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 47
除去最開始叫她那一句, 一路上,趙宗澤都沉默不語。光影交錯從外面車窗投射進來,他的面龐無比靜默寂寥, 手掌撐著膝蓋, 整個人都深深靠坐著, 眼睫垂落不言不語。
許久到了二環。
車速降下來,趙宗澤才揉按額角,沉聲:“吃飯了嗎。”
沈姝茉鼻子一酸。
他這個時候過來找她,衣服甚至都還是昨天那一身, 褶皺深陷布料堆疊, 或許他是從醫院裡匆匆出來的,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吃甚麼東西, 一開口,卻是問她。
她搖搖頭, 垂眼強忍淚意:“沒有。”
趙宗澤就嗯:“那回家吃。”
沈姝茉猛然抬起臉。
他不是……過來找她談事情的嗎, 怎麼又要回到那座院落裡去。
她並不想再過去。
一旦進去, 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許多事,關於他,關於她, 他們的記憶比身體更深地糾纏在一起, 不可分割,等到真的要分開的時候, 每次靠近和觸碰都掀起浪潮,打得她心口作痛。
她小聲說不用,就在車上說好了。她心裡一陣陣地揪緊:“我今天出來,就是告訴你,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我,我打算離開北京,以後……”
趙宗澤忽然陰沉下臉:“你上哪去。”
他態度陡然轉變,沈姝茉嚇了一跳,瑟縮不安地看他,她往車窗邊靠了靠,想要跟他拉開一點距離:“我不待在北京了,對不起。你上次問我是不是要分手,讓我自己說,我,我現在說……”
趙宗澤臉色鐵青打斷:“閉嘴。”
他吩咐:“停車。”
前面司機立刻靠邊停下,隨即開門下車。
沈姝茉喃喃:“你幹甚麼……”
趙宗澤好似沒有聽見,一言不發從後座推門下去,坐進駕駛席繫上安全帶。
他動作極其利索,全然不顧及渾身的傷,後視鏡中眼底灼燒一團烈焰,臉色稱得上猙獰沉怒,他一腳油門就開了出去,巨大的慣性甩得沈姝茉一跌,重重摔回座椅。
她當時就愣了,肩膀撞得有些作痛,她勉強撐著座椅支起身體,看前面趙宗澤氣息沉默,濃烈炙熱的呼吸轉眼噴薄,外面天光明亮,他的半張臉卻隱沒在陰影中,沉沉的看不清神色。
他好像讓她一句話激怒了。
撕去溫和,暴怒陡生。
他車速極快,好像失去控制,沈姝茉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她嚇得褪了臉色,在後座瑟縮叫他:“宗澤……”
趙宗澤一言不發,最終車停在巷子口。
他很利落地熄火拔掉鑰匙,從前面下來又繞到後面,咔噠開啟車門,手臂伸進來抓住沈姝茉胳膊就往外拖。
沈姝茉跌跌撞撞從車裡出來,腳下失去控制,一路被趙宗澤粗暴拎著胳膊帶到家門口,他輸入密碼開啟門,巷子裡靜默得只能聽見他胸膛起伏的劇烈呼吸。
一路到正房客廳他才停住。
沈姝茉忍不住,眼睛裡已經有了淚,趙宗澤手臂鬆開轉為箍住她纖薄後腰,大掌用力按住她後背往懷裡禁錮,他低頭熾熱呼吸籠罩,快要靠近沈姝茉嫣紅的唇瓣時。
她瑟瑟發抖,猛地別開臉。
她弄不懂他是怎麼回事,明明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說要聽分手她也照做,他還是完全置之不理,仍舊是那副態度,熱切急迫地吻她抱她,反反覆覆地好像要尋求答案。
她躲開緊皺眉頭。
趙宗澤動作驟然一停,將落未落地懸在她面頰上,他視線沉沉如有實質,狠厲又急切,眼瞳漆黑深重,裡面寒星似的亮光似乎震顫抖動。
到最後,他手臂也控制不住似的,箍著她後腰劇烈顫抖起來。
沈姝茉不敢看他,她心裡說不上甚麼滋味,明知道痛苦難捱卻不得不做,明明深愛卻心狠推開,她根本沒有勇氣面對他,整個人躲在他痛楚的視線裡,瑟縮好像膽怯大過孤勇。
她眼瞼一滴淚掉下來。
滾燙無聲地砸在趙宗澤手背上,只一個瞬間,他整個人好像被燎燃,颶風烈火獵獵作響,他呼吸噴薄發散,低頭毫無顧忌地吮吻上沈姝茉的唇瓣。
“不……”她手用力抵住他胸膛。
沒有任何作用,趙宗澤臂膀渾厚結實,禁錮她好像銅牆鐵壁,他手掌從後腦捧住她軟發,禁得她整個人沒有退路,仰起臉唇瓣開啟,他粗暴地就闖了進來。
沒有絲毫溫存可言。
他唇齒髮狠輾轉舔咬過,嘬吻她唇毫不留情,甜腥味道很快瀰漫,一點點在口腔蔓延開。
他抵住她額頭,眼神陰狠迫切:“你一定要分手是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不說分,就沒有你提的事情。你給我老老實實住在這裡,你爸媽那邊我去說,讓他們來打死我,我不鬆口你休想走。”
沈姝茉肩膀瑟縮,看著他一下子潸然。
她唇瓣脆弱沾血,淫.靡又清純得不成樣子,縮在他手臂禁錮的懷抱裡好像畏懼的小獸,她嘴唇顫抖:“不,不行……你不能這樣……”
趙宗澤冷冷地:“不能哪樣。”
他轉身打橫抱起她就走進房間,唰地扯上窗簾,整間房瞬間一片漆黑,他居高臨下地望她,看她在床鋪間縮成一小團無助的模樣,許久重重喘了口氣。
他胸膛翻湧,伸手:“手機。”
沈姝茉還想往後躲,趙宗澤耐心告罄,俯身直接就扯掉她外套從包裡摸出手機,三兩下拔掉電話卡。
沈姝茉聲音拔高:“你不能這樣!”她望著他淚流滿面,“你以前說過,說過不會強迫我!”
趙宗澤臉色一擰:“我反悔了。”
他站在黑暗中面容猙獰,只窗簾隱隱透出一點幽光,他五官隱沒在這光線中模糊一團柔暈,擰眉怒聲:“你還敢提以前,我以前怎麼跟你說的,跟你約法三章讓你離別的男人遠點,你做到了嗎。”
他俯身壓下來,炙熱緊實的身軀覆上她身體,他整個人籠罩在黑暗裡彷彿兇獸,手臂強硬地箍著她,無論沈姝茉是推拒,還是順就,他都似乎沒感覺一樣,一意孤行地親吻撫摸,手掌在她裸露的面板上游走,留下蔓延斑駁的痕跡。
他最終貫穿進來。
那時候沈姝茉發出一聲哭.吟似的叫,又被他手掌捂住,黑暗中他的眼瞳濃烈疼痛無比,兩團烈焰似的灼燒她,融化她,他的起伏並不溫柔,甚至稱得上一種對彼此的確認和折磨。
很久以後沈姝茉安靜下來。
她依偎在他脖頸深處,兩人的汗水和面板都緊貼在一起,寂靜的臥室內只有隱約水聲,外面樹影從地板上逐漸挪移到床鋪,遮擋住沈姝茉水汽朦朧的眼睛。
她視線沒有焦距地落下來,看著趙宗澤猙獰的面龐、起伏的肌肉。
他傾身手臂緊緊環抱她。
困獸般一遍遍重複:“姝茉,姝茉……”
沈姝茉偏臉,喉嚨艱難發出一點聲音:“宗澤……”
她眼淚無聲滾落。
*
她沒有想到床鋪上會有血,床頭燈擰開的時候,她抱著被褥往旁邊縮了縮,趙宗澤可能是牽扯到手臂傷口,身上籠罩濃厚血腥氣,她下意識地就以為是他的。
可是仔細一看不是。
位置不對,沈姝茉手指絞著床單,臉色霎那褪盡。
趙宗澤顯然也看到了,他忽然一擰眉,放下手裡藥膏站起來,大步走近低頭,沈姝茉不想他看出來不對,她伸手要去遮擋,手腕卻讓趙宗澤抓住。
他低聲:“別動,我看看怎麼回事。”
沈姝茉心裡發緊。
她自己心裡最清楚,剛才動作太激烈,肯定是碰到了,她仔細察覺了很久,小腹隱隱的除了酸脹,並沒有額外不正常的感覺。
她抿唇不語。
還是趙宗澤檢查完直起身,臉色很不好看,他伸手摸手機:“叫個醫生來給你看看。”
沈姝茉連忙:“不用!”
她生怕他察覺出異常,醫生若是過來檢查,懷孕的事情就瞞不住了。沈姝茉咬了咬唇瓣,半晌喃喃扯謊:“我就是經期快來了,沒有事情,你別緊張。”
趙宗澤垂眼看她。
他面容不辨喜怒,沈姝茉也不敢猜他信了沒有。
她低頭不敢對上他視線。
許久趙宗澤才鬆手:“沒有不舒服?”
沈姝茉搖搖頭。
他又確認:“真的不用醫生過來。”
沈姝茉點頭,頓了頓:“……不用。”
她回頭找個醫院檢查一下。
幸而趙宗澤也沒堅持,他臂膀傷口裂開,折騰這一會兒血已經浸透一小片紗布,趙宗澤坐在燈下,側頭看著傷口很緩慢地拆開,沈姝茉這才得以看清他底下的傷勢。
可能就是井下碎石劃傷,挺深的一道口子。
她看得皺眉。
趙宗澤邊處理邊抬起眉毛,視線落過來:“不害怕?”
沈姝茉抽了下鼻子,沒吭聲。
那樣猙獰可怖的傷口,放在平時,她只是看上一眼,就會覺得自己的身體隱隱作痛。
她都不敢想他是甚麼感覺。
那個時候被埋在井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那麼多人從井下被救上來,或多或少都會有陰影,他都不害怕的嗎。
她越想越難受,柔婉的臉也微微褪色。
倒是趙宗澤在燈下看著她,見她眉心心疼蹙起的模樣,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
她心裡疼痛,又不好表現出太過心疼,本來就不好走的了,她再稍微心軟,看見他露出滿身傷痕,她會心碎的,更加走不了。
沈姝茉索性背過身去,抱著一團被子蜷縮側躺。
她把臉埋進膝蓋,露出一個冷淡背影。
趙宗澤面色微微一沉。
他纏好紗布翻身躺過來,手臂摟住她整個腰腹,嘴唇貼著她耳廓:“怎麼忽然又不高興了?”
沈姝茉小聲:“沒有。”
想了想,她睜開眼睛:“你甚麼時候送我回去。”
話音一落,她感到箍在小腹上的臂膀一緊,死死勒著,每一寸血肉都泛起疼痛,她一下子就薄汗涔涔,喘不上氣來。
趙宗澤沉聲:“你想都別想。”
他身軀精壯結實將她整個籠罩住,牢籠鐵券般不容抗拒,沈姝茉在他手臂禁錮中艱難想翻身,又被他控制住,手掌包裹臉頰轉了回來,貼緊他氣息濃厚的脖頸。
他低聲喉結翻滾:“我不會同意分手。你高興也好難過也罷,別拿出這樣一副態度氣我,這幾天你就住在這裡,好好想明白再找我說話,想不明白,就不許出去。”
沈姝茉猛地想抬起頭,又被他手掌箍著,掐住了下巴。
他眼瞳在濃夜中格外漆黑,分寸不讓地盯著她,“你敢說想分手是真心的,你敢承認不愛我嗎。”
沈姝茉話音滯住。
愛與不愛又有甚麼區別,她愛上他這樣一個人,除了離開,好像也沒有別的結果。
她眼眶溼熱,抿唇說不出話。
還是趙宗澤重重嘆了口氣,手掌捂住她後腦:“行了,不說我也知道。”他往下攬住她肩膀,往懷抱裡按了按,“睡覺。”
*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在這方院落裡度過,沈姝茉好像又回到了往常那個時候,她還坐在許久之前網購買的躺椅裡,只是裡面毯子已經換了一層,夏天來了,換成涼蓆款。
趙宗澤不是每天來。
只有宋姨,跟原來一樣進進出出。
沈姝茉就試著找她說話,她沒有手機,想問問宋姨看能不能借給她,可是宋姨好像讓交代過,格外謹慎似的,她只要一起身靠近宋姨目光就警惕起來。
沈姝茉幾次無果,只能折返。
她坐回躺椅裡蓋上薄毯,仰起臉陽光斑駁漏過樹葉,一片片明亮灑在她臉上,她視線望著樹梢幾顆石榴,圓滾滾的青綠色,距離成熟裂果,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她心裡忍不住焦躁。
這幾天觀察小腹,倒是也沒甚麼不舒服,那天過後趙宗澤堅持找了醫生過來看,當時他不在場,沈姝茉支支吾吾,沒讓醫生檢查就糊弄了過去。
醫生也沒有辦法,合上醫療箱起身。
他說:“沈小姐您可能就是臨近經期,動作上需要注意,不能太過激烈。”
往常這個時候沈姝茉都臉紅了,可是那天她心裡藏著事情,根本沒有害羞的心思。
她把醫生送出去,自己又心事重重拐回來。
她出不去。
門口保鏢把守,趙宗澤又改了密碼,任憑她有天大的本事,她也做不到像周寅頌那樣,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從某個院牆某扇窗戶翻了進來。
況且上次那樣,趙宗澤更謹慎了。
他把房屋窗子全改裝一遍,再想輕易開啟,已經沒那麼容易。
好不容易有一天,趙宗澤從外面回來了。
他傷勢似乎已經恢復不少,除了筋骨還需要再養,皮肉上許多紗布都拆了,隱約能看出疤痕,可是相比之前,已經好了太多。
他開啟門走進來,沈姝茉坐在院落裡,看見兩名保鏢跟在他身後,低聲向他彙報著甚麼事情。
他低眉斂目地嗯,抽出一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乾淨手指。
好像根本沒在聽。
許久他擦完,抬眼朝沈姝茉看過來,他頷首示意保鏢退出去,踩著滿地碎裂明亮的大片陽光走近過來:“怎麼這個表情,不高興?”
他伸手碰沈姝茉的臉。
沈姝茉往後躲了一下。
她並非反感他觸碰,只是兩人再這樣糾糾纏纏下去,永遠也分不清楚。
她等不下去了,肚子裡的孩子也等不了。
眼看月份將至,她得趕緊想辦法離開,早日飛到香港去給孩子建檔做檢查。
趙宗澤手指落空,在半空停頓一下,又若無其事收回來,他低眉看不清神色,沈姝茉稍微抬起眼,見他唇線已經抿起來,微微地繃直不語。
她心裡不知為何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