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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43章

Chapter 43

沈姝茉隔天就回了北京。

她也並不是完全沒跟趙宗澤說上一句話, 那天晚上她進去病房的時候,他已經有醒過來的跡象了,錢薇蘭站在後面沒說甚麼, 沈姝茉就忐忑著, 一邊擔心她隨時開口叫人攆她出去, 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趙宗澤的狀態。

沒幾分鐘他就醒了。

先是手指動了動,面容上有要睜眼的樣子,沈姝茉下意識地就起身靠近過去,身後錢薇蘭哎, 她像是沒聽見, 小聲:“宗澤。”

趙宗澤起初沒答應。

很久,喉嚨才艱難滾動, 聲音像是擠出來的:“嗯。”

她當時眼淚潸然而下。

如果她離開他,能讓他避免遭受這一切, 能讓他以後路途順暢好走, 那她其實也沒甚麼遺憾的。

只是想起來, 趙宗澤下井那天,才剛跟她吵了一架。

他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被沙土掩埋的呢。

他那個時候, 有沒有害怕過, 萬一出現甚麼意外,他再也醒不過來了呢。

她心裡其實後悔。

那個時候稍微不那麼任性一些, 情緒稍微平復一些,他會不會好受一點。

待到後半夜趙宗澤才完全醒過來。

這地方醫療條件比不上北京,但是很多專家都是趙夫人帶來的,因此趙宗澤其實恢復得不錯,只是精神不濟, 他這個時候,已經可以靠著枕頭稍微坐一會兒了。

趙夫人出去前眼神暗示了沈姝茉一下,沈姝茉也輕微點頭,趙宗澤雖然傷著,但仍然敏銳,目光沉沉地看她,月色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柔和:“我媽沒為難你吧。”

沈姝茉鼻子一酸。

她沒想到他醒來第一件事情是問這個,尤其是當時電話裡,她還拿這件事情跟他吵過,她心裡就更加難受了,溼著眼睛搖搖頭:“沒,阿姨,阿姨她忙著為你傷心,而且對我很和善。”

“那她剛才出去前看你幹甚麼。”

沈姝茉胡亂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趙宗澤明顯不信,他不容易讓騙住,可能也是精神不濟,沒辦法思考更多,就吐了口氣靠回枕頭,他說對不起。

沈姝茉愣住。

她捧著杯子幫他試溫度,不明白他忽然道歉做甚麼。

趙宗澤眼錯不眨地看她,好像看一眼少一眼:“你這幾天沒好好吃飯,是不是瘦了?”

沈姝茉眼前一模糊。

她其實害怕對上他的視線,她已經要離開了,趙宗澤還不知道。

她低下眼睛說沒有。

趙宗澤就低聲笑,很虛弱的模樣抬起手:“過來讓我看看。”

沈姝茉放下杯子走過去。

她在趙宗澤床邊坐下,看他紗布包裹的手腕探出來,很輕柔和緩地貼在她後腰上,又緩緩移動,最終搭在小腹。

沈姝茉心裡一跳。

她看趙宗澤臉色不變,心裡微微不安,“你……”

趙宗澤嗯,似乎笑了笑:“看來是沒瘦,肉還在肚子上呢。”

他這一聲說得無意,沈姝茉聽見,心卻幾乎快要碎掉了。

她手指揪緊被褥,“嗯……”

沒兩秒就受不住,猛地站起來,她臉撇開不看趙宗澤,“我,我去開一下窗戶。”說完抬腿就往窗邊走。

乾冷的風猛地灌進來,一下子吹乾了她眼底的溼意。

沈姝茉站在窗邊打了個哆嗦。

奇怪,明明溫度不低,她卻總感覺像是要被凍死在這裡了一樣,從頭到腳的血都在發涼。

她站了很久,手臂抱在胸前擋住裸露的大片肌膚,下巴縮著,很久沒有去看趙宗澤。

還是他先叫她:“姝茉。”

沈姝茉才回過頭。

她本以為趙宗澤叫她有甚麼事情,比如要喝水翻身甚麼的,結果不是,他只是示意她過去,好像站在窗邊,已經不夠他看她。

沈姝茉擔心吹到他,又把窗子關上。

她走過去坐下。

趙宗澤把她的手拉住。

他的手心依舊滾燙,渾身的氣血好像沒有減損,沈姝茉看著他削減的面孔,還有額角碎石劃出的血痕傷疤,酸澀一陣陣翻湧。

如果不是因為她……

她低頭不敢看他,心裡有個聲音嘈雜,瘋狂地幾乎是哭泣般地,對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可是趙宗澤都聽不到,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心,目光溫和地看著她,好像有甚麼事情要跟她說。

沈姝茉順著他的力道坐下來。

趙宗澤手臂順勢將她攬近懷裡,熟悉的氣息,就在她耳邊噴薄過來,他沒開口,沈姝茉就忍不住想抱他。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意圖,趙宗澤竟然往後靠了靠。

意思是抱。

沈姝茉裝作沒看懂。

她不敢抱,他雖然縱著她,可是她不能真的不懂事,他現在渾身是傷,她隨隨便便任性地抱一下,把他傷口碰到了怎麼辦。

趙宗澤抿了抿唇,面容不辨喜怒。

許久以後他才開口:“我們談談那天的事情。”

哪天的事情,不言自明。

沈姝茉低下眼,她說好。

有些事情談清楚了也好,她馬上就要離開他,卻一點也不想,給他留下一絲一毫的壞印象。

趙宗澤說:“那天電話裡是我不對,不該一上來就對著你生氣。”他先開了個頭,像是他談正經事的一貫風格,定準基調,接著話音一轉,他問:“你那天電話裡說的,是真心話嗎。”

沈姝茉一愣,隨即囁嚅:“不,不是。”

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睛,根本不忍心再騙他,月光下她面龐好像罩上一層柔霧:“我那時候只是氣話,我根本沒有那樣想,我,我說完就……”

趙宗澤嗯。

他好像聽進去了,但是似乎又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就沒接茬,手指在沈姝茉手心叩了叩,接著又開口,問了個沈姝茉意想不到的問題:“你還記得何文中嗎。”

沈姝茉這回是真愣住了。

她怎麼會不記得,她自己的前男友,她記性再差再不在乎他也不可能隨意就忘了。

但是她一時摸不準趙宗澤目的,就含含糊糊:“嗯。”

她心裡不確定:“你問他幹甚麼。”

趙宗澤說沒甚麼:“只是想起來,你當時剛跟我在一起。”他語氣平淡,好像真的在回憶,可是沈姝茉知道不是這樣。

他越是表面平靜,水下越是波濤洶湧。

不過他東問一句西拉一句,她實在搞不懂他想問甚麼。

她只好先按下不動,只聽趙宗澤又問:“你當時來找我,說他也出了一些事情,我問你需不需要幫一下,你點頭了。”他目光抬過來,“你那時候應該挺在乎他?”

沈姝茉遲疑點頭。

說在乎也不算吧,得看是哪種在乎了。

如果是朋友之間的關心,那是當然的,她不忍見到朋友受磨難。

趙宗澤卻沒深究,點了點頭,他很像是在回憶,又像確認:“後來是我讓你去分手,當時我們怎麼說的,感情裡是容不下第三個人的,對不對。”

沈姝茉隱約聽出點苗頭。

她想趙宗澤是在借這件事敲打她,不許她跟周寅頌接觸太密切,她就著急要站起來,又被趙宗澤拉住手。

他說沒事,你坐著別動。

沈姝茉就只好坐著:“我跟周寅頌真的不是那麼回事,那天晚上是他不知怎麼回事闖進去了,我要喊人,他捂著我嘴不讓喊。而且他知道保鏢會過來,故意在保鏢面前那樣讓你誤會……”

趙宗澤嗯,好像並不意外:“那你呢。”

甚麼。

沈姝茉沒聽明白,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滿疑惑:“我怎麼了嘛。”

趙宗澤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盯著月光下她柔白尖俏的一張小臉,許久他才嘆息:“沒甚麼。”

他抬起另隻手臂,“讓我抱抱。”

沈姝茉依偎進他懷裡。

趙宗澤滾燙渾厚的氣息貼著她,幾乎將她整個包裹,他手臂橫亙她後腰,許久才問:“姝茉,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沈姝茉心裡重重一跳。

她有答案,幾乎可以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可是她不能告訴他,那會害了他。

她久久地咬唇不語。

到最後,唇齒間都泛起血腥氣。

她本來擔心趙宗澤還要問甚麼,她開口聲音會哽咽,會讓他察覺出不正常,可是他沒有,他只是忽然將她摁倒在身下病床上,猛地傾身嘴唇滾燙灼熱地吻了上來,幾乎是在咬她。

他沒有絲毫技巧可言,牙齒重重磕在她唇瓣上,覆蓋了她原本的血腥,兩個人氣息糾纏在一起,很快沈姝茉嚐到了他口腔裡鐵鏽般甜腥的味道。

可能是他的傷口,她連忙心急推他。

可是推不開。

趙宗澤跟瘋了一樣,手掌力氣箍人,深深陷進她柔板白嫩的肩膀,他一邊粗暴地擁吻她一邊撕扯她衣裳布料,很快她胸口刺啦一聲讓扯開,瞬間暴露出大片瑩潤肌膚。

沈姝茉嗚咽一聲。

她眼淚順著眼角洇進鬢髮,趙宗澤母親或許還在門外,就在不遠處的地方,她剛剛答應了離開她兒子,不能再這樣,出爾反爾地跟趙宗澤糾纏。

她手臂用力地往外推他。

手掌按上他胸膛,她都能感受到繃帶下大片的濡溼,她擔心是血洇出來,嚇得連忙收了力道,可是趙宗澤沒感覺到一樣,瘋狂地覆壓下來,又一次含著她的唇瓣又吸又咬。

“唔……”沈姝茉發出聲音。

她跟趙宗澤緊密地貼合,幾乎能嗅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感覺得到他病號服布料下明顯灼熱的反應,她很害怕,擔心他在這裡不管不顧起來,後果難以想象。

她更加拼命地往外推他,甚至不惜碰上他傷口。

最後趙宗澤悶哼一聲。

他伏在她上方卸了力,胸膛起伏喘息,粗重地與她柔弱的呼吸糾纏在一起,黑暗中他眼瞳更加明亮深黑,幾乎蘊著月光,狠狠地、要把她吞下去一樣盯著她。

沈姝茉心臟砰砰直跳。

趙宗澤剛才忽然提到何文中,肯定不止是想起當年的事情,他到底為了甚麼。

她太陽xue微微跳,總覺得是遺漏了甚麼,她想不明白。

很久趙宗澤翻身從她身上下來。

他給她披上外套,那外套看著像是他的,深色布料搭在旁邊椅子上,抖開沒有一絲褶皺。

他垂眼替她把胸口釦子繫好:“你出去吧。”

沈姝茉還想再說甚麼。

可是趙宗澤面色似乎忽然間疲憊,好像從他剛才問出那個問題,她沒有回答開始,他就有點不一樣了。

她最終張了張口,扭頭走了。

這一走,就回了北京。

沈姝茉時間其實緊迫,確認懷孕後三個月內得建檔,但是她又不方便在北京,因此一落地,她就匆匆地先回家收拾了一趟東西,又給邵小滿打了電話。

邵小滿在電話裡聽說她要去香港,整個人都驚呆了。

“不是,你不是剛畢業嗎?你來香港幹甚麼你過來陪我啊?你不陪你家趙宗澤了?”

沈姝茉嗯:“分了。”

她那時候正在臥室裡收拾東西,擔心外面媽媽走來走去的聽到,就不敢提懷孕的事情,遲早要說,但不是現在,她還沒準備好。

她把箱子合上:“總之事情是這麼回事,我到香港了告訴你。”

邵小滿還在那頭喂喂,她就咔嚓把電話掛了。

隔了兩三天,沈姝茉忽然接到宋姨電話。

她當時其實疑惑,她從衚衕小院搬走時絕對不動聲色,甚至連東西都沒有拿走,就是擔心司機或者宋姨看出來,萬一又告訴趙宗澤,因此接到電話她還有點吃驚:“宋姨?”

宋姨在那頭嗯,有些為難:“那個……茉茉啊,你的事情錢主任也跟我們說了,就是,這裡還有些東西,需要你過來取一下。”

沈姝茉心裡奇怪,她頓了頓:“宋姨您幫我收拾收拾丟掉吧。”

她聽說趙宗澤這幾天已經轉到北京醫院來了,具體是哪裡她不知道,他們這些人住院都私密,說不定在哪傢俬人醫院也有可能。

她不想跟他碰上,連家門都少出。

可是宋姨說不行,她挺遲疑:“您還是過來吧。”

她也沒有其他話,沈姝茉心裡越發不安。

她擔心是錢薇蘭的示意,讓人務必把她叫來清理乾淨,萬一趙宗澤回來看見睹物思人又不好,她在家裡稍微考慮了一下,還是換衣服出門了。

母親鄭亦從客廳追出來:“哎上哪去?晚上家裡做燒小排記得回來吃飯啊!”

沈姝茉頭也不回應聲。

她打了輛車很久才到二環,這幾天那邊查證件很嚴格,到處都是交警,甚至還有武警,司機都不耐煩往裡開,快到地方的時候,沈姝茉下車了。

北京城裡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溼潤,並不很熱。

巨大的榕樹投下樹蔭,甚至還有些陰涼。

沈姝茉經過樹下有些唏噓。

當時她剛搬來這裡,有次在這棵樹下撿了只不知誰家的鴿子,翅膀好像傷著了,她那樣捧回家,趙宗澤坐在簷下一臉嫌棄。

他不止不耐煩照料花草,也連帶著不喜歡小動物。

尤其是鴿子這種,他覺得全是細菌,摸一次手得消三遍毒。

他遠遠地看著她,看她給鴿子上藥、包紮,最後甚至還酸了一下,那在趙宗澤身上很罕見,他說:“就這麼個玩意,你上心成這樣。”

沈姝茉頭也不抬逗弄鴿子:“你不懂,這是一條小生命。”

當時趙宗澤回答甚麼來著。

他似乎沒說話,就是不太贊同地笑了一聲,轉身進屋了。

沈姝茉往巷子深處走,想到趙宗澤進屋的背影,不知怎麼嘴角忽然牽動,笑了一下。

她走上臺階推開院落門。

原本以為宋姨在這裡等著,可是她試探著走進去,發現沒有人,院子裡空空蕩蕩,石榴樹底下掛滿了果,還青澀著沒有長成。

再過幾個月,趙宗澤就會回來摘吧。

她稍微怔愣,眼睛在光下刺得稍微痠痛,剛打算轉身進屋,一扭頭,看見趙宗澤面色陰沉,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

他朝她走近過來:“你還敢回來。”

作者有話說:趙領導一聽老婆跑路了瞬間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也能站了也能兇了開口就是中氣十足的你還敢回來

茉茉:so?這還是現代醫學能解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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