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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40章

Chapter 40

沈姝茉無論如何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她當胸讓捅了一刀似的, 心臟深處冰涼發冷,呼呼的往裡灌著風,她不明白怎麼就到這個份上了, 他怎麼就提到分開了。

他們不是, 不是... ...

不是還好好的嗎。

她握著電話失聲痛哭出來:“你... ...”

她哭得話都說不清楚, 開口斷斷續續的哭泣:“你,你為甚麼這樣問我... ...你,你是不是想分手... ...”她哭得不像樣子,“你不要我了嗎?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她話出口自己都先崩潰了。

她沒有去考慮過這樣的情況, 沒有想象過事實真是這樣, 她會面臨甚麼後果。

她掩嘴哭得喘不上氣,可是趙宗澤在那頭, 幾乎是沒發一言。

他一直是個很沉默,不大會處理女人激烈情緒的男人。

況且他們在一起將近四年, 情感說不上濃烈刻骨, 糾糾纏纏的難捨難分, 更多的是平淡安穩,不起波瀾。

他們連矛盾都少有。

因為趙宗澤善忍,面對她年歲又長許多, 他更多的可能是包容、寬縱, 不會像對付敵人那樣狠厲薄情。

她也一直聽話。

她在他身邊四年,是怎麼樣的他可能都看在眼裡, 他是個嘴上不會多說一句的男人,心裡哪怕覺得虧欠,也都是儘量在別的方面彌補,絕沒有半句的空話虛話。

他言語上或許也無措了。

就是沉默。

可是沈姝茉受不了他這樣的沉默,他一句話說出來彷彿一把刀, 再沒有哪一句更能傷她的心了,她抓著手機哭了很久,斷斷續續地追問他的態度,好像撲朔迷離,她一定要弄清楚不可。

可是最後,那頭傳來秘書的低聲。

他原本一直聽著她,這個時候,卻不得不中斷了。

他低低的嗓音響起來:“姝茉。”

沈姝茉眼淚一愣。

他那頭彷彿是站起來的聲音,有秘書跟在身後低促的腳步,他話音透過話筒磁啞地傳過來,小心交代:“我這邊臨時有點急事,先掛了,你... ...”

他頓了頓,壓下喉嚨深處那點鬱氣:“你先待著別動,等我忙完。”

沈姝茉一時好像沒聽懂。

她還愣著,電話在那頭就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幾聲連續的低響。

她茫然地看著手機螢幕。

待著別動是甚麼意思。

等他忙完,再接著吵、接著誤會嗎。

她腦袋裡混混沌沌的,很多原本能想明白的事情,哭過之後好像忽然蒙了一層霧氣,她越是想究越是朦朧,小腹也隱隱地不太舒服,她身上很睏倦,放下手機,沒多久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宋姨可能進來過,替她蓋好了毯子,床頭晚飯用保溫罩罩著,幽幽地透出一陣香氣,臥室裡靜謐異常,昏暗光線中好像被一層玻璃隔開了,聽不見外面一點聲音。

她坐起來,下意識看了眼手機,已經是傍晚了。

還沒有趙宗澤的電話。

她心裡一時間不知道甚麼感覺,一想到他,她似乎就禁不住地痛苦、擁堵,尖俏的下巴埋進膝蓋之間,髮絲垂落下來,遮住了她擰緊的小半張臉。

她想起來電話裡那些話。

想起來他聲音沉沉的,似乎有濃厚的疲憊,啟唇問她:“你是要分手嗎。”

她心裡又悶悶地作痛。

房間裡空調不知道甚麼時候關了,窗戶也緊閉,可能是白天下過雨的緣故,空氣裡有種悶躁,沈姝茉在床上睡得難受,長髮搭在後背上悶出許多汗。

她撐著胳膊坐起來,想去衝個澡。

臨收拾好睡衣要進浴室,她想了想,又走回床邊,把手機拿上了。

萬一趙宗澤來電話呢。

萬一他打過來,她正好在洗澡,又沒有接到呢。

她想他們之間不能再有誤會了。小說和電視劇中對男女主的感情波折情節總是樂此不疲,可是放在現實裡,再深刻濃厚的感情,也是承受不起太多波折的。

總會有一方堅持不住。

總有一天會垮掉。

她不敢去堅信他們的感情能走到最後一步,可是即使不行,她也只能儘量地去做,哪怕只是短暫地在一起,終有一天要分開,她也想要這段感情平和安穩。

她不敢奢求一絲天光,只求萬一某天實在走不下去。

也能做到好聚好散。

浴室裡水汽籠罩上來,很快充斥整個空間,燈光是極度的冷白色,打在鏡面上,把所有的一切照得無所遁形。

沈姝茉失魂落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大概是睡得太久了,臉色都泛起不正常的蒼白,唇倒還正常,溼發纏纏繞繞地貼著面頰、肩膀,順著水流蔓延到纖薄的後背、小腹,她頭髮很久沒有修剪過了,幾乎及腰。

髮梢溼漉漉貼著小腹。

她小腹還很平整,膚色柔白,跟平常的年輕女孩沒甚麼兩樣,熱水衝淋下來,燙得那處稍微泛起粉。

看不出來有甚麼異常。

她自己心裡知道不是,又想起周老闆昨晚闖入,似是而非說得那一番話。

她更加心神不寧。

原本她可以裝作甚麼都沒發生,可是現在,許多事情都變了意味,她再怎麼逃避,不願意去面對趙家,不願意去面對現實,都不再可能了。

她有了趙宗澤的孩子。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她甚至連醫院都不能去。

趙家在北京有多少雙眼睛?

她今天去醫院掛了號,或許等不到第二天,趙夫人就會得到訊息立刻出手,乾淨利落地處理掉她,處理掉這個可能影響趙宗澤、影響趙家的存在,不會往陝北傳去一絲風聲。

北京太大了,而她,這樣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年輕女人,太渺小了。

她沒有一丁點反抗的餘地。

沈姝茉心裡煩悶不安,匆匆衝乾淨身體上的泡沫,溼身從浴室走了出去,到門口裹上浴巾。

臥室門掩著,裡頭月光昏淡,透過窗欞映出樹影。

她等了很久,手機那頭始終安靜,很久才幽幽地亮了一下,沈姝茉撲過去一看,眼睛逐漸黯淡下來。

她心裡一陣失落茫然。

不是趙宗澤的電話,甚至連電話都不是,就是最普通的營業廳簡訊。

她想他或許忙,那邊事務很多。

可是心裡忍不住執拗,去鑽牛角尖,反反覆覆地回憶他今天電話裡所說,試圖去弄清楚他的態度。

可是她弄不清楚。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趙宗澤是個心思藏在深水裡的人,她那時天真固執,仰頭以為是在觸碰真心。

原來是一腳踏入寒潭,深水覆鼻,自身難保。

*

那天之後很久趙宗澤都沒有來過電話,甚至連訊息,都沒有一條。

最初的一兩天沈姝茉還賭氣,她在他身邊這麼多年,摸到了他的一些脾氣,他的底線在哪,對她有多麼縱容寬待,她心裡也清楚,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也不搭理他。

可是兩天過去,她先受不住了。

她嚐到了滋味,最先繳械投降。

她試探地給他發去訊息。

起初是最平常的:【你在做甚麼?】

她發過去惴惴不安許久,心想他會回覆。

他們以前不是沒有過小爭執,趙宗澤在某些方面,其實是有些傳統的固執在身上的,她受不了,就要反抗,跟他小小地爭吵。

可那都是很小的事情。

比如邵小滿帶她去一些場合,趙宗澤覺得那地方不好,不讓去,她只認為他古板,控制慾作祟。

她 頂撞他幾句,說得過分了趙宗澤也聽不下去。

他哪裡讓人這樣冒犯過,也就是她這樣一個,年紀輕輕,又不知天高地厚,仗著他的寵愛寬和有了小性子,開始想為所欲為。

他就沉下臉。

他平時不言不語的已經足夠壓人,臉色稍微一變,沈姝茉氣焰立刻就熄滅了下去,老老實實低頭,只是她偶爾嘴硬不肯認錯,趙宗澤也不計較。

他就朝她伸手:“過來。”

沈姝茉磨磨蹭蹭不大高興地過去。

趙宗澤攔腰將她抱起來,放在腿上讓她坐好,看她:“委屈甚麼。”

她不說話。

他也不再問,許多話他只習慣說一遍,她不回應他也不怒不惱,手掌在後背一下下理順她的頭髮,沉聲跟她講道理:“你自己聽聽剛才說的是甚麼,像不像話。”

沈姝茉嘟噥:“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認錯了。”

他嗯,手指稍微用些力,掌根掐住她纖薄的腰身,“認錯是這個態度?”

諸如此類的小事,他們之間不是沒有過。

趙宗澤畢竟大她許多,出身和成長環境註定他心智更加成熟,更加內斂寡言,對她他極度包容平和,常常是不等她真的認識到錯誤,他就先和緩了態度,說句“好了”。

事情翻篇,到此為止。

他們沒甚麼大矛盾。

可是現在。

沈姝茉訊息發出去,對著手機等了許久,等到腰都要酸了,眼前微微有些澀痛,那頭安安靜靜的,沒有半個字的回應。

她心裡空空蕩蕩,好像忽然缺了一塊。

一連一週沒有趙宗澤半個字的訊息,沈姝茉終於忍不住了。

她哭著給他打去電話。

她想他肯定是生氣了,那天爭吵之前她就不接他的電話,那次他打了那麼久打了那麼多個,他在那頭不知心急如焚成甚麼樣子,她接通電話就是跟他慪氣。

還衝著他發火。

她再也顧不得誰對誰錯是非委屈,只想趕緊聽到他的聲音,聽他像以前一樣,無可奈何地對著她說一句好了。

他再怎麼訓斥她也不頂撞了。

他再怎麼生氣她也不委屈了。

她在電話這頭等了許久,直到手機螢幕熄滅,那頭忙音都嘟嘟嘟地斷掉了,沒有半個人的回應。

她心裡瞬間塌陷,山呼海嘯的恐懼襲來,整個人都開始發抖,牙齒格格地打起戰來。

她心想完了,他不原諒她了。

她心裡知道不能再打擾,一遍遍安慰自己他或許只是在忙,他白天要去礦上晚上還要開會,也許就是一時沒接到,不是真的慍著怒慪著氣就此把她丟開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越想越害怕。

她蜷縮在月光鋪灑的地板上發抖,身下冰涼堅硬硌得渾身都痛,她一點都顧不上了,一遍一遍地撥出那串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無人接聽... ...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 ...

您好,您所撥... ...

您... ...

沈姝茉愣住了。

她手指攥緊手機,整個外殼不知是被她體溫捂熱,還是使用過度發熱,觸碰起來都有些燙手,她顧不上,面色發白地一遍一遍撥打。

您好,您所撥打的... ...

她整個人都潰敗了,咔噠一聲摁斷了通話。

無人接聽。

他沒有理她。

她打了那麼多個,從手機滿電打到快要關機,從月掛中天打到外面雲層外泛起魚肚白,他一個都沒有接聽。

她癱坐在地板上,嚐到了他那天等待的滋味。

她想世間痛苦,莫過於此了。

*

沈姝茉那幾天混混沌沌,飯都沒怎麼好好吃,宋姨有天過來,進門看見她呆坐在院落裡,頭頂是枝繁葉茂快要掛果的石榴樹,她的面色極度難看,唇都泛起不正常的白。

宋姨嚇了一跳:“茉茉這是怎麼了?怎麼了?怎麼這個臉色啊?”

沈姝茉脫力地搖搖頭。

她手指揪緊裙襬,這幾天眼淚幾乎都在等待中流乾了,她想他果然是對她失望了,她那天口不擇言,說出那樣傷人的話,是個真心錯付的男人都會失望的。

她第一眼看見宋姨進來,竟然下意識地想,宋姨是收到趙宗澤的指示,過來趕她走的。

他都不要她了。

還留她住在這裡,住在他奶奶的院子裡做甚麼。

他要是回來,恐怕會覺得礙眼。

宋姨放下東西俯身來攬她,慌張問:“茉茉你這是怎麼回事?生病了?哪裡不舒服?我給你叫個醫生過來看看?”

沈姝茉忽然伸手抱住她。

她就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手指緊緊揪住宋姨的衣襬,她力氣之大幾乎要把宋姨揪得彎下腰去,她喉嚨幽咽一聲,忽然失聲慟哭出來:“宋姨... ...”

“哎,你... ...”

“你不是,不是要趕我走嗎?你不是來趕我走嗎?”

她哭得一塌糊塗,連自己在說甚麼、問甚麼,腦袋裡都不清楚,只下意識胡亂地翻來覆去地問,好像成了執念,一定要從眼前這個跟趙宗澤有點關係的人身上,尋得一點虛無縹緲的慰藉和答案。

她抓住宋姨衣襬,又哆嗦著去觸碰她手:“你不要趕我走,你給趙宗澤打電話,說我知道錯了,我那天不該衝他生氣,我以後不衝他生氣了,不對他發火了,你給他打電話好不好... ...”

宋姨連聲哎,卻沒有掏出手機。

沈姝茉淚眼朦朧。

她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宋姨只是趙宗澤留下來照顧她的人,哪裡有資格,隨時隨地地撥打趙宗澤的號碼,去打擾他工作呢。

她心裡沉下來,呆呆地問:“他不要我了嗎?”

她抬頭看枝葉繁盛的石榴樹,陽光斑斑駁駁地從枝葉間落下來,灑在她臉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黃,她睫毛掛淚,忽然間想起來那個下午。

趙宗澤無奈寬縱的笑顏,朝她伸出手掌。

她那時隨意地遞上去。

當時只道是尋常。

她眼淚落下來,瞬間洇溼胸前一小片衣襟,心裡一陣陣痛得幾乎麻木,她望著光線下照得近乎透明的石榴葉子,莫名地忽然問:“‘庭榴結實墊芳叢’是甚麼意思。”

宋姨愣了一愣,表情似乎有些微變:“你從哪裡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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