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開啟看看？”戚挽蘭眼笑眉舒, 目光柔和，別有深意地望向她掌心裡的玉軸。
“一道婚旨而已，有甚麼可看的, ”這錦緞裡寫的甚麼她早已知曉, 心中無瀾, 也毫無懸念，她嬌然一笑，輕聲答道，“這婚旨還是我讓裴大人求的呢。”
她笑得歡然, 唇角揚起的笑意極為輕柔, 可心底裡卻知，裴大人壓根沒問過她。
大人不曾問過她的意願, 此舉是擅自主張。而她只一心惦念皇兄，就由著大人討婚去了。
這婚事她說不上討厭, 也談不上喜歡。既已成此局面, 她便隨遇而安, 順其自然。
“原來是菀雙的意思……”戚挽蘭頓悟似的微睜雙眼，想得明白後，忽地輕笑, “如此甚好, 我也不必再為你的終身大事煩憂了。”
此婚是她所願，戚妃再無後顧之憂, 婦人嗓音柔緩，斂眉問她：“準備擇哪個日子完婚？我去籌備著。”
她淺笑地道出自己的打算，歪頭一靠，靠在母妃的肩頭：“我明早便去裴府找大人商議，等定下了大婚之日, 我親自告知母妃。”
戚挽蘭將肩膀湊過去些，抬手扶著少女的墨髮，感慨道：“等你成了婚，就會有公主府，這蘭臺宮又要冷清了。”
“到時，我會時常來看望母妃的。”蕭菀雙低喃，尤為篤定地同母妃挨近，就差要掛到母妃的身上去。
“你的心思，我還不知？”這些年早將她看透，戚妃揉著她的髮絲，對來日之景已有預料，“應是成日往東宮跑，將我忘在九霄雲外了。”
她被母妃逗笑，趕忙否認著：“我將來有駙馬有府邸，哪還會跑去東宮……”
嘴上這麼說，日後跑還是要跑的。她和皇兄間的親情不可斷，又非各自成了婚，便不能往來。
廣怡拜別前，戚挽蘭忽念起何事，悠然從袖裡取出一藥包：“這個你拿著，它能讓你牢牢攥住裴大人的心。”
“母妃給的是何物？”她眼望遞來的紙包，猶豫地放於掌中。
戚妃喜笑顏開，怕被旁人聽見，湊近壓低了語調：“我去藥鋪求得的一方秘藥，說是能令男子迅速就範，最適宜用在洞房之晚。”
這不就是……欲亂男子心神的媚藥？
曾於江韻茶坊，她還命綠忱使過此招，未想母妃居然也會想到這招術，真令她另眼相看。
不自覺面紅耳熱，蕭菀雙微微垂下眼簾，想還回藥物，又被攔下：“母妃，兒臣無需此藥……”
然戚妃卻決意讓她收下，眉間浸染的笑意漸深：“你先收著，我是瞎操著閒心，萬一就用上了。”
是啊，萬一……就用上了。
她倏然於心底默唸了幾回，凝神看向掌心放著的秘藥，有何叵測的心思從眼底閃過。
母妃求來的偏方許會更有藥效，她何不……何不再試一回？
“那兒臣便謝過母妃。”蕭菀雙羞怯一笑，聽命般收藥包入袖中，之後就讓母妃安然入睡。
母妃久居深宮，雖不爭不搶，每日操心之事也繁多，無需為她再勞此心了。
翌日清晨，日暖風恬，她當真去往裴府，想和裴大人商量大婚之期。
可裴府大門緊閉，府內有婢女相告，裴大人出去了，讓她可另擇時日拜訪。
“裴大人不在府上，一早就去找禮部尚書孫大人了，”那府婢正色道，思索著廣怡公主將成大人的妻，更作恭敬，“公主若有急事，奴婢可傳達。”
大人居然不在。
蕭菀雙往府中望了望，眼下也只好他日再拜會：“也無要緊之事，你不必稟告，我還是改日再來吧。”
婢女走回府宅裡，府門緩緩一闔，未曾闔緊，便再度被開啟。
門檻內站著一名捉襟見肘的男子，著於身的破衣爛衫不堪入目，這人正是她在畫舫上結識的瀟灑公子沈令則。
“有公主來拜訪？”沈公子探頭一瞧，霎時眉目舒展，“還真是小生在畫舫上見過的廣怡公主，公主別來無恙啊！”
趁著裴大人不在府中，沈令則顯出一府之主的模樣，語調也抬高不少：“公主來裴府，所為何事？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他這投奔裴府的門客能幫甚麼忙，蕭菀雙無言靜望，眼瞧此公子興趣盎然地疾步飛奔來，二話不說便帶她到隱蔽的巷角，欲聽她下文。
“父皇賜了婚，我自然要來和大人商量事宜，”想他應不知這婚事，她坦誠相道，猶豫地又添一問，“此忙沈公子也能幫？”
“成……成婚啊……”沈令則聞言一驚，詫異地別開眸光，莫名感到窘迫。
他此刻才知，先前有幸相識的當朝公主，竟然是裴大人要娶的妻。
“想不到才見公主第二回，公主便要成親……”懊惱她這層身份，著實放不開手腳，他悄然瞥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小生往後還能找公主玩樂嗎……”
蕭菀雙聽著是去尋樂，雙目清亮起來：“當然，沈公子想去何處尋趣，帶我一個便是。”
然而話語猶未道盡，她便聽沈公子斬釘截鐵地說著：“小生想逛那攬月樓。”
“青……青樓？”她陡然一顫，驚訝得目怔口呆。
話中所道的攬月樓早在數年以前就家喻戶曉，乃是弘祐都城一等一的妓館，大多官宦商賈得閒時會去消遣一二，因那樓內的姑娘個個美若天仙，令男子萬分垂涎。
可……可她陪著沈公子去青樓尋樂，到底是太不合規矩了點。
蕭菀雙舉棋不定，良晌遲疑道：“要我同男子逛青樓，這……不太好吧？”
“公主未嫁，大人管不著，”極其正經地輕拍胸脯，沈令則悄悄湊近，神秘兮兮地說著勸，“更何況公主只是去開開眼界，又並非是真點那妓子玩樂。”
那些青樓楚館之地，她此生還真沒見識過，聽沈公子這般勸說，倒有些心動。
“公子為何想去青樓？”她疑惑地端量，不明這公子是何故非要拉著她去。
“小生瞧著青樓都是達官顯貴去的地方，但因家境貧寒，無銀兩傍身，故而……”沈令則言不盡意，答語變得支支吾吾起來，“故而想借此機會，與公主去風光一把。”
這言外之意她是聽明白了，沈公子想遊逛青樓已久，奈何身無分文，一貧如洗，又不敢向裴大人開這個口，便將算盤打到了她這兒。
蕭菀雙凝神細想，總覺著不能白給了便宜：“用我的銀兩，沈公子可是要還的。”
公主看著嬌婉，卻並非是個好糊弄之人，他聽罷哀聲連連，殷切懇求道：“唉，公主怎忍心欺負窮苦百姓，就行行好吧……”
“我給了沈公子好處，公子得給我個非去不可的理由。”她立得端莊，眼見此人哭天搶地般演著戲，仍不為所動，視線頗為柔婉地落向公子。
所謂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苦苦哀求行不通，他便只能以理服人。至於如何才能勸服面前的這位公主，沈令則思前想後，終於想到了說辭。
“小生今早去一家酒肆聽來傳聞，攬月樓的老鴇春姨，悉知各家公子喜好何等女色，”沈令則揚了揚眉，將道聽途說之言說與她聽，“公主應還不知吧？據說太子殿下都偷摸著去過兩回……”
“公主即將成婚，不想探知裴大人的過往？”話頭隨即一轉，他道得胸有成竹，尾音還拖得長，“對夫君知根知底些，公主才可成一家之主啊！”
本意是想讓公主藉此行多瞭解裴大人，知夫君的喜好，此後才可掌握馭夫之道，他滿懷信心，側目望時，果真瞧公主聽愣了神。
蕭菀雙聽得發怔，卻非是因話裡說起的裴大人，而是聽到沈公子談起了皇兄。
皇兄……去過攬月樓？
她怎從來都不知，皇兄去過煙花柳巷之地……
對於那攬月樓，對於去青樓玩樂，她原本僅是稍有興致，如此一聽，還真是非去不可。
能去探知皇兄的喜好，明瞭皇兄所愛，她何樂而不為？
念及皇兄，她自是在意，輕巧地點頭應允了：“攬月樓可以去，但我不想暴露身份，沈公子可有妙招？”
“這個簡單，”沈令則欣喜地拍著掌，聽她應了，喜悅都要衝出眉梢，“公主扮作家財萬貫的公子，而小生則裝作貌美如花的姑娘。”
蕭菀雙再次僵了身，來回思索著這話，聽懂了前半句，卻未解後半語：“沈公子是為何……要扮姑娘？”
“有趣啊，女扮男裝去青樓的大有人在，但男扮女裝喝花酒的卻聞所未聞，”頭頭是道地說著心中所思，沈令則輕挑眉尾，高深莫測地問著，“公主不覺得頗有樂趣嗎？”
“有……有趣，甚是有趣……”她敷衍地笑了笑，暗想往後得離這瘋子遠上一些。
沈公子囊中羞澀，所需的錢兩自然是由她來出。去一趟青樓要花的銀兩於她而言少之又少，若能因此知曉些皇兄的底細，她是樂意前去的。
沈令則歡呼雀躍，何曾想過來都城投奔遠戚，有吃有住，現下還有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