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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37章

Chapter 37

他朝她抬起手掌, 面孔上似笑非笑,“過來讓我看看。”

他大概是剛從陝北迴來沒多久,落地也許到家換了身衣服, 因此顯得正式沉肅, 沒有半點奔波辛勞的樣子, 他的手掌寬厚溫燙,沈姝茉伸手放上去,讓他緊緊握住。

緊接著她就忍不住。

顧不得前面司機的存在,悶聲撲進他寬闊結實的懷裡。

她原本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他是回北京辦事來的, 行程私密嚴滿, 可能每一分鐘,每個小時, 都在日程上排得滿滿當當,她哪裡想到他會真的過來。

尤其是校門外人潮洶湧。

他的車, 他的人出現在這種場合, 來接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學生, 若是讓有心人拍到,是有後果的。

可是他好像都沒有在乎。

沈姝茉一時間心裡只有悶澀,和說不上的擁堵想念, 她就那樣儘量小地縮在他懷抱裡, 車門在身後自動關上,玻璃緩緩升起, 隔絕了外面窺探打量的視線。

她緊緊抱著他胳膊,那力道幾乎是糾纏。

幾乎要將她自己胸腔的氣息擠壓出去。

直到趙宗澤手掌輕輕拍她,從後面理她明黃色的垂布,“怎麼縮著?不讓人看。”

沈姝茉悶悶嗯:“我不知道你會來。”

趙宗澤笑了一聲:“怎麼會不來。”

車廂裡他垂下眼睛看她,目光落在她散落柔軟的長髮上, 無比的靜謐柔和,“來看看你畢業,這麼重要的事情。”

他說得很理所應當。

好像這件事情在他心中,真的佔據很重的地位。

可是在沈姝茉看來不是。

他有那樣多的事情,工作,家裡,在陝北的人情來往關係打理,單位裡各種大小事務,兩地各方勢力的明槍暗箭,他稍微一移動,暗處不知多少人盯著,指望他失去一點分寸,好藉機掀起風浪。

他這個時候回來北京,還專門過來接她。

風險太大了。

她埋在他胸膛上抬起眼睛,眼睛溼漉漉地看他:“那你,你今晚還走嗎?”

趙宗澤笑起來,沒直接回答她。

他垂眼看著她眼睛,那目光有點深邃,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想我走麼?”

他這話問得隨意,沈姝茉卻臉頰發燙,不敢直接回答。

她埋首進他懷裡,只碎髮中一點耳尖微微泛紅,聲音細微幾乎聽不清楚:“不,不想……”

趙宗澤笑聲沉沉,在她發頂落了下來。

他手掌撫上她後背,隔著一層軟發和薄薄的衣衫包裹住她大片肌膚,五指張開往下,幾乎鋪上她整個纖細的腰,他指腹深陷進她腰窩,柔軟丈量似的,輕輕揉按過去。

沈姝茉渾身僵硬,屏住呼吸。

她跟他有幾個月不見,可是身體上的親密是騙不了人的,她對他的觸碰、撫摸,每一寸柔緩輕捏都無比的熟悉,好像回到最安逸習慣的懷抱裡,不受控制地寸寸消融。

她睫毛稍微溼潤,額頭抵住他肩膀,“宗澤……”

趙宗澤嗯。

她聲音小而柔緩:“你這樣過來,真的沒有問題嗎?”

趙宗澤下巴抵上她頭頂軟發,手掌動作不停,“有甚麼問題?”

他好像問得理所應當,“我過來辦事,順路接自己女朋友,誰敢說個不字。”

沈姝茉稍微放心了。

汽車在人流中發動,不急不徐地上中關村北大街,往二環的方向走。

趙宗澤手掌攬住她。

“畢業照領到了?”

沈姝茉小聲嗯,從揹包裡小心取出來,她其實有點不太好意思,因為天熱妝稍微有點花,她覺得不太上鏡。

趙宗澤環抱她身體,目光凝著照片上小小的身影看了會兒:“嗯。”他低聲:“好看。”

他把照片接過來,“還有別的麼。”

沈姝茉連忙掏出手機:“有的。”她劃開螢幕,“剩下的都是我和同學拍的,在學校各個地方。這個是未名湖博雅塔,這個是靜園,我最喜歡這個。”

沈姝茉給趙宗澤指了一張。

燕園秘境,草坪繁盛。

年輕女孩黑袍黃領,抱書站在古樸的青藤牆院外,有幽幽的光從身後落下,恬靜安適,瑩潤柔膩的肌膚透出一點白。

趙宗澤默不作聲看完,視線轉回來:“找人幫忙拍的?”

沈姝茉抱著他肩膀:“不是。”

她說:“是我找同學借的手機支架,當時旁邊有人在休息,手機支架沒有用,我就借過來了。”

她話音不緊不慢的,逐漸沒有剛看見他時的那種悸動慌亂,一張一張地把照片調出來給他看,她起初擔心他剛落地,或許會聽得有點累,後來發現是多慮了。

趙宗澤始終垂著眼睫,聽她說話,彷彿不厭其煩。

後來是她自己先說累了。

沈姝茉趴在趙宗澤肩膀上,臉深深地埋進他頸窩,他面板溫熱發燙,熟悉濃烈的氣息幾乎將她禁錮包裹,她心安定下來,手指搭著他胸膛。

片刻後趙宗澤開口:“剛才那張發給我。”

沈姝茉混沌嗯:“哪張?”

“就只穿裙子那個。”

沈姝茉反應過來。

她在學校裡到處走,拍照拍得有些熱了,最後一張就是把學士服脫掉,露出裡面乾淨雪白的長裙子。

是站在草地上拍的。

她開啟手機發給他。

趙宗澤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劃亮螢幕看了一會兒,說:“過幾天讓人洗出來,你挑幾張喜歡的放家裡。”

沈姝茉有點不好意思。

現在趙宗澤不在就不說甚麼了,可是之前,趙宗澤在北京那會兒,家裡時不時就會來外人。

她的照片堂而皇之擺在那裡。

一看就是剛出校門的幼稚學生,叫人看見怎麼想。

她臉蹭在他胸口:“不……”

趙宗澤低頭看她:“怎麼。”

“不好看。”

趙宗澤愣了愣,旋即失聲笑起來,似乎很意外:“不好看?”

沈姝茉低聲嗯。

她覺得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她不知怎麼有點窘迫,埋在他胸膛裡不想抬頭,還是趙宗澤伸手掐住她下巴,強勢地掰起來面對他,他的眼睫低垂,視線深邃靜謐,有種異樣的溫和:“那放房間裡,不讓別人看見。”

司機停車在院落門口。

沈姝茉窩著不肯從他懷裡出來,趙宗澤伸手扯她,沒扯開,索性打橫將她託抱起來,彷彿很久以前。

她那時在外面玩到太晚,還和邵小滿喝了酒,回來的時候,倒在後車座上半睡半醒,整個人都不肯動。

那時候趙宗澤從院子裡出來,他就肩上披了件大衣,面容平靜如水,黑暗中神色看不出喜怒。

司機恭恭敬敬地作難,倒是趙宗澤沉聲嗯:“沒事。”

他攏了攏外衣,從臺階上下來,她那時候昏睡不醒,只混沌中覺得有雙寬厚穩重的手臂,穿過她後背,將她穩穩託抱起來。

再醒來,是在房間的床上。

往往是趙宗澤倚靠在床頭,或者床邊那張大紅酸枝木交椅裡,半張面孔隱沒在灰暗中,影影綽綽的身影顯得柔和,眼瞳漆黑抬起,隔著一盞昏燈落在她身上,“醒了?”

她迷糊朦朧地望過去,好像正在做一場黑甜的夢。

趙宗澤抱著她進院子裡,身後聲控燈打亮,又無聲熄滅,他低下眼睛看她:“想甚麼呢。”

沈姝茉小聲:“沒甚麼。”

她說:“就是之前有一回,我在外面喝醉了,想起來你也是這樣抱著我。”

趙宗澤無聲地笑了笑。

他抱她進臥室,探手開啟床頭燈。

臥室還是老樣子,跟他走之前沒有差別,只床頭多了沈姝茉的幾本專業書,散落在他原本睡覺的位置,然後就是一件睡衣。

並不整齊,是人經常抱著,蹭出來許多褶皺。

趙宗澤看了眼:“嗯?”

沈姝茉本來忘記,看見頓時反應過來,掙扎著要從他懷抱裡出來,趙宗澤沒料到,手臂險些不穩,走過去放她到床上:“調皮,亂動摔著了怎麼辦。”

沈姝茉支支吾吾,扯走睡衣要出去。

趙宗澤伸手又將她抱回來。

他漆黑深邃的視線落下來,望著她懷抱裡不知往哪藏的睡衣似笑非笑:“藏甚麼呢,這麼怕我看見。”

沈姝茉一時窘迫無言。

她抱著懷裡他的睡衣低下頭,聲音吞吐不清地說:“就是,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趙宗澤嗯:“一件衣服。”

他話音微微往上挑,好像一切盡收眼底,再隱瞞含糊倒顯得她矯情,沈姝茉耳廓發燙,不好意思跟他對上視線:“就,你的衣服……”

趙宗澤明知故問:“抱我的衣服幹甚麼。”

沈姝茉把臉埋進去,聲音都發悶:“我,我想你嘛……我一個人容易睡不著……”

她其實覺得丟臉,聲音都有點溼。

她心想趙宗澤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要讓她的幼稚逗笑。

說不定還覺得她黏人嬌氣。

她心裡已經羞窘得不知所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趙宗澤笑聲卻稍稍變淡,昏暗中視線漆黑地壓下來,落在她不肯抬起的發頂。

他目光若有所思。

沈姝茉不肯抬頭:“你別看我……”

話音未落,他手掌抬起,強硬地捏過她下巴,低頭滾燙呼吸堵了上來。

沈姝茉本能地溢位一聲。

黑暗中只床頭一點微光,趙宗澤手掌急切扯開她懷抱裡的衣物,傾身將她覆壓在床鋪深處,他身軀偉岸滾燙,膝蓋壓下來時沈姝茉都不由地下陷,她呼吸不暢,下意識要後縮。

又讓他手掌扣住,吻迫切地壓著她唇瓣輾轉廝磨。

雄厚濃烈的氣息籠罩上來。

沈姝茉無力地攀著他肩膀,細白手指柔軟,幾乎要讓他肌肉的熱度灼傷,她迷濛地想要蜷縮,又被他手掌牢牢扣住,身軀糾纏在濃重黑暗的夜色裡,很快她衣物先被扯盡。

沈姝茉手心微微顫慄,睫毛濛霧看他。

他反應已經很明顯,低頭在昏暗中彷彿蓄勢待發的兇獸,三兩下扯開褲腰皮帶,傾身俯下,粗喘噴薄在她耳側。

沈姝茉忍不住哭了一聲:“宗,宗澤……”

趙宗澤含糊嗯,手掌在她後背、腰腹遊走不停,所到之處斑駁痕跡,他胡亂地吮.吻她,嘴唇吸過柔嫩面板,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扯吞嚥下去。

沈姝茉眼前蒙起一層乳白霧氣,手指不由推他:“我,沒……”

趙宗澤稍微頓住,聲音粗啞喘息:“怎麼。”

她嗚咽一聲:“沒有那個……”

她環住他脖頸,聲音悶在他勃發充血的胸膛上,“家裡沒有,我一直沒有去買過……”

趙宗澤頓了一下。

他喉嚨似乎猛烈滾動,沈姝茉伏在他胸口,幾乎能感覺他胸腔震顫翻湧,她渾身也跟著灼熱,幾乎有些支撐不下去了,昏暗中竟主動仰起下巴,試探地舔吻他喉結。

趙宗澤猛地將她摁住。

他的眼瞳無比雪亮猙獰,大半神情隱沒在濃稠黑夜中,遮掩不住他嗜血狠戾的獠牙,他重重地喘息幾口氣,手掌將她死死掐住,彷彿猛獸侵佔獵物。

沈姝茉一瞬間弓身。

隨即眼前失神,張口無聲喘息,隨著他沉陷下去。

直到深夜結束。

沈姝茉貪戀地縮在他手臂深處,一張臉朦朧溼潤,她稍微抬起眼睛看他,樹影斑駁中趙宗澤微微闔著眼,呼吸平和緩慢,她以為他是睡了,稍微動了一動,剛抬手,趙宗澤就睜開眼。

他視線定定地落過來,手掌緊跟著攏住她腰背。

沈姝茉被他攬近懷裡。

他聲音低暗磁啞,“動甚麼。”

沈姝茉不太適應,有種溼黏般的錯覺,她窩在他懷抱裡安穩不動,下巴抵住他胸口:“沒甚麼。”

她聲音低軟:“就是好想你。”

趙宗澤悶聲笑起來。

他垂下眼睛看她:“還沒夠。”

沈姝茉連忙搖搖頭:“不,不是這個意思……”

趙宗澤就笑:“那睡。”

他手臂橫亙腰側,有力牢固地禁錮她,佔據她,黑暗中極其心安而可靠,驅散了沈姝茉心頭微微跳動的不安。

她在他懷抱裡閉上眼。

*

後來送走趙宗澤,沈姝茉又獨自在小院住了很久。

學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手續也沒辦完,她來來回回的,竟然也不覺得麻煩,因為工作的事情不急,沈姝茉就不緊不慢辦著,權當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宋姨看她每天進進出出,笑起來:“人家都說讀書辛苦,怎麼我看你一畢業,好像也不輕鬆啊,你看是不是累著了,氣色都沒以前好?”

沈姝茉笑笑。

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胃口不大好,還容易累。

可能是臨近畢業,學校事情太多,天氣又逐漸轉熱的緣故。

她沒太放在心上。

就是一直學校家裡忙碌奔波,趙宗澤離開北京快一個月的時候,沈姝茉終於有了點承受不住的跡象,她生病了。

剛開始是有點疲憊。

那天沒甚麼事情,她一覺睡到快十點,醒來時太陽透過窗戶照在臉上,她微微地眯了眯眼,覺得頭昏。

她以為是睡太久,身體沒反應過來。

就又躺了會兒。

可是上午就不對勁了,她開始發燒。

是低燒,在37左右徘徊。

宋姨進來端早餐,見沈姝茉懨懨欲睡的樣子嚇了一跳,走過來放下托盤,手放她額頭試過溫度:“不算太燙啊,茉茉來測個體溫。”

沈姝茉精神不振地配合。

過會兒宋姨取出體溫計,仔細看完:“37.1,不算高。”她考慮了一會兒,“茉茉要不你先別吃藥?多喝點熱水看看,是藥三分毒麼。”

沈姝茉頭腦混沌,連思考都停止了。

她只是嗯。

她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可能是人生病,情緒就容易脆弱低落,她心裡下意識地想念趙宗澤。

她想他在身邊就好了。

可是他不在。

一去將近一個月,他可能是忙,那邊有甚麼事情,他電話都沒來過幾回。

沈姝茉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湧上酸澀。

這種酸澀擁堵在心口,連續幾天一直揮之不去,那天沈姝茉坐在桌邊,宋姨把午飯擺上來,外面風捲著石榴樹的暗淡氣息,微微地拍打在她裙襬上。

宋姨挺有興致:“燒可算退了。你這幾天肯定是累著了才容易生病,一定得好好補補。上回李先生送來的魚沒吃,我今中午剛給清蒸了,茉茉你嚐嚐,看是不是你上回說的,江蘇那邊的味道?”

沈姝茉無精打采,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魚腹肉雪白鮮嫩,淋上的不知是豉油還是生抽,看著顏色暗紅,血一般的腥味直衝鼻腔。

沈姝茉胃裡當即翻湧。

好像是這幾天酸澀擁堵的情緒,終於在這張餐桌前,不管不顧地要往外倒往外衝,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本能地就掩嘴乾嘔。

猛地起身往洗手間跑。

她幾乎是伏趴在洗手池旁邊,頭頂白光眩暈,她頭昏眼花地吐了個天昏地暗。

抬臉鏡中人面色蒼白。

她差點沒認出是自己。

倒是宋姨試探地站在門口,表情有點疑慮探究,吞吐著不吭聲。

沈姝茉心裡一涼。

她扶著洗手檯邊緣直起身體,感覺眼前還有點發花,燈影映照在瓷磚上,浮光躍動,有聲音一樣在她耳邊吵吵嚷嚷。

她都有點撐不住。

她勉強地問:“怎麼了。”

宋姨支支吾吾,手不自在地拉扯衣角,好像沒處放。

她看著沈姝茉,目光從蒼白的面色往下,一點點地移動到她衣襬遮掩的小腹。

她張了張口,“那個,沈小姐。我說句冒犯的話,您別介意啊。”

沈姝茉疲憊點頭:“嗯。”

她根本沒有半點精力多想。

這幾天低燒不斷,感冒也反反覆覆,她不愛吃藥,就一直蜷縮在家裡床上,偶爾清醒過來,心裡總是莫名隱隱不安,可是每次不等她想明白,疲憊就又湧上來。

她總是又睡過去。

宋姨站在洗手間門口的窄廊看她,表情不自然地笑了一笑:“沈小姐,您這個樣子,是不是,懷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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