洞房之禮我不會從,哥哥不必顧慮。”蕭菀雙輕輕地答話,如同他和薛良娣那樣,她可反過頭來為兄長守份貞操。
但她心知此乃玩笑話。
真成了夫妻,和裴大人夜夜同榻共枕,她又怎能守住所謂的女貞。
聽廣怡話趣,蕭岱險些被逗笑,覺此話甚是荒唐,以指骨輕敲她頭:“不可亂了禮,女子的貞潔本該留給夫君,如此亂親,成甚麼樣。”
“我乃當朝公主,有少許風流韻事本屬尋常。據說長敬還在府上養了面首,我也可另尋說辭。”已想好糊弄之辭,蕭菀雙滿不在乎地回他。
此話可非道聽途說,傳言是這麼傳的,長敬也的確是真的豢養了幾名面容姣好的面首。她曾在都城街市不巧撞見,遠望那玉面郎君個個圍著長敬轉悠。
她那時才知,長敬私下竟那般風流。
她拉回思緒,直直地注視皇兄,忽然綻開笑靨:“縱使我非完璧之身,裴大人也奈何不了。”
“將我比作面首?”蕭岱聽清了話中意,佯裝肅穆,隨即再敲少女額頭。
“哥哥不願作我面首?”捂了捂被敲之處,她仍調笑道,“如今我的面首之位可是空缺無人,哥哥若願意,可得我全部的恩寵。”
他翻回身面朝床幔,背對著她:“視太子為面首,你也是史上第一人。”
“哥哥……”不死心地又在他耳廓旁嬌喚,蕭菀雙時不時戳著皇兄的後腰。
原本喑啞的嗓音變回該有的溫潤,還摻入了一點令人敬畏之感,他道:“剛還說你懂事,怎麼才過幾刻,就不聽話了?”
皇兄醒了酒,側著身子沒再瞧來,僅肅聲回著話,所指之意,盡是此夜無心再碰她。
蕭菀雙故作慪氣地收了手,也同樣背過身:“好吧我不鬧,我遵照禮法,和裴大人圓房便是了。”
“哥哥可莫後悔。”
她賭氣般放下一句狠話,挪遠嬌軀,閉眼不理。
好不易搭起的橋樑被皇兄毀盡,她忽感心口隱隱作痛,不明這痛楚是從何處滋長而起,擾得她莫名心慌。
今宵皇兄榻上失儀,是因他飲酒微醉,又因那酒中加入了母妃給的秘藥。
她深切知曉,這些舉動皆非他本意。
他仍是那個,不近女色的皇兄。
“我知道你的心意,”良晌斟酌著開了口,蕭岱低著語調,平緩道,“但凡事都有底線,我越不過。”
他攏起清眉,說得慎重:“我最多隻能這樣,你說的床笫之事,絕對不可。我們之間……沒得商量。”
“我明白了,不為難哥哥。”蕭菀雙不想再往下說。
枕旁之人的灼息還沾在唇上,她偷偷地拉上床被,露了一雙眼睛在外。
那杏眸漾開少許淺波,眼睫顫動不休,就如她心緒一般,起伏跌宕。
過了好一陣,她驀地動唇,斂聲問:“哥哥,你喜歡我嗎?”
或許入了睡夢,或許他不願答覆,枕邊寂靜,連翻動之聲也未響。
她終究沒聽見答案。
“你不喜歡嗎?”蕭菀雙試探著再問,語罷沉寂地聽著,仍未等來一字回話。
“我不問了,哥哥舒心就好。”
再這樣逼問也不是個辦法,她索性闔了雙眼,欲沉睡而去。
“皆道女子出嫁,要由兄長揹著上花轎的,”恍惚之間,蕭菀雙想起一件事,闔眸輕語道,“哥哥明早能揹我入轎輦嗎?”
皇兄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後他應允:“好,我背去……”
身側之人含糊地答了句,答語很快飄出窗外,然後隱於暮色裡。
她便懂了。
不論是身還是心,皇兄不願傷害她,才蜻蜓點水,恰如其分,停歇而下。
那好,反正都只是心血來潮,待明早結了親,一切回歸如初,她姑且撒手作罷。
之後闔眼了許久,她耳聞皇兄呼吸微重,就知他已熟睡,而自己仍然清醒。
有絞痛感隱約傳來,這股傷切讓她熟知且麻木。
一廂情願,愛而不得,終歸是有始無終。
蕭菀雙閉目躺著,止不住地憶起過去的五年,想度過這漫長的夜晚。
一夜夜追念,一日日回想,最後是回憶到哪一時刻入的夢,她全然記不清了。
連皇兄何時走的,她都不曾洞悉。
朝晨新露閃著點點珠光,朝霞映窗,晨暉穿雲破霧,透過窗欞照進幔帳。
蕭菀雙迷糊睜眼時,身旁不見皇兄的人影,獨有宮女疾步走來,瞧她仍待在帳中,急得來回踱起步。
“公主怎還在睡著,吉時將至,快下榻梳妝更嫁衣!”入殿的宮婢是那靈瑟,丫頭走上前來,四顧後悄聲道,“殿下已在外面等著了!”
皇兄在殿外等著?她忽而想起,皇兄昨日應允,要揹著她上花轎的,此番是等她梳妝啟程。
他竟還記得……
這也算一種安慰了吧,蕭菀雙從容地更上寢服,伸了伸手,困頓地打著哈欠:“拉我一把,扶我到銅鏡前。”
靈瑟見景訝然,趕忙扶公主走到妝奩前,再喚了素商一同伺候:“公主怎會困成這模樣,可是殿下打鼾,吵到了公主?”
“倒也不是,皇兄他睡得很安靜,不打鼾,”想打起精神去成婚,蕭菀雙端坐著,飲了半盞茶,“大抵是為婚嫁之事惶恐焦慮了。”
殿中雖無外人,可就怕隔牆有耳,靈瑟輕梳公主墨髮,再將鳳冠穩當地戴上,淺笑道:“女子出嫁都會焦心,公主度過今日,一切憂慮便自然而解,等待公主的唯有天倫之樂。”
趁這宮女彎腰來取奩中的髮簪,她凝緊眉眼,意有所指般問道:“昨晚你幫忙,想要甚麼賞賜?”
靈瑟卻像春風拂面,無慾無求似的,莊敬作答:“奴婢無需賞賜,能為廣怡公主效勞,奴婢已知足。”
身為宮闈之中不起眼的小宮女,不想得賞賜,她信不了,只怕這侍婢想得到的東西比她想的還要多。
入此宮牆,人人皆有野心,縱使是為了茍且偷生,也要向上而攀,留於最末端,只有死路一條。
“你跟了雲織多時,應也知言多必失,禍從口出的理,”蕭菀雙道得極緩,有意向靈瑟提著醒,後半句故意未說下,“我雖不罰下人,可若是聽有人告了密……”
話意不言而喻,靈瑟手腳雖笨,頭腦卻清晰,鎮定地答道:“奴婢對天起誓,絕不會也不敢說漏一個字。”
“雲織快到嫁人的年紀,不久後就要放出宮去,”平靜地說起得失,她挑出幾支喜愛的花簪一遞,“你若做得好,我會向皇兄美言,雲織的掌事之位便是你的。”
“奴婢謝公主恩典。”靈瑟欣喜地一笑,接過公主遞來的花簪,與素商一起戴於公主的髮髻上。
銅鏡中的嬌婉少女,紅妝倩影,嬌顏含媚,現下已烏髮高挽,身披流光霞帔,連連驚歎著兩名婢女。
蕭菀雙顰著蛾眉,思緒仍留在這一場謀劃裡。
昨晚她沐浴之際,靈瑟送去的酒中有母妃贈的秘藥。她毫不吝嗇,皆讓小宮女灑在了烈酒中。
母妃所說不假,那藥隱於酒水中,難以被人洞察,即便敏銳如皇兄,也未察覺分毫。
這回很是順利,但又與失敗無異。
她看清了皇兄的心。
她不想在泥沼中苦苦掙扎,她想去看看……外頭的景色了。
邁步出寢殿時,蕭菀雙身著紅裳玉帶,頭戴步搖金簪,望皇兄回首望來,她朝其嫣然巧笑。
不出所料,皇兄守信地背了她。
她柔和地靠於皇兄的後背,回想起曾在浴池裡,他也是這般揹她,莫名又傷感起來。
“哥哥,我沉嗎?”她思來想去,摟著脖頸忽問。
彷彿真在思忖她,蕭岱雙眉緊鎖,默然良久才回答:“比我所想的要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