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然而衣帶還沒解開, 親吻就停了下,皇兄忽地停住了舉動。
她定神而望,看著男子眼梢微紅, 阻攔她的手正發著顫, 似硬生生地隱忍下雜念。
蕭菀雙不解, 意猶未盡地望他,不明皇兄何故而止:“哥哥為何停了?”
“不適應。”輕描淡寫地答著,他坐回枕邊,極力平息起不該湧現的慾望。
“不適應也無礙, 多來幾回就適應了, ”她柔和地湊近,不顧他避躲, 趁勢再問,“哥哥還想……再來嗎?”
蕭岱聞語輕咳著嗓, 語聲仍有喑啞未褪:“你我之間, 不妥。”
他似乎此時才想起橫於二人間的兄妹之系, 後知後覺地婉拒,要否認他所做下的行徑。
“和哥哥親吻,很舒適, ”見景嬌羞地笑起來, 蕭菀雙悠緩地挨近,瞧他退一步, 她便近一分,“我很喜歡……”
逼他挪到榻旁,她又不動了,依順地看向眸前的男子,心欲如火再燃:“如果哥哥不喜歡, 我日後就不逾矩了。”
“雙雙,你別逼我。”
蕭岱怔愣地相望,眼底暗焰灼灼,已進退兩難。
這夢過於真實,他有些不確定,心存著疑慮,宛若身陷泥淖想要掙扎。
“我沒逼迫哥哥,”秀眉彎似新月,她兩手抱膝而坐,雙目透著無辜之意,“只要哥哥說一聲不喜,我就再也不來。”
蕭菀雙低低地發問,順手系回腰際裙帶,再將褶皺的衣袖理平:“哥哥也喜歡,對嗎……”
那裙帶是他方才衝動時扯落的,好在只是夢,一切無對錯可分,他良晌不答,像是預設了此話。
他承認自己喜愛這感受。
有一人與他相知,與他做著眷侶間最是親近之事,浮生若夢,如此極好。
他搖擺不定,只平靜著意緒凝視她,像在重新審視著與她的糾纏牽絆。
未聽他答話,少女喃喃,柔語中夾帶了少許惋惜之情:“既然你情我願,又不會讓外人知曉,為何不能……”
“我……我好喜歡哥哥……”蕭菀雙一聲聲地呢喃,試圖融化皇兄薄冷的心。
她垂眸道著,還真是惹得他疼惜連連。
思緒未轉過,皇兄又傾身壓來,她佯裝順從地抬眸,同他四目相對。
隨後,蕭岱輕柔地俯著身,再次吻住柔軟櫻唇。
“嗯……”輕吟聲從交纏的氣息裡溢位,她忽覺身子被輕盈地一拽,回神時已落入懷。
渾身都在顫抖,連同胸口的那顆心都在劇烈顫動,蕭菀雙腦中空白,心跳快如鼓點。
唯感慾求不滿,他將此嬌軀緊緊地鎖於懷中,上癮般侵佔著,眸底清潭現出幾縷渾濁。
擁吻片晌後,蕭岱仍覺不夠,愈發得寸進尺。
繫好的裙帶似又要散開,這般下去再難止住,他眼見少女靜靜地倚於懷裡,輕仰著面頰任他採擷,實在乖順得很。
她就這樣溫順地倚靠,如貓兒般和他相纏,讓人想再欺負幾番。
蕭岱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逐漸平復著心潮,攬於少女肩頭的手忽就鬆開了。
雖是吻了,可他依然守著底線,即便身處夢境,那由禮法築成的牆壘絕不可塌。
“多有冒犯,抱歉。”
觸著少女薄肩的長指徹底放下,眼尾的微許緋色褪了盡,蕭岱沒看她,撇過頭仰目望上空明月,片霎後心緒回於清明。
儘管是場夢,他也不想繼續了。
“你走吧,”他冷然啟唇,決絕地告誡道,“今後不要來了。”
皇兄的冷言聽著瘮人,話裡隱著淡淡的涼意,她明瞭這逐客之語是說給夢中人聽的。
皇兄是覺狼狽與難堪,不想再夢見她了。
蕭菀雙頷首應好,從命離了寢殿:“那哥哥……保重自己。”
黃粱美夢終有盡時,她將此戲淋漓盡致,於此是該收尾,讓皇兄以為這夢境終了,可做下一場大夢。
經此一晚,她也瞧明白了,這位和她朝夕共處的兄長並非寡慾冷心,而是習慣了剋制。
他可忍耐住所有私慾,拒下貪念,才將那顆心裹得嚴實。
皇兄不許任何雜念擾心,素日所念所思盡是朝堂權爭,未曾想將心神分給兒女情長。
可今夜有異樣。
她萬分篤定,皇兄的心裡是有她的。
前庭岑寂,唯有枝葉於夜風中簌簌作響,走出寢殿時,蕭菀雙瞧見那小宮女忐忑地候著,望她出來了,眉目瞬間一展。
靈瑟瞥目望了望寢房,好奇之際便忘了尊卑,悄聲問道:“公主進去那麼久,是殿下醒了嗎?”
順其眸光回望寂靜的寢殿,她端莊答道:“皇兄酣睡著,想必今夜不會輕易醒來了。”
“不過你還需多注意些,皇兄雖然睡得深,但易被噩夢驚醒,偶爾分不清是身處現實還是夢裡。”蕭菀雙別有深意地一頓,故作威嚇似的打趣。
“說不定……會無故罰你。”
“公主的提醒,奴婢定謹記。”聞言似懂非懂,靈瑟思索著話中之意,抬首時察覺公主已走遠。
月色溶溶,清輝鋪灑至紅牆黛瓦,各處殿闕的簷角懸掛玲瓏宮燈,玉光銀影斑駁陸離。
蘭臺宮的偏院散落著片片桃瓣,微風輕吹窗牖,似將三兩朵桃花吹入羅帳,擾著帳內輾轉反側的少女。
唇齒間還留有餘溫,皇兄的氣息穩穩當當地沾上了她的唇。蕭菀雙闔目深思,想著今日已過,還剩最後一日。
大婚之前,她興許能再攻破一層,讓皇兄對她起興,從此一同墜入泥潭,無需清醒過來。
長窗之外鳥兒啼鳴,初露凝於日暉的暖光下。
翌日霧煙稀薄,院中竹音靡靡,蕭菀雙還在思忖接下來該如何打算盤,便望遊廊下走來兩道身影。
那金絲龍袍莊嚴醒目,威儀身姿極為挺拔,來人乃是弘祐帝蕭承潤,戚妃隨步於其身側。
“廣怡啊,朕今日難得清閒,想帶戚妃去賞園,”蕭承潤愉悅一笑,停於長廊內,抬起龍袖朝她招手,“要不要一起來啊?”
父皇得空欲帶母妃前去賞園,此事本令人歡喜,她打心底裡為母妃歡喜。
可……可她若跟著去,著實不妥當。
蕭菀雙猶豫未決,轉著眸子,低聲拒道:“父皇是來找母妃的,兒臣便不去湊熱鬧了吧……”
然一聽她相拒,佇立在側的戚挽蘭擰緊眉心,溫柔又急切地提點:“難得陛下盛情相邀,菀雙怎可將陛下回絕。”
皇命不得違抗,母妃是擔憂她犯下過錯,令父皇為此慍怒,她見勢瞭然地一拜,忙向父皇認起錯來:“母妃……教訓得是,兒臣口拙,駁了父皇的好意,當受以重罰。”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就罰你一道去雅園。”蕭承潤和藹揚唇,好似心緒極佳,側目瞧向戚妃,話語意味不明。
雖道是盛邀,可誰敢失陛下的顏面,加之母妃如此幫腔,她便是不去也得去。
明日午時就要行大婚之儀,她本還思量著去趟東宮與皇兄閒談,偏是不提昨夜之事,只想見皇兄作何反應。
皇兄雖覺是春宵之夢,待她難免會較平日反常,再見她時應會顯著些不自在。
這下好了,計策全被打亂,她只得隨同父皇去往雅園。
且慢,雅園?她驀地捕捉到了這一詞,頓時凝神,留心起前往的地方。
“雅園?”驚訝地問著,蕭菀雙難以置信,滿目透出新奇之色,“是那個唯父皇才可去的雅園?”
弘祐帝笑容可掬,語調轉低,輕聲問她:“怎麼,聽到是雅園,廣怡不樂意去了?”
她自入宮的那日便聽宮人說,皇城內有一處園子唯父皇可進,縱使是皇后,亦或是馮貴妃,未經父皇應允都去不了。
那宮園名字極簡,父皇僅喚它作“雅園”,未取更是高雅的園名,正是這般,才讓宮裡的人更覺神秘。她曾藉著父皇來看望母妃時求過幾回,可得到的回應皆是不允,後來就罷了休。
轉眼晃至今時,父皇竟破天荒地要帶母妃入雅園,還誠懇地邀她同行,簡直像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兒臣當然樂意!”無論是何緣故,她都想走此一回,想瞧那園中究竟藏有何等景緻,便滿懷期待答向父皇,“只是想到先前時,兒臣央求父皇數回,父皇都未答應讓旁人進園……兒臣困惑,父皇怎麼忽然鬆了口。”
蕭承潤見廣怡已應下,親和地淡笑,隨即望向旁側的溫婉女子:“朕是回想起來,已有好久沒陪戚妃午後遊園,便讓姚元德備了午茶,怕戚妃覺得朕冷落了。”
“臣妾未覺被冷落,”聽罷受寵若驚地低下頭,戚妃趕忙恭然垂首,玉容漫出些羞意來,“陛下政務繁忙,日無暇晷,心繫著天下百姓,大不必為臣妾費這心。”
輕笑著執上女子的手,弘祐帝將手掌覆於戚妃手上,溫聲答道:“那怎麼成,朕成日念著江山萬里,也該分些時日念著愛妃才是。”
“臣妾謝陛下隆恩……”戚挽蘭鎮定地回,礙於有廣怡在,便回得恭敬又客套,不失些許禮數。
父皇雖然常常留宿於後宮妃嬪的寢宮裡,引得皇后與馮貴妃明爭暗鬥,待母妃卻是最好。
這是母妃與她說的話。
母妃說,父皇這麼做是暗暗相護,不願將心愛之人推至風口浪尖。她原先不信,心覺母妃是陷入了情愛中脫身不出。
此刻親眼見著,她驀然覺著,父皇或許是真有幾分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