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此時已近戌時, 廣怡應回了蘭臺宮偏院,又或是去裴府商議事宜,怎會現身於他的寢殿。
所望之景和意緒一同模糊, 他緩慢抬眸, 唯感自己仍在夢裡。
“一會兒夢阿孃, 一會兒夢廣怡的,我最近是怎麼了……”蕭岱良久一嘆,嚅囁般道出一句。
皇兄將她認作夢中人,覺他所見只是妄想而出的一隅碎影, 蕭菀雙停步片晌, 有念頭趁勢湧現。
她可讓皇兄就這樣誤會著,讓他誤以為所遇皆是夢境, 如此便可攻其不備,不就能乘隙而入了?
蕭菀雙莞爾, 自如地來到榻旁坐下, 乖巧地眨眼望他:“皇兄是做了噩夢?”
“無妨, 我習慣了,”他止住舉動,凝著深眸回望, “你怎會在寢殿裡?”
“我想哥哥, 想著想著,就想來看哥哥一眼。”一雙杏眸澄澈地眨著, 少女答非所問,又似答到了點上,面頰透著紅暈,如緋霞輕染。
這回答更像清夢裡的人才能說出的話,他分辨不清, 只凝神看眸前桃花般的少女,煙眉嬌靨,桃顏似喜非喜。
蕭岱默然半刻,環顧四周無人的寢房,又望窗外皓月,正容道:“你嫁與裴玠,便是有夫之婦,之後最好別深夜來。”
“可我還沒嫁人呢,”少女柔緩地撇唇,玉指遊走至他的素手上,低眉笑著,“還有兩日,我兩日後才嫁作他人婦。”
清冷容顏仍顯出幾分寡淡,他淡然回道:“白天可以,別選這時辰。”
“為何不可深夜來?”悄悄地靠近一些,蕭菀雙挪移著嬌軀,眼眸半闔,說得意味深長,“白日人多嘴雜,我深夜來找,豈不是絕妙?”
她笑得親和,笑語帶了一絲悲涼,瞧皇兄沒避開,便纏上他白皙的手指:“即便成了婚,我也會等天黑,再偷偷地來。”
他極善察言觀色,自能洞悉這話中之意。蕭岱愕然聽著,不明自己是為何夢到這景緻。
與皇妹幽會偷歡,是他從未湧出過的念頭。
私會一舉本就背德辱行,再加上會面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他像是無心開啟了一處牢籠,放出絲縷雜念,那雜緒輕薄若紗,覆上他的心,不聲不響地將他纏緊。
實在不可往下細想,蕭岱凜眉,想現下僅是夢境,便未怒斥,由少女繼續說下去。
眼前的少女未再開口,他不禁憶起從攬月樓回來的午後,白日裡他回宮去了永毓殿。
照昔日商定,他去教大皇子學書,可書案旁的大哥歪頭看著雜草出神,眉頭緊鎖,壓根沒聽他授業。
蕭岱忽而放落書冊,定定地望向此人:“大哥的心根本就不在學業上,換何人來教,成效都一樣。”
見勢忙回過神,大皇子嬉笑著翻開卷冊,裝模作樣地閱起書來:“走神了走神了,二弟見諒,二弟見諒!”
太子未多怪,神情唯透著無奈,蕭翊收回笑意,正色傾訴道:“我是在想廣怡,昨日碰巧見她在東宮附近哭,哭得可傷心了。”
“廣怡?”疑惑地攏眉,他凝滯一瞬,從大哥口中聽見廣怡之事倒是稀奇。
“是啊,我問她原由,她甚麼都不說,”蕭翊仔細思忖著撞見的一幕,慎之又慎地問道,“她可是從東宮走出的,二弟可知因果?”
她離了東宮,竟在宮道邊孤身啜泣……
定當是他的一言一行將她傷著了。廣怡心思細膩,談及那妄念似一碰就碎,他不宜有所回應。
想於此處,他又感困擾,自己又是為何要在分別前擁她入懷?
“她在我這兒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女子有甚麼心思,我怎會知曉,”面不改色地答著話,蕭岱順手翻著幾頁籍冊,“興許是觸景生情,又或是因婚事喜極而泣,誰知道呢……”
“喜極而泣?”蕭翊凝神回想,篤定地搖頭,“不像……”
少女花顏失色,嬌面落著盈盈清淚,那玉容仍映於腦海,大皇子嘖嘖了兩聲,好心告知道:“你是沒見到廣怡那模樣,我見了都覺心被揪得疼。”
蕭岱自不願細說,只敷衍地答:“大哥真這麼在意,我去問問她。”
“二弟啊,這我便要說你了,”大皇子瞧他毫不留心,其模樣似在隨意搪塞,語重心長地規勸道,“廣怡雖然是咱們的皇妹,但我等做兄長的也該憐香惜玉才是。”
冥思苦想,蕭翊驟然一嘆,對那少女仍繫念著:“習文練武我比不過你,可對待姑娘一事上,我可較你要上心。”
他恭謙地一拜,言笑晏晏地回話:“大哥所言甚是,我的確該向大哥學習。”
午時之景如雲霧縹緲飄遠,心緒被緩緩扯回,映進眼簾的是少女的婉然笑顏。
月華如水照至帷簾一角,她已乖順地和他對坐在榻,玉足輕靈一縮,縮排被褥裡。
“找我做甚麼?”蕭岱凝望這嬌羞少女,續說方才的話語。
“成日勾引兄長,你應知此乃大不敬,”嚴肅地再道此理,既在夢裡,他可暢所欲言,和她坦誠相道,“真不知你怎麼想的,真要嫁人了,還往我這裡跑。”
“我只想待在有哥哥在的地方,”蕭菀雙彎眉柔笑,神色透了些嬌媚,十指與他緊密勾纏,“有哥哥在,就能做些我想做的事。”
她倏地伸手將凌亂的幔帳理齊,垂落的紗帳遮住二人璧影,隔絕了諸多紛擾。
此刻萬籟俱寂,唯他們知曉。
這柔媚少女分明在勾誘,舉手投足間盡是蠱惑與誘引,她未聽他的勸告,仍然兀自在招引。
“想做的事?”遂她所願靠攏些許,蕭岱沉下目色,沉聲道,“你想做甚麼?想和兄長做不倫之舉?”
少女羞怯,聽罷直低下頭額,櫻唇傾吐著幾字:“哥哥指的,是甚麼……”
明明是她惑誘,還問是甚麼。他顰眉低笑,隨即問她:“你那般聰穎,我不信你不懂。”
“可哥哥不會那麼做……”蕭菀雙抿動唇瓣,故作抱憾地嘆下一息。
纖指移到公子衣帶處,她欲勾住結釦,下一刻就被他捉住。
若在平日,皇兄自然不肯逾矩,可若是醉於夢裡,不需擔負與顧慮甚麼,她不易察覺地勾起丹唇。
他既覺是做夢,她便將此戲作得逼真,蕭菀雙沉默後又說:“哥哥最忌諱偭規越矩,萬事皆做得百無一失,不出錯分毫,怎會想要初嘗美色……”
“夢裡夢外,哥哥都不敢吧?”
聲音輕如細絲,若迷霧籠罩,讓聽者傾盡全力聆聽,也覺如夢似幻。
身前的少女就像鏡中花,水中月,明早一醒就消逝了。他靜靜地注視著,雜念不住地傾湧。
“我也是男子,你怎知我不會?”蕭岱挪動幾寸,邊道邊挨近少女,眼裡有少許慾念流淌,“你再這麼誘引,後果自擔。”
靜望這如玉公子,皇兄似要上鉤了,她感受握於腕骨的手慢慢鬆開,便又大膽地撫過他的衣帶:“哥哥是怎樣的人,我最是清楚,這話嚇唬誰呢。”
他微動喉結,微冷的眸光直盯著她,低聲問著:“你不信?”
“不信。”蕭菀雙篤然回道。
她跪坐於軟榻之上,挺著嬌軀,溫軟雙唇恰好觸在他的下頜,激起他一簇心火。
那火勢蔓延而開,灼燒著清寂之夜,逐漸洶湧如狂瀾。
夢中與妹妹擁吻,且僅僅是片刻,應不算違背德禮。應當……不算的。
此念一起,再無法遏止。
他隻手撫上少女粉嫩的桃頰,低頭微撇,目光落於她唇上。
“今晚之禍非因我而起,明日別將過錯甩到我身上……”修長指骨纏繞上她的墨髮,蕭岱低啞著嗓,鄭重地撇清干係,眸色再沉半分,“你自找的。”
“唔……”
她唯見皇兄欺身而來,清俊面容便擋住了視線,軟唇被男子的涼薄侵佔,讓她不由自主地心鹿亂撞。
皇兄吻了她。
這回絕非像藏於後院竹林時的輕微一啄,他似帶著疾風驟雨之勢,不容抗拒地抵她於床榻,桎梏她在懷,一寸寸地輾轉碾磨。
渾身的力氣皆要被抽離,蕭菀雙羞臊地欲躲,又被皇兄扳回下頜,迫使她向上直望。
而後那綿柔碎吻再度落下,令她嚶嚀出聲。
灼吻輕移,離開唇瓣便落到脖頸上,頸間玉肌隨之有薄唇掠過,遊移過的每一寸都尤為酥癢。
她滿面潮紅,羞著面容嬌哼,想抬手攬上皇兄後頸,卻發覺雙手早被禁錮,她動彈不得。
蕭岱似是失控了,又許是還有理智在,只因當她是個夢,就肆意妄為地吻去,身處夢境,欲將尋常不敢做的事一一做盡。
而她,正是讓皇兄做出這舉動的始作俑者。
任憑燃起的慾望吞噬下冷靜,落在頸處的深吻未止,幾瞬後又回到丹唇,她迷離地回吻,忽感手腕上的力道微松,便本能地抽出手來,勾住皇兄的肩背,不斷加深這一吻。
神思亂得厲害,恍惚間她感到雙膝被抵開,腰上的裙帶似也鬆了,蕭菀雙心跳如雷,想就此沉淪下去。
她昨日所說都是真的,她不願讓別家公子觸碰,除了皇兄。若戲水相歡之人是皇兄,她安心樂意,欲淪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