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一轉頭, 她頓然僵住身,皇兄趴在了案臺上,衣袖微掩玉面, 像是喝醉的模樣。
“哥哥?”試探地喚出一聲, 她伸手推了推公子的臂膀, 見公子照舊躺著,絲毫沒有挪動的跡象。
皇兄真的醉了。
東宮裡最烈的酒果真不是吹噓的,才勸著他飲了幾盞,皇兄便醉倒了。又或是說, 皇兄的酒力本就不行, 適才只是逞能罷。
“哥哥別裝醉,這點小把戲, 我都識破了!”生怕他還沒醉得透徹,蕭菀雙再推幾把, 仍未見他動彈, 隨之又喚, “哥哥?”
這下她是確認皇兄已酒醉不起,深陷於醉夢中。
遮掩清容的袍袖被移開,皇兄那清疏面容霍然現於眼前, 雖閉著眼, 她仍能夠想象緊闔的眼眸睜開時,倒映著她影子, 好是誘蠱人心。
蕭菀雙將眸光微移,停於男子的唇瓣,靜默地望了片霎,再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隨後,她吻了下去。
薄唇上沾的冷意頃刻間傳來, 與她先前親吻的觸感無二。她極為眷戀,卻恐將皇兄驚醒,便僅是啄了啄,就抽身退去。
待回神時,蕭菀雙怔然一瞬,才覺自己再次親了皇兄。
這念頭姑且唯她一人知,就連這身前醉倒的公子也不可知曉。皇兄若知她藏有歪念,定會狠狠地訓斥幾日,然後以兄長的身份諄諄教導。
那些道理她早已聽膩,她可聽皇兄道旁的理,唯獨情念二字她聽不進。
如若區區幾句話就能止住情思,世上便不會有那麼多的苦情人……
思緒一回,蕭菀雙漫不經心地轉目瞧望。
視線掠過長窗,她頓然一驚。
越過軒窗,所望之處站著薛良娣,似正要送糕點來,瞧見此景,雙手無意一鬆。
玉碟連同承盤一道打落,摔於石階上,響聲震動著寂靜的庭院。
她情難自抑的舉動,似被薛氏望見了。
“廣怡公主……”薛玉奴半晌張著口,動了動唇,斷斷續續地發出一問,“公……公主這是對殿下……做甚麼?”
無心撞破了這層秘密,薛氏瞪大雙眸,不可置信地觀望,良晌也沒拾起掉落在地的承盤。
曾經是覺得公主來往東宮有些頻繁,與殿下更是親暱非常,誰可曾料到,公主對殿下真懷有越矩之心,還恰被見著。
公主沉默而立,抿唇不答,薛良娣大抵是有所瞭然,顫聲再問:“身為他的皇妹,公主怎麼能喜歡殿下?”
蕭菀雙忽而柔婉一笑,故作淡然道:“方才只是兄妹間的親近,薛良娣想到哪兒去了。”
這一語說出,她自己都不信。
這天下怎會有兄妹會行那羞於啟齒的舉動?此番有口難辯,她好似再解釋不了。
近來真是禍不單行,先被裴大人發覺,又被薛良娣洞察,她這心思也太難藏住,就差公之於眾,道與所有人聽了……
皇兄的側室,雖是妾卻有名有分,為兩國締盟,來弘祐能和皇兄行大婚之儀,剛入東宮便得皇兄關切與照料,興許……興許已伺候過數回,與她的兄長做過最是親近之舉。
憶起那洞房之夜,她飲得爛醉如泥,欲借烈酒之效麻痺自己,渾渾噩噩地昏沉了一晚,她此時再想,仍感酸澀不已。
若說沒有妒意,她才是自欺欺人。
她深知嫉妒不可取,平日便悄悄地嚥下去,不讓旁人洞察,但現下是再無法隱瞞。
薛良娣僵直著身,自是不信她所言,顫抖著又問:“公主有這心思,殿下知道嗎?”
“是,我喜歡皇兄又如何?”蕭菀雙輕輕地道了句,未帶挑釁之意,眉眼稍低,讓人看不見神情,“即便是不倫,也無需薛良娣來質問,後果我明白。”
“公主心懷這不堪的念想,還成日與殿下待著……”當下已算是開誠相道,薛玉奴震顫未休,驚訝之餘,邁開步子朝殿下走去,“不行,我要告訴殿下……”
見良娣走前來,她匆忙攔下,面上鎮定,心中已慌亂:“薛良娣想和皇兄說甚麼?說我覬覦他多年,還是說我從一開始便是別有目的地接近?”
“你覺得皇兄會信嗎?”杏眸驟然凝緊,蕭菀雙問得柔和,眼底卻莫名湧出淡淡的哀切。
殿下仍待於桌案入睡著,魯莽喚醒太過不妥。
薛良娣頓時冷靜下來,朝後退了兩步,眸底的詫色徐徐褪去,彷彿勉強接受了這實情。
“荒唐,”薛玉奴默然許久,又低語出聲,重複著一詞,目光因驚詫而顫動,“荒唐……”
“你來了東宮也有一些日子,知曉皇兄的為人,他立身極正,絕不會有我這骯髒的念想,”眸前女子的驚愕已然平息,她定神輕道著理,欲矇混過去,“薛良娣請放心,我知道適可而止。”
“等我和裴大人成了婚,便不纏著皇兄了,”低聲喃喃,蕭菀雙輕緩搖頭,立誓一般言道,“我有我的日子要過,會將此情忘了的。”
的確,殿下性子太冷,瞧其模樣是從未近過女色,對床笫一事亦不著趣,連妾室都斷然婉拒,又怎會對自家皇妹生情?
薛良娣似是被說動了,面色稍黯,久久未言。
只能將所見的景象爛於肚中,裝作不曾看見,隨它去了。
薛玉奴放緩語聲,置若罔聞般欲回寢房,離去前向她說勸:“你們蕭家的事,我無權評斷。可罔顧人倫為大忌,公主莫走錯了路。”
莫走錯了路……歧途已走太遠,沉入淤泥已久,她拉回不了。
夜幕之下宮燈微明,幾語對話隨夜風淡去,前庭尤顯寂寥。
書室燈火亮堂,燭燈邊擺放玉杯兩盞,裡邊還裝著沒飲完的酒,靜倒於書案的清冷身姿微微一動。
緩慢端直身子,蕭岱凝重地看向一旁未飲盡的烈酒。
他無言瞧觀著,將剩餘的清酒飲盡。
室中安靜,公子眉心稍攏,眸色較尋常更深些許,眼中寒潭漾開淺波。
幾刻前,瞧出她是有心想灌醉,他便將計就計,趁閒談時裝醉,想知廣怡究竟在使甚麼把戲。
可她未做他事,只是落了一吻。
唇瓣之上還留有少女櫻唇的淡香,蕭岱心神惝恍,靜潭終是有波瀾輕漾。
他知曉了,知曉與他朝夕相伴的廣怡藏了怎般妄念。他知曉這位皇妹,對他藏了何等情感。
夜色下飄蕩的話語猶言在耳,她似乎……心悅他。
諸多年過往,他始終將廣怡視作最親的知音,卻不知她竟有如此一顆想逾矩的心。
至此只可認同她所說,待她成婚有駙馬作伴,這荒唐的念想自然會如霧散去……
他自若地舒展眉目,仍將所遇之事看得淡。
次日早膳用過後,他又見到了廣怡。
少女若無其事地跨過寢殿門檻,她未說,他亦不語,默契使二人各尋其趣。
直至宮女穩步走來,恭然稟報一言,這閒適之景才陡然停滯。
雲織不禁瞧向一側的公主,斂回眸光,俯首稟告道:“殿下,裴大人前來拜訪,說不留久,和公主說幾句話就走。”
“和我?”蕭菀雙訝然脫口,想不出大人是為何要趕來東宮相見。
那人又來見廣怡。
心下的厭惡便被硬生生地扯出,蕭岱佇立在旁,卻因那待客之道不得相拒。
“請吧。”正容輕擺雲袖,他凜聲吩咐,隨之將書冊一本本地擺放好,坐等裴玠行步入殿。
不到半刻時,那討人厭煩的身影便從庭院邁步而進。
裴首輔身著鶴紋玄袍,悠閒自得地瞥來,深沉的目光掠過太子,隨即停在芙蓉花般的少女嬌顏上。
“微臣去蘭臺宮找不見公主,就想公主應在東宮,”本是陰沉的眸色頓時柔下,裴玠朝她淡笑,“不出所料,公主果真在太子這兒。”
恐她不喜,裴玠忙又添一語,將打算娓娓而道:“微臣於畫舫上為公主備了上好的碧螺春,想與公主一同品茶,一同賞湖光山色。”
“畫舫?”
蕭菀雙輕聲念著,早有聽聞裴大人在都城以南的湖泊上有一艘畫舫,船身之大可容百餘人,她還真就好奇著想去瞧瞧。
傳言舫上的亭臺飛簷翹角,兩側珠簾映水,懸掛著水晶燈盞,極為賞心悅目,是萬千女子夢寐以求的賞景之處。
可礙於那畫舫是歸裴大人所有,便無人有膽開口。此番大人親自相邀,機遇難得,她實在不想錯過。
裴玠聽她困惑著良久未應,凝了凝神,目色漸深:“遊船上還有玉盤珍饈,美酒佳釀,公主可莫要拒了微臣的好意。”
話裡帶了不容忽視的脅迫之意,這話說的還真是大人的作派,若被這樣威脅著,她不如不去。
蕭菀雙自也有一些心氣,興致沒了大半,本想就此婉拒,可在這時,她忽地瞥到了皇兄身上。
若見她隨裴大人入畫舫遊玩,皇兄定會為此擔憂。她再執意前行,或許能將皇兄一同拉來,畫舫之行便會有趣許多。
如是想著,她眉眼一彎,揚起笑意一抹,欣然就應了下:“好啊,本宮正好想尋些趣事做,此行需去多久?”
公主應允著隨同前往,裴玠霎時喜不自勝,輕笑道:“若去觀景,自然是要在船上留宿一夜,此刻啟程,明日午時便回。”
要留宿一晚啊……
她於心底默唸這幾字,餘光偷偷朝旁輕掠,如她料想一般,皇兄清眉緊鎖,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不可去。”
手腕被微冷的長指攥上,她循聲轉過頭,望皇兄面容凝肅,極其不願她隨行去畫舫。
蕭菀雙垂眸壓了壓嗓,輕扯他衣袖,把人帶到角落,不解地問:“皇兄,我瞧這畫舫還挺有趣的,為何不可前去看看?”
還問為何不可,蕭岱心有火氣直往外冒,緊皺的眉心不展,沉聲回道:“裴大人忽然來邀,藏著甚麼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別在此處裝傻。”
“皇兄若有顧慮,就隨我一起去。”她打趣著眨眼,隨後回首再瞥裴大人,向其莞爾一笑。
“微臣邀的是公主,一切要看公主的意願,”聽出太子的憂慮,裴玠兩袖一展,回得坦蕩,“何況微臣是光明正大地討公主歡心,太子未免太多疑了。”
瞧這局勢,廣怡像是去定了。這姑娘家在畫舫中歇宿一夜,還不要被吃幹抹淨,欺負了透?
蕭岱左右為難,雖聽裴玠道得剛正凜然,可他心知裴首輔的為人,一絲半點都信不了。
他轉首望向在側候命的宮女,肅聲命令下去:“雲織,你去備一下出行需帶的衣物。”
皇兄應她所求,真要隨她一道遊玩。
蕭菀雙聞言喜形於色,唇角稍揚之時,瞧見身旁的裴大人容色尤暗,她趕忙收斂喜色。
獨邀公主,太子竟也要跟隨而往,裴玠百思未解,疑惑問道:“微臣只邀了公主,殿下又是為何備行囊?”
“裴大人邀請廣怡,廣怡方才又邀本宮作伴,”肅穆地回著話,蕭岱面不改色,答得頗為正經,“本宮盛情難卻,前思後想,還是護著廣怡同去為好。”
“公主當真想讓殿下陪同?”裴玠有苦難言,悄然看向少女,眸中苦澀翻湧。
她嫣然又笑,不懷好意地懇求著:“裴大人的畫舫……可能夠再容皇兄一人?”
倘若旁人敢這般懇請,裴玠定要大怒一場,然相求之人是公主,無論如何也拒不得。
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忍著憤意,遂了她所願:“公主若想,微臣自當無異議。”
恰逢父皇今日出宮微服巡遊,皇兄無需上早朝,這局面於她而言是可遇不可求。
能和皇兄遊湖賞景,隨性一想便覺歡喜,蕭菀雙連忙命著素商理好行囊,暢快地跟大人動身走。
不過這回她未帶婢女,皇兄問她原由,她只道是一人極是自在,再者有云織伺候,其餘的宮女便無需再跟來。
來到湖畔,湖面水波瀲灩,畫舫輕遊漫曳,船頭篷廊懸著匾額,其上刻著“煙水”二字,樓船硃紅雕花,周圍船燈流光溢彩,望著雅氣盎然。
悠然行上船廊,她憑欄而立,遠望四周山清水秀,湖上清風徐來,拂過面頰愜心得很。
裴玠望少女愜意觀景,故作泰然地挨近,同倚欄杆,低聲問著:“如何?微臣命人建的遊船,公主可還喜歡?”
船舶停於湖中,四面皆是山光水色,她有禮有節地回話,心緒一片大好:“所到處果真是好景色,裴大人有心了。”
“微臣已為公主安排了雅間,”裴玠輕一揚袖,將她先安頓下,“公主若不嫌棄,微臣可為公主引路。”
“有勞裴大人。”時辰已至下晝,她可回房內暫且小憩,待到晚間之時,再出屋觀賞月色。
順舫內廊道走到盡頭,她望見裴大人推開一扇門,雅間整潔舒適,旁有圓窗,能隨時賞著窗外湖景。
大人真是費了好大一份心。
蕭菀雙微啟丹唇,每一字無不透著感激之情:“寬敞明亮,陳設雅緻,我甚是喜歡!”
然她不由地張望,如何也不見皇兄的人影,便遲疑地問:“敢問大人,皇兄今夜宿於何處?”
聽罷,裴玠一臉風輕雲淨,抬袖向樓道一指:“為不擾公主安寢,微臣將太子安頓在了走廊的另一頭。”
就算是為清靜,也無需隔得那麼遠……
她定睛一瞧,眼見皇兄都要住到畫舫的另一端,和自己相隔甚遠。
裴大人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如此之遠?”蕭菀雙狐疑地回瞧,斂聲問,“我若有正事要和皇兄商榷,當如何?”
聞語雙目稍稍眯起,裴玠自是要防著那一人,沉嗓答道:“此乃微臣的畫舫,公主有何難處,直來問微臣便可。”
也罷,長夜漫漫,謀求皇兄不急於當下。
她未多言,欲闔窗晝眠:“裴大人言之有理,那我便先午憩了。”
裴玠見狀本也想離去的,可步子沒邁出,忽見一名布衣男子疾步奔來,臉色瞬間暗下。
“原來這就是裴大人的心上人!”那男子揚聲一呼,沒等大人言說,便自報家門來,“失敬失敬,小生沈令則,拜見廣怡公主!”
男子不知從何而來,唯著一件破舊的布衣,手拿摺扇一把,渾身寒磣,連個像樣的腰間玉佩也沒有,瞧其處境只比巷角的乞兒好上一點。
“不是說好的,不喚你,你就不出門,”裴玠將之拉到一旁,冷著雙眸,又森冷地道出話,“嚇壞了公主,你可擔當得起?”
然此男子不畏權貴,亦不顧禮,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抬聲又道:“可我瞧著,公主很是鎮定。倒是我,再不走來看上幾眼,就要憋死了!”
蕭菀雙呆愣著瞧看,殊不知裴大人竟有這樣的友人,不論是性子還是樣貌,都顯得格格不入。
心生憤惱,卻不敢在公主眼前宣洩,裴玠和緩地扯唇,向她解釋:“公主見諒,他是微臣的一個遠房表戚,近日來都城投奔,便在微臣的府上暫住幾宿。”
原是裴大人的遠房表戚,她怔愣地頷首,仍覺得不可思議。
縱使是表戚,此人和裴大人也有著天壤之別,竟還居住在裴府,成了府上的貴客。
“裴大人偷溜出府不帶小生,小生覺得奇怪,便偷偷跟了來。”見勢忙將來龍去脈說清,沈令則劍眉稍蹙,小聲埋怨起來。
“誰知大人竟在這畫舫私會公主,簡直……簡直不夠仗義!”
裴玠一聽此言更是來氣,明明襟懷磊落,怎可被說得鬼鬼祟祟:“私會?你哪隻眼睛瞧裴某是私會?明人不做暗事,太子都隨同著,裴某這是誠摯相邀!”
“當朝太子也在?”布衣男子頓覺新奇,驚詫四顧,似尋找起太子的蹤影,“沒想到我這庶民,能一日之內見到這麼多的大人物?”
面龐陰冷地揪過布衣男子的衣襟,裴玠切齒低言:“公主要午憩了,你太吵嚷,別來煩擾。”
沈令則揚眉作笑,微抬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公主:“不擾不擾,大人這般凶神惡煞,當心姑娘被嚇跑……”
聽罷倒真被此話說服,裴玠冷然鬆手,將男子趕到門外,眸光柔和些許,而後關切地朝她望去。
大人的這位表戚似與何人都可一見如故,不懼強權,隨和易處,若有此幸,她是想結識一番的。
沉思幾瞬,裴玠忽而說道:“等公主休憩好了,可去頂層樓閣找微臣。”
去樓閣?去樓閣做甚麼,蕭菀雙警惕在心,悄悄打量著大人:“裴大人還有何事?”
“來了便知。”
裴玠翛然道落一句,闔緊房門,帶那猝不及防闖入雅間的男子大步退離。
似有微風從窗扇的縫隙吹進,使得窗幔隱隱飄動,房中寂然無聲,她上了軟榻,埋入床被淺淺入眠。
裴大人既然誠心喚她,她只管順其所願上樓便是,為讓皇兄憂心如焚,她可想出百計千謀。
哥哥……
皇兄的身影來回徘徊於心上,舊時的每個午後與清晨,一幕幕湧入又散開,她又在心底喚上幾回,思緒混沌,之後朦朧地睡了著。
畫舫之外雲幕輕垂,暮靄瀰漫至山水間,船廊上的燈盞萬分明亮,似較當空皓月還要明淨。
蕭菀雙醒覺時已是黃昏時分,去往樓閣的木階離這雅間不遠,她本可徑直去找裴大人,但那夢中負手而立,俯望江山的玉骨身姿仍未從心裡散去。
於是她繞了道,想佯裝鎮靜地瞧皇兄一回。
踏上這畫舫,皇兄就被奴才引路去了寢房,已過多時辰,都沒見上一面。
好似她不去,他便也絕不來找,除非是真有正事需談。皇兄將界線分得極清,現下依舊停留於兄妹之系,他似不願深交下去,心知再近一寸,就會掉入她造出的深淵。
盡頭處雅間的軒門敞著,那道皎若高山白雪的公子正凝著眉宇,觀察著各處構造。
“皇……皇兄?”她故作偶然相遇,朝其淺淺一笑,隨他一起張望周遭。
蕭岱肅然凜眉,凝思後答道:“裴玠將我支得遠,定是心懷鬼胎,包藏禍心。”
被他說著,她稍加謹慎,左思右想,又覺裴大人應不會有暗害之心:“皇兄是覺得,這雅間的佈局有怪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