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主真是面慈心善, 還生得嬌婉可人,沈令則暗暗作想,之後定要和這位公主加深交情, 攀好了這株高枝。
出了府宅, 她帶著沈公子去了家成衣鋪, 二人喬裝了一番,又畫眉抹妝,終是依先前所想改扮而成,便神氣十足地前往攬月樓。
未過午時, 花街柳市處格外熱鬧, 不曾走近,就可聞到香氣襲人, 聽堂內笙歌繚繞。
蹁躚舞姿婀娜於正堂中,風姿婉約卻不庸俗, 舞袖輕拂, 紅妝娥眉間透了少許風雅。
朝雲旭日傾照下, 管事春姨姿態妖嬈地從樓階上走下,瞧見來了生意,趕忙露出諂媚笑顏。
春姨手舉團扇, 逢迎般輕笑, 極是熱情地打著招呼:“客官進來玩玩呀,攬月樓的姑娘可都在等著公子爺!”
緩步走到其跟前, 春姨才可望得仔細,不自覺地一僵,來者實在是古怪。
揮動摺扇的公子眉清目秀,身著一襲青色衣袍,而身後的女子略施粉黛, 體態卻剛健豪邁,極顯男子之氣。
京城之中,何時有這二位樣貌怪異之人?這掌事不甚知曉,便小心翼翼地試探起來。
“這位公子是外鄉人?”斟酌著開了口,春姨不住地端量。
要知來攬月樓的貴客皆是肯花大價錢的,這公子姓甚名誰暫且不明,是否能付出真金白銀,都猶未可知。
蕭菀雙揮動水墨扇淡然而笑,佯裝貴氣的富商公子,凜聲道:“從外鄉來的怎麼了,難不成攬月樓只招待京城的人?”
“公子誤會了,只因這上京城中的富家子弟奴家都認識……”春姨意味深長地一笑,抬手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先給點甜頭,“可公子……奴家沒見過。”
青樓中的老鴇大多為見錢眼開的女子,她瞭然揚眉,隨之闊綽地取出一錠白銀,將其放於旁側的案几,此景令春姨驚詫不已。
“我的確是外鄉來的,過幾日便要面聖去,”假意順著話語往下走,蕭菀雙無奈嘆息,話中之意已讓聽者知上稍許,“可我對京城的達官貴胄不甚熟悉,怕鬧了笑話,故而來向春姨探聽點訊息。”
她假意道自己是那他國使臣,進京暫歇兩日就要入宮,面聖前欲知官臣與皇室之人的喜好,此理便說得過去。
一面悠緩地說著,蕭菀雙一面伸手,懂其規矩,又放落幾兩碎銀。
“好說好說,若是為探求情報,公子隨奴家來便可,”春姨瞧直了眼,做這行當多年,還未見有哪位公子能這般出銀兩,貪心地想再求上些,“不過,公子若知攬月樓能給出情報,應也知需付的銀錢不是個小數目……”
青樓的管事向來愛財如命,她心知肚明,索性將袖中的錢袋拋於桌上:“春姨可數數這錢袋中的銀兩,若是不夠,我可再添幾袋。”
整整一錢袋的銀子沉甸甸地落在桌案,響聲極為悅耳,掌事笑著取過錢袋,粗略一數,眼角的褶子都似綻出了花。
“夠,夠啦!”春姨獻媚而笑,將錢囊塞入袖裡,“敢問公子貴姓呀?”
喚……喚甚麼名姓較好?她忽一轉頭,便見跟步在後的沈公子不斷地東瞧西望,見著很是興奮,便順口做個人情,讓他因此在京城多點名望。
“在下姓沈,名為令則,”瀟灑地一展水墨扇,蕭菀雙挺直身板,顯盡了風流,“春姨可記住這名諱,在下將來在京都可定會遠近聞名。”
“奴家明白,沈公子出手這般闊綽,奴家便知道了。往後公子若有所需,可直喚春姨我,”唇角微僵,春姨再望一旁的姑娘,掩唇小聲問她,“這位是公子的……”
她回眸又瞧,順勢引見:“在下的表妹,非鬧著來攬月樓玩。”
“能挑中咱們攬月樓,沈姑娘真是好眼光,”春姨大悟,望這姑娘興致正濃,盈盈笑道,“這樓中不僅有姑娘,還有清秀俊朗的男妓呢!”
“咳……”聞語不禁一咳,未料此青樓竟還藏有男妓子,蕭菀雙垂目擺手,沒忍住再次咳起了嗓。
春姨一想便知自己失了言,怎能在其表哥面前讓姑娘請男妓,匆忙改口:“奴家說錯話了,沈姑娘年紀尚輕,還是該聽表哥的,少來攬月樓為好。”
堂下美人如雲,幾名佳人端雅而坐,撥動著琴絃。
沈令則瞧著不亦樂乎,輕喝一聲,隨後走去逍遙快活:“春姨不必憂愁,我這人不喜男子,就喜歡姑娘!”
蕭菀雙凝了凝神,眼望沈公子戲笑著同女子打成一片,頓時知曉他扮作姑娘的用意。
就因皆為女子,樓內的妓子便會放下男女芥蒂,與他更作親近。
如此拙劣之法,世上也唯他可想出。
聽聞方才那粗獷的一嗓,春姨驚訝萬分,步子微頓,再繼續朝樓閣上走:“奴家瞧這沈姑娘,怎像個男人……”
“沈家男子柔,女子剛,”蕭菀雙窘迫地搖著摺扇,胡亂解釋了一番,跟管事步入雅間,“春姨莫介懷,隨她玩去就是了。”
走進的雅間各處盈香,案臺之上恰好擺著兩隻酒盞,榻上紅綃微動,春風入窗沉醉。
“如此女子,當真極少見……”閒然一坐,春姨勾著玉指,舉止嫵媚地為她斟上酒,“沈公子今晚可有瞧中的姑娘?若還未定下,奴家也可……服侍公子。”
許是看中了她的家財,這掌事雖有著些年紀,卻仍使得渾身解數,欲將她勾引。
纖指嬌嬈地纏上她手腕,春姨勾唇淺笑,似下一刻就要撲進懷裡。
蕭菀雙不自在地抽手,緩慢挪步而退,怕掌事真擁上前,她這女兒身便藏不住了:“春姨莫要動手動腳,我來只為詢問些事,問完就走,不留宿的。”
“公子想知何事?”見她無意,春姨端正回身軀,笑容滿面地開口問。
終於言歸正傳,她輕聲咳了咳嗓,嗓子乾澀也不敢碰那杯盞,思忖後斂聲發問:“春姨可知,當朝太子蕭岱,是否來過攬月樓?”
“太子殿下?”春姨疑惑地問道,又模糊地尋思著,最終緩緩搖頭,“奴家知其人,剛直得很,又怎會來煙花之地做客。”
“不對不對,瞧奴家這記性,殿下是有來過兩回的,”凝眉再想,春姨似想起了舊時光景,雙眸忽亮,“只是殿下不讓奴家在旁,進了攬月樓就往雅間去了,所以奴家記不清楚。”
傳言竟是真的,皇兄真來過攬月樓。
可皇兄分明潔身自好,看著光風霽月,怎會偷摸著到青樓來?
莫不是,皇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那兩袖清風之樣皆是裝的?
“太子真來過此地?”蕭菀雙將信將疑,面容凝肅而起,想知更多關乎皇兄的事,“春姨可還記得,當晚太子是讓哪位姑娘前去伺候的?”
思緒複雜萬千,春姨悄然湊近,收斂了勾誘之意,只不解地與她道:“殿下來此倒沒點姑娘,點的是個俏郎。”
“咳咳……”聽罷不由地再咳幾嗓,她陡然陷入深思。
往昔所瞧的一幕幕于思緒裡閃過,霎時有一念頭湧現,令她大為震驚。
皇兄不喜姑娘,居然點了個男妓?
莫非皇兄多年不好女色,其實是有心疾。皇兄……喜歡的是男子?
怎麼從未想過這一可能,若真是如此,她便是窮其一生也換不來皇兄的回應。
因前路本就是斷崖峭壁,她根本前進不了。
蕭菀雙驚愕半晌說不出話,餘光瞥向身旁的女子,神色頗為難堪。
“傳聞殿下坐懷不亂,從不好美色……”憶起殿下盛傳的美名,春姨欲言又止,遲緩道,“奴家猜測,殿下恐有龍陽之癖。”
即便皇兄有心疾,也不可被他人肆意妄言,她聞言蹙緊秀眉,正容亢色地回道:“太子重望高名,譽滿天下,豈容春姨玷汙?”
“奴家是猜想,哪敢向外說,”春姨見此一哆嗦,不敢再道,“折損太子殿下的名聲,奴家縱有千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管事所道的每一句都刺入人心,幾乎都能夠說通,皇兄喜男色,才對女子不著興趣,所以諸多年來與謝掌櫃也有始無終。
倘若皇兄真有斷袖之好,此路無果,她便真可徹底放手了……
蕭菀雙頃刻間冷靜,思前想後,仍想將那男妓喚來問問,好讓她死了這條心。
她故作鎮靜地合起摺扇,暫且將異緒壓下,凝眸又問:“那一晚,太子在攬月樓待了多久?”
“殿下待了整整一夜呢……”毫無隱瞞地接著說,春姨認錢不認人,收了銀兩辦事的,自然直言不諱,“奴家當時瞧著,殿下是待到次日清晨才走。”
整整一夜,皇兄是有多耐不住寂寞?
蕭菀雙怔了片刻,越聽越覺驚詫,決意瞧瞧他喜歡的男妓是何模樣:“勞煩春姨將那俏郎喚來,我今晚只需他來服侍。”
“莫非沈公子你也?”春姨睜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地將她打量,遺憾這公子眉清目朗,竟也是個斷袖。
“我與太子癖好相同,有何不可?”投來的目光極為古怪,她直身端坐,佯裝嚴肅地看向管事,“還是春姨覺著……還需再給點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