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陳清綾的生辰的確是與父皇撞在了一起, 每逢此日,世人舉國歡慶,皆為父皇賀壽, 自無人會在意一個小小的御廚。
她本是打算昨日或是更早就將生辰之禮送出, 奈何這心被皇兄佔得滿, 她一味地想著攻心之計了。此刻補過,不知丫頭可能夠諒解。
好在陳清綾欣喜若狂,歡愉到雙手合十,面含笑意, 朝她拜了拜:“這世間只有廣怡公主待下官最好, 下官感激涕零。公主若非女子,下官定以身相許為報。”
“你想許, 我還不一定想娶呢……”反倒被丫頭逗了笑,她噗嗤地笑出聲, 趕忙裝回正經。
聽公主果斷相拒, 陳清綾被傷得不清, 輕捂著心口,極力擠出幾滴淚來:“這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之痛嗎?被拒絕的滋味竟然如此難受……”
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剛放下不久的心忽又被懸起, 她默唸著此話,想問問丫頭, 這相思之苦當如何緩釋。
蕭菀雙擠了擠眉,欲聽丫頭解局之法:“若真碰上此局,你會如何解?”
“甚麼?”陳御廚聽得疑慮重重,被突如其來的問語打亂了心。
容色微微一凝,她清了清嗓, 假意是偶然談起,說得再確切些:“碰上求而不得的局面,所愛之人不愛自己,你當如何?”
“你該不會……是有心上人了吧?”丫頭愈發覺察出古怪,眉角稍挑,興味盎然地看她,“是哪家的公子呀,說出來,我給你品鑑品鑑。”
被瞧得拘謹,蕭菀雙鎮定地再望窗外:“我是好奇,隨口問問,想知道你若遇上個喜歡的男子,會如何行事?”
“當然是逼迫而為!”若遇著心悅的公子,陳清綾想都沒想,隨之脫口道,“所謂男子討取姑娘的芳心難,可女子謀求公子的心可是輕而易舉。”
怕她不明,丫頭神秘兮兮地挪著身子挨近,附耳低語:“悄悄告訴你,男子都是經不起誘惑的。”
經不起誘惑。
男子皆如是,皇兄也會嗎?
皇兄也會……為色所迷嗎?
“你竟會逼迫?不怕男子當真不願?”蕭菀雙訝異回瞧,繼續與丫頭道著玩笑話,“我可真要為你將來的夫君捏上一把汗了。”
她所知的那些姑娘只敢在遠處觀望,似望著那可望不可及的皎月,卻沒有一人能像她這樣親近皇兄,這便是她最大的優勢。
倘若強橫著來,定會觸到皇兄的底線。她必須由淺入深,讓她最愛的皇兄如鳥雀般落入樊籠。
之後回了宮,她又孤身徘徊至苑廊,半日閒暇一過,回到寢宮已是夜幕降臨時。
皓月當空,殿內燭燈通明,蕭菀雙垂眸凝望案上的墨畫,思來想去,靜默地添上幾筆。
翌日光影斑駁滿前戶,卉木萋萋,窗旁芬芳馥郁。
嬌婉少女怡然來到東宮,環顧著庭院,卻始終不見兄長的人影。
書室沒有,寢殿也沒有,兜轉了幾圈仍未見太子的影蹤,她攔了兩名宮女想問個明白,答她的卻是,殿下正忙碌著。
似從宮侍口中問不出甚麼來,蕭菀雙倏然仰目,眸光鎖定至簷上的一抹玄影。
日夜跟隨的暗衛都安靜地待在殿簷上,皇兄定在附近不遠。
“皇兄不在?”蕭菀雙抬袖遮著刺眼的日光,問向那不善言辭的暗衛。
景喧沉默了許久,見是廣怡公主,便一字字地磕絆道:“殿下在書閣。”
“殿下不讓外人進入。”念起了何事,這暗衛趕忙補充了一句。
“外人”一詞令人尤感刺耳,她佯裝不滿地蹙眉,柔聲反問:“景喧覺得,本宮是外人?”
見狀不妙,景喧慌忙改口,語氣變得委屈:“殿下不讓人進書閣。”
“皇兄說的,定不包括本宮,”蕭菀雙溫婉地瞧看,驀地心起捉弄之意,“景喧莫不是……要攔本宮的路?”
“在下不敢。”聞聽公主的話,暗衛慌張地低下頭,裝作沒見過她一般,接著巡視周遭。
時而覺著景喧這人著實有趣,她莞爾一笑,穩步沿著院旁小徑獨行。
景喧所說的書閣是皇兄早年命人建的,因東宮堆放的書卷太多,那閣室便可於尋常時用來存放書籍。
書閣寬敞,室內書匱陳設得井然有序,不過景喧所說不假,皇兄的確是不讓外人入內。
但她是例外。
曾幾何時,她可是軟磨硬泡地懇求了整整一日,才讓皇兄笑著鬆口,應下此求。
皇兄喜愛單獨在此尋找書冊,故而書閣之外不見奴才,蕭菀雙極其輕靈地在門扉前站定,抬指一叩門。
豎耳聽著裡頭幾乎無動靜,她又叩了幾下,便聽有步履聲輕響。
“何人?”語聲冷冽疏遠,偏帶了雍容爾雅般的謙和。
她淺笑不答,就見屋門一開,霜雪似的玉面公子佇立在屋中。
“廣怡?”蕭岱不解,默契地微側過身,讓這道嬌小玲瓏的少女好走進屋子。
“景喧說,殿下在書閣,”與他擦肩之際陡然停步,壽宴上的取鬧之舉忽而浮現於腦海,她安閒地一聞,調笑道,“我聞著皇兄的氣味便來了。”
“氣味?”蕭岱悄然退步,垂首也聞了聞,謹慎地回她,“我可沒再用蘇合香。”
她似感得逞,暢快地退回來,水潤杏眸盈著笑:“好聞,今日的皇兄染的是竹柏香,皇兄去過竹林?”
“說正事。”蕭岱忽凝眉眼,肅聲問道。
正事,她來東宮本也無正事,只是以她的計策該要更近一步才是。
這書閣周圍無隨從相守,更無人觀望……天時地利人和,此番倒給了她天大的良機。
蕭菀雙微不可察地凝眸,悠然順著閣道走入裡邊:“我想來皇兄的書閣找幾本書。”
找書?廣怡來此處找書……
目光隨她的背影拐進角落裡,他沉默了一會兒,猶疑地問:“是甚麼書?我替你找。”
“此乃私事,皇兄何必過問。”她答得高深莫測,順勢再往裡走了點。
直到皇兄瞧不見了,蕭菀雙才停住腳步。
暗自打起算盤,她左瞧右望,眸光不由地移到書匱的最上一層。
然後,視線停滯了良久,眸色漸漸轉深。
見廣怡是真要尋找書冊,蕭岱沒多疑,兀自走向書櫃的另一端,邊走邊提著醒:“當心點,別把櫃中的書卷損壞。”
只聽少女清閒地應了聲,隨後有椅凳被搬動的聲響傳來,隔著書櫃,他不知對面的情形,驟然擔心起來。
架上的書卷被取出一半,長指又將冊子推回,蕭岱繞過櫃架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少女踮著腳站在木凳上,正舉著臂膀去夠頂層的書冊,指尖堪堪能觸到書角,可鞋履已踩到椅凳的邊沿。
那嬌軀搖搖欲墜,似乎再往旁側輕挪,所望的少女便要踩空……
他望得心驚膽戰,忙走到她身邊,瞧向櫃中齊整的籍冊。
“你想翻閱哪一本,我來拿。”蕭岱極有耐性,眼下唯在意她的安危,旁事可暫且一放。
眼瞧皇兄已走到身側,少女篤定地啟唇,舉止未歇,仍是竭盡全力夠著櫃角,以餘光隱隱測著二人的距離:“皇兄不必,就……就快夠到了。”
等皇兄再度靠攏幾寸,她眼波一黯。
步子挪出木凳的那一瞬,單腳踏了空!
“啊!”本能地驚慌而呼,蕭菀雙不受控地倒下,嬌軟身軀順勢跌進了公子的清懷。
兩旁書匱因她的跌落輕微顫動,緊跟著掉落兩三本書冊。
環擁的剎那,緊緊地攬上皇兄的腰身,她急中生智,櫻唇輕柔地擦過他面頰……
“你磕碰到哪了?可有受傷?”蕭岱驚魂未定,哪還顧得上男女之別,跌坐在地時,急忙察看少女的傷勢,“我去喚太醫。”
好不容易能和皇兄如此相擁,她怎會輕易放手?對此,穿過雲袖的雙手偏偏不放,她反而擁得更緊。
“皇兄別走,我害怕,”那杏眼似能滴出水來,蕭菀雙良久未起身,像受了萬分驚嚇,滿面透著惶恐,“方才若不是有皇兄護著,我今日恐要摔折了腿。”
蕭岱也心有餘悸,想著方才得虧有他在,等緩過神,便撫著她的墨髮安慰:“以後這麼危險的舉動就不做了,你真想拿,喚奴才或是喚我都可以。”
好在是有驚無險,心頭的不安一閃而過,待心下的震顫平息,剩下的盡是羞慚。
他無言瞧著懷中的少女,桃面微微泛白,眼角隱約掛著珠淚,彷彿真因驚嚇而丟了魂。
再朝下看去,她的溫軟唇瓣稍顯紅潤,如桃花般嬌豔,蕭岱不覺一僵。
他為何會覺得溫軟?蕭岱凝神沉思,便回想起她摔落之時,唇瓣好似掠過了臉頰。
正當這時,戚妃娘娘曾告知的話忽就竄入腦海,蕭岱一愣,想到眼前的少女與他並無血緣。
無血緣,她就不是他的妹妹嗎?她自然是的,不論有無這層血緣干係,她都是的……
身子依然被少女壓著,適才千鈞一髮,加之她本無心,他無法責怪,只用手肘輕撐著地面。
“廣怡,你先起來。”蕭岱低緩道,尾音竟莫名帶了點喑啞。
她窩於懷裡,渾身散著淡淡的幽香,他有瞬間恍惚,可那恍惚也僅是轉瞬而來,轉瞬就消。
再得寸進尺,便會惹皇兄反感了。
蕭菀雙明瞭在心,乖順地挪身,兩手抱膝坐到書櫃旁,輕揉著不慎扭著的腳踝。
“想要哪本?”蕭岱站起身,神色凝肅地望回書匱,他將幾瞬前的遭遇拋諸腦後,想替她取下書本來。
她抿唇不語,佯裝扭捏地搖頭,執意不讓他幫忙:“我叫奴才就好,皇兄你忙你的。”
“是這本?”指骨輕盈地指著一本冊子的書衣,他有些強橫,不容她抵拒,皙指輕移,又一向另一本,“還是這本?”
皇兄的情緒已然猜測不著,是疼惜,是驚訝,亦或是怒惱,她見此狀縮了縮身,不敢過多造次,適可而止地抬起秋眸。
順從地指向櫥櫃的最高處,蕭菀雙依順地念出了書名:“是……是那本《閨中秘事》。”
這不讀還不知,一讀真要嚇一跳。
皇兄……皇兄怎會藏著這等書籍?
公子聞言迅速取出相應的書冊,隻手執書一遞,容色仍然泛著冷,似在懊惱她太是不小心,又似歉疚著自己沒將她照顧好。
“拿好,”蕭岱緩下語氣,彎下腰相遞,“往後拿書這種事,直喚我就可。”
少女直愣愣地接過,隨之點了點頭,將書捧於手中翻上幾頁,忽地喚出聲:“哥哥……”
“嗯?”已有多時沒聽見這稱呼,他一聽順勢怔愣。
蕭岱下意識地回應,以著現下的姿勢俯望她。
曾與皇兄約定,私下裡是可這麼喚的,只是平時的皇兄太重宮禮,她便喚得少一些。
此刻瞧皇兄這反應,她是該多喚喚。
這書裡講的都是女子該知的事,譬如月事,譬如夫妻間的同房事宜……她越看越覺耳根發燙,懊悔自己怎麼選了這書。
不對,不是該想她自己,而是要想想,皇兄一男子怎會放有女子書籍!
未作抬頭,目光落於書上的字句中,蕭菀雙漲紅了臉,低聲問道:“哥哥怎會藏有……姑娘家才看的書?”
蕭岱瞧她今日的確有點可憐,便撩袍與她並肩而坐,沉穩答道:“家中有妹妹,自然是要了解一點。總不能關鍵之時眼見妹妹著急,卻幹愣著,一竅不通。”
為她瞭解?這謊言編得也太過拙劣,皇兄的話有誰會信?
耳根處的灼意未散,她闔上書冊,小聲嘟囔:“哥哥別騙我了,熟知這些,還不是為了照顧薛良娣和……和謝掌櫃。”
“她們無需我顧著,”他輕聲答話,疏冷的眸光在看向她時緩和下來,終究是摻進了幾許溫柔,“大抵是隻有雙雙才需要吧。”
她需要?她需要皇兄關心房事?
想於此處,實在羞澀不堪,蕭菀雙難以啟齒般喃喃,桃頰似更燙了:“我同房……關哥哥甚麼事?”
聽罷也沒覺羞赧,公子道得正經,淡然回道:“怕你笨,被將來的駙馬傷去。”
不就是床笫相歡那點事,駙馬還能怎麼傷她?思緒倏然一斷,蕭菀雙轉念又想,她說過多回不嫁人的,皇兄怎麼提到了駙馬。
“又提駙馬,我說了我不招駙馬,”她悵然垂下眼睫,話語輕得不能再輕,“我……我離不開哥哥的。”
言及此,門外傳來叩門聲。
蕭菀雙驟然一驚,瞥見一旁便是書櫃擋著的暗角,連忙拽著皇兄往角落躲藏。
至於為何要躲著,她也答不上,許是覺得皇兄不准他人進書閣,她這般進了,就徒添了偷摸感。
蕭菀雙側過頭一瞧,皇兄面色複雜,欲言又止地瞧看她。
沉寂片刻後,屋外響起隴雎公主薛玉奴的聲音:“妾身見殿下在書閣待了半日,未飲未食的,就命人做了蓮子羹。”
望了眼手裡端的蓮子湯,薛玉奴怕殿下有負擔,思索著又道:“妾身沒下廚,喚的是宮裡的奴才,僅是擔憂殿下的身子罷了。”
是來送蓮子羹的。
她暗暗思忖,先前以為這薛氏恨極了奉旨成婚,今日看來,這女子對皇兄還是很關懷的,竟會在閒暇時想著送羹湯。
她悄然望向皇兄,望他仍舊是一臉清心寡慾之樣,清清冷冷的,似對女色壓根不起興,倒也放下心來。
“你放在正堂,我等會自行去,”蕭岱正聲回話,對著房外答道,“薛氏費心了。”
拒意已十分明顯,對此好意,殿下果斷婉拒了。隔了一道門扇,薛玉奴呆愣在書閣前,六神無主。
未聽步履聲離遠,他靜坐在壁角,向薛氏解釋道:“閣裡放的皆是珍貴書籍,吃食莫要端進。”
這滿屋子盡是書卷,殿下不允許吃食端入也屬常事,女子頷首退了退,端著湯碗的手鬆弛下來。
“殿下言之有理,是妾身思慮欠妥,”薛玉奴輕聲說道,步履聲終於有遠去的跡象,“妾身……告退。”
閣內闃然,閣道空無一人,仿若真的無人待於書閣。
蕭岱在牆角藏得久了,微微朝下看去,少女仍攥著他的袍角,便問:“人走了,你要攥到何時?”
嬌弱無助地再瞧自己的腳踝,蕭菀雙索性佯裝得更加委屈,無可奈何地回道:“與薛良娣無關,我摔落時扭了腳,一時起不來了。”
“那你去桌邊坐著,我還有書需翻找。”他聽這話微抬垂著的手,將少女的纖指反握,艱難地扶她去書案旁坐著。
一舉一動鎮靜自如,皇兄幾近平和,未往歪了想。她洞察不出異樣,木訥地被皇兄牽到桌案前。
身後又響著翻找書冊之聲,方才所經歷的已如霧靄被他揮散,蕭菀雙緘默而坐,乖巧地沒去打攪。
腳踝疼痛是假,心上煎熬卻是真。她在案趴著身,下頜抵於手背上,直勾勾地瞧向窗外。
細想這五年來的過往,心裡的每一處幾乎被皇兄佔滿,她略微走神,思緒就回到了從前。
何年何月已憶不得,唯記著那是個初冬清晨。
她因賞雪忘了時辰,不慎染了風寒,便悶在被褥裡熟睡。
寢宮中有人正擺放著碗碟,未望其人,也覺他必定溫柔,她迷濛地睜眼,伸指拉開床幔。
映入眸底的,是皇兄青松般的身影,以及膳桌上擺滿的佳膳。
“皇……皇兄?”她驚訝地坐起身,瞧見公子身著朝服,想必是剛從景仁殿來,“這才辰時,皇兄怎麼在……皇兄是剛下朝?”
聞言眉心輕攏,蕭岱歉疚地開口:“廣怡病恙,我來探望,只有此時能抽得空閒,一會兒還要去宣政殿,先給廣怡賠不是。”
近日本就忙碌,皇兄何需道歉,她淺笑著道清原由,想讓他無需擔憂:“昨日我在宮苑轉了一圈,哪知風太大,竟就這樣受了涼。”
“請過太醫了嗎?”他將信將疑,又瞧少女神采奕奕,就放寬了心。
蕭菀雙婉然點頭,隨性披了件衣服下榻:“只是普通的風寒,我也按時服了藥,並無大礙。”
“一起用早膳?” 恰好擺齊碗筷,公子朝她望來,清眸淌過些柔意。
難得能和皇兄共進早膳,自當不可錯過,她安適地坐近,眼望滿桌菜品皆是她最愛,頓時喜不自勝。
迫不及待地執筷一嘗,蕭菀雙見殿內並無隨侍,稟著私心,悄悄改了稱呼:“這些菜都是我喜愛的,哥哥為何不端些自己喜歡的來?比如荷包裡脊,桂花魚翅?”
皇兄未介懷,只低笑一聲,順其自然地答她:“一切皆依病者,今日遵從雙雙的喜好。”
遵從她的喜好,皇兄何時能喜她所喜就好了。
她想得尤為貪心,她貪得無厭,想占上他的全部:“那我就將所喜之物都分給哥哥一些,以後哥哥就會喜歡上我喜愛的。”
“心頭所好都相同,能如何?”蕭岱疑惑,將其中的一盤菜品端到她面前。
那薄荷糕是她常惦記的。
皇兄是從哪得知,她不甚明瞭,唯覺這世上誰都可以離她而去,唯皇兄堅決不可。
“我便能和哥哥一同用膳呀,”輕聲回著,蕭菀雙說得理所當然,“讓御膳房的人都做我們喜歡的菜,這樣久而久之,哥哥就離不開我了。”
“確定只是風寒?”他被少女的話語一驚,長指探向她的頭額,“沒燒糊塗吧?”
蕭岱探著她額間的溫度,未感發熱,便釋然一嘆,又和她道起世理:“往後都是要成家的,總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同個屋簷下。”
“為何不能……”認真聽他說話,她嘗著碗中的甜粥,含糊地嘀咕著。
此心意她當初沒敢說得明白,沒敢向皇兄透露半分,只在心裡默想了數回。
思緒從遙遠之處回於眼前,如今皇兄奉旨納了側妃,日後或許會再納幾位良娣,或許……那謝掌櫃終會成為太子妃。
那麼她呢?她又會成為皇兄的甚麼人?
頭頂似被甚麼敲了一下,蕭菀雙恍然回神,轉頭見皇兄手執合起的摺扇,坐在她的身側。
公子面如冠玉,像是觀察了她許久,手邊放著一堆書冊,似已將想找的書卷找齊。
“又跑神了?”蕭岱淺淡地問著,對她走神一事已習以為常。
蕭菀雙的心思不知是如何轉悠的,只記著那一清早,皇兄端到身前來的粥膳美味至極。
她莫名懷念,莫名又想起薛氏適才送的湯粥。
“我想吃薛良娣送來的蓮子羹……”目光不由地投向正堂,蕭菀雙緩聲說著幾字,懇求般望他,“那羹湯放在正堂已快過了半時辰,應當是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