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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6-05-09 作者:水初影

第36章

“殿下喚公主過去。”雲織開口低語, 竟是皇兄要召她去寢殿。

她又並非宮女,喚她去寢殿做甚麼……再者說了,薛氏仍在殿內, 她去了豈非要擾二人的纏綿清夢。

嬌靨露出少許難色, 蕭菀雙猶豫著未動:“皇兄有說是何事嗎?”

聽她這般問, 雲織回憶起殿下所言,磕磕絆絆地向她複述道:“一個時辰前,殿……殿下摔了一跤,傷到了腿腳, 難以下榻, 讓公主去攙扶一下。”

皇兄摔傷腿腳,命她前去攙扶?

這情形聽著極為熟悉, 她不愚鈍,隨性一想, 就想到午後浴池中使出的把戲。她不確定, 不確定皇兄是否真在照葫蘆畫瓢地學她。

“薛良娣不是在身邊?”她悄聲問上一嘴, 疑惑頓時覆滿心頭。

雲織卻似較她還要困惑,思忖半刻,將殿下的原話說出:“殿下說良娣氣力小, 那些奴才又扶不好, 讓公主攙著才最穩妥。”

薛氏柔弱無骨氣力小,她就剛勁有力能扶動男子嗎……皇兄到底是怎麼想的?

蕭菀雙良晌無言, 但看在他晌午趕來相助的份上,便禮尚往來,現下只能答應。

“我知道了。”瞭然地頷首,她輕瞥殿中未熄的燈火明光,款步走向寢宮去。

空手進殿怕會有些難堪, 若真撞見甚麼不該瞧的景緻,她還可端著承盤知趣而退。於是她端了清茶與一碟桂花糕,佯裝雲織伺候時的恭敬之態,謹慎地推開殿門。

除了恭肅,蕭菀雙還微揚了秀眉,面上婉色未褪:“皇兄是要飲茶,還是要……”

走過雕刻竹柏的屏風,話語便戛然而止,她眼望薛氏在榻邊坐著,正將一湯碗從皇兄手中端回,舉止較為親近。

然她再想,皇兄的後院唯有妾室一名,平素又僅有云織那宮女照看,真到了需左右之人伺候時,皇兄都找不著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子,如此便也能體諒。

“今晚多虧有良娣在,方才服侍得很好,我會命人將賞賜送去。”蕭岱道得別有深意,卻不將話意說全,似有意讓廣怡聽懂。

聞語,薛玉奴面頰沾滿緋色,起身俯首,羞怯地回道:“殿下言重了,妾身做的皆是分內之事,無需恩賞。”

薛氏再次抬眼時,看了看案旁的公主,識趣地恭然退下:“公主既然來陪殿下了,妾身就先告辭。”

聽罷這幾語,她隔著素雅的雕破圖風,所望之處又只剩坐躺於榻上的皇兄。

雖道體諒,可“服侍”一詞實在刺耳,蕭菀雙半晌不語,見他直直地望來,才勉強啟了唇。

“服侍……”她自語般念著話中的二字,多少是有怨氣纏身,“既有良娣服侍,哥哥還喚我做甚麼……”

蕭岱細觀了片晌,清冽眉眼掠過一縷耐人尋味的笑意:“腿腳不便,讓你來盡孝道。”

到她這兒就成了盡孝道……

此話加深了心底的怨念,此番離得遠,看不出皇兄的傷勢是真是假,她隨即一嘆,提起玉壺就往空盞倒茶。

“皇兄說得對,父皇不在,兄長便是最大,”斟完茶,蕭菀雙盈盈一笑,兩手捧著茶盞,向他奉上熱茶,“這茶還熱乎著,皇兄快飲茶。”

“雙雙你過來。”豈料皇兄忽而抬袖,喚她再走得近些。

眼前的公子藏著思緒,令人不可揣測,忽然命她靠近,皇兄定有何打算。

她遲疑地走到榻旁,再聽他沉聲道。

“扶我去院裡走走。”

皇兄似乎想去殿外散心,可外邊的風尤為寒涼,她方才吹了許久,眼下著實不願出去。

對此猶疑萬分,蕭菀雙柔聲問,眸光落至他的腳上:“哥哥腳都傷了,還要去庭院走動?”

蕭岱淡然擺手,緩慢下了榻,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姿態像極了腳踝有傷:“方才走得急,稍不留神扭傷了腳,小傷罷了。”

皇兄好似是真的受了傷。

她稀奇而望,見慣了他謹言慎行,從不知皇兄會這般不小心,怎隨意走著平路也能傷到腳?

“如此疏忽大意,不像哥哥所為……”她見景愣了愣,問出一句荒謬的話,“莫非哥哥是被鬼神奪了舍?”

聽言淡笑著不答,蕭岱在桌旁坐下,輕指掛於壁牆邊的薄氅:“你將我那氅衣取來。”

皇兄執意要出殿,她阻攔不了,便遵從其意取下衣物,欲給皇兄披上。

可剛觸上衣袍,又感它太過單薄,她心想夜間冷寒,皇兄該換一件厚氅才是。

“這氅衣太薄,我方才路過庭院,見颳了好大的風,”蕭菀雙來到櫃櫥旁,熟稔地開啟櫃匣,一眼就見著那雪色氅衣映入眸裡,“我找件厚點的來。”

所瞧的衣物是皇兄曾擊鞠時披在身上的。也就是五年前的那一日,她遇見了他。

“哥哥可穿這件鶴氅,”饒有興致地取出此衣,她明眸澄亮,朝他笑道,“我記得頭一回與哥哥見面,是在馬場旁的亭廊,哥哥就是穿的它。”

“厚的給你,我穿薄的便可以。”蕭岱也展出淡淡的笑顏,見她的裙裳亦顯單薄,便緩聲示意她著上。

宮院長廊燈盞未滅,似於昏暗之下更通明,夜色中的如練月華被層雲遮擋,雖近初夏,冷風依舊寒徹入骨,今晚的確較平日寒涼。

周身縈繞著青竹淡香,這香是從裹於肩頭的鶴氅隱隱散出,她覺得頗為好聞,心緒跟隨著歡愉不少。

欣喜的最大原由,還是皇兄閒然地隨步在側,與她遊於宮廊下。

蕭岱望少女未掩唇角,喜悅之情都要寫於臉頰上,便覺她是因婚旨而歡喜:“這麼高興,看來是對婚事很滿意。”

說到婚事,她驟然一斂笑意,之後想得通了,又嫣然一笑:“我不是為婚旨高興,我是為能和哥哥在庭中賞月而高興。”

“雙雙,今夜無月。”他低聲提著醒,冷寂的目光落向浩渺夜空。

方才那澄澈無瑕的皓月此時已被遊雲遮掩,蕭菀雙順話語而瞧,婉然回道:“只是被雲層遮住了,月亮應當還在。”

“為何與我賞月便高興?”清眉微微蹙起,蕭岱似有不解,邊朝前走著,邊問她。

四周蟲鳴不休,花木隨微風輕擺,她跟緊其步調而走,像是害怕自己跟不上皇兄的步伐:“何止賞月,與哥哥做任何事我都歡喜。”

“任何事?”他輕聲一問,步子漸漸慢下,抬手讓她攙扶著繼續走前。

蕭菀雙篤定地點著頭,嗓音嬌軟,低眉作笑:“嗯,我只要待在哥哥身邊,就能感到萬分喜悅,其餘的煩心事都無關痛癢了。”

身旁的少女偶爾會胡鬧,剩餘之時還是很乖順的,眼見她就這般輕易地落入裴玠的虎口,當真是便宜了那人。

念及此,蕭岱眸色微沉,略為不捨地看她,耳語般說道:“擇定大婚之日,要第一時刻和我說。”

“那是自然,”月眉輕彎,她再揚一笑,平靜地將接下來欲做的事告知,“既已被賜婚,我便想越快越好,打算明日就去和裴大人商議。”

興許與裴大人定下成婚之日,此心就可收了,她就可掐滅所有的希冀,那渾濁不堪的念頭終於該散了。

然此慾望積壓多年,若要忘卻,談何容易?

“哥哥……會遺憾嗎?”蕭菀雙倏然停步,迫使旁側的公子也止步不前。

蕭岱不明所以地側目望她,似不知她說的遺憾是指甚麼。

“不會,”未作絲毫猶豫,他回得鎮定,只當她指的是婚旨,“雙雙出嫁成家乃是好事一樁,往後有駙馬疼愛,一切圓滿,我遺憾作甚?”

可過了幾瞬,少女抿著唇,心思忐忑地又問:“哥哥會遺憾那日……沒進行下去嗎?”

蕭岱猛地一怔。

他驚愕地回看,視線直鎖於她的嬌顏上。

她卻非道的是今日的聖旨,而是江韻茶坊中他險些失控的那個午後。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亦是他最珍視的皇妹,她究竟是如何誤入歧途,是如何心起非分,才有了那等不可理喻之念的……

“我……我許是瘋了吧,”低低地垂首,她道得極輕,闔著眼不敢看皇兄的神情,“面對哥哥,竟會有這種妄想。”

“裴大人儀表堂堂,相貌俊朗,待我也很好,”蕭菀雙越道越輕,語聲如蚊蠅,連自己都聽不清晰,“可我不想親近他,卻能接受哥哥……”

她生怕皇兄會氣憤得甩袖而走,便緊緊地攥著他的衣袂,二人沉寂良久,她接著問道:“哥哥能否告訴我,這是為何?”

“肌膚之親是發乎情愛,唯有兩情相悅又成了婚的佳偶才能尋魚水之歡。”極有耐性地同她再做著解釋,蕭岱凝肅地相望,未抽那衣袖,想讓她真切地明白世間德禮。

“兄妹……不得有此舉。”

蕭菀雙靜聽著,預料當中的怒意幾乎未現,皇兄沒有發怒,只在與她認真地說理。

心知皇兄仍將她當作孩童看待,她耷拉著腦袋,低聲問:“哥哥不生我的氣嗎?”

“你步回正軌,我便不氣,從今往後仍視你作皇妹。”他好言好語地勸說,欲說服她立刻止了這念頭,神色嚴肅到了極點。

“雙雙,不可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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