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 37
他朝她抬起手掌, 面孔上似笑非笑,“過來讓我看看。”
他大概是剛從陝北迴來沒多久,落地也許到家換了身衣服, 因此顯得正式沉肅, 沒有半點奔波辛勞的樣子, 他的手掌寬厚溫燙,沈姝茉伸手放上去,讓他緊緊握住。
緊接著她就忍不住。
顧不得前面司機的存在,悶聲撲進他寬闊結實的懷裡。
她原本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他是回北京辦事來的, 行程私密嚴滿, 可能每一分鐘,每個小時, 都在日程上排得滿滿當當,她哪裡想到他會真的過來。
尤其是校門外人潮洶湧。
他的車, 他的人出現在這種場合, 來接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學生, 若是讓有心人拍到,是有後果的。
可是他好像都沒有在乎。
沈姝茉一時間心裡只有悶澀,和說不上的擁堵想念, 她就那樣儘量小地縮在他懷抱裡, 車門在身後自動關上,玻璃緩緩升起, 隔絕了外面窺探打量的視線。
她緊緊抱著他胳膊,那力道幾乎是糾纏。
幾乎要將她自己胸腔的氣息擠壓出去。
直到趙宗澤手掌輕輕拍她,從後面理她明黃色的垂布,“怎麼縮著?不讓人看。”
沈姝茉悶悶嗯:“我不知道你會來。”
趙宗澤笑了一聲:“怎麼會不來。”
車廂裡他垂下眼睛看她,目光落在她散落柔軟的長髮上, 無比的靜謐柔和,“來看看你畢業,這麼重要的事情。”
他說得很理所應當。
好像這件事情在他心中,真的佔據很重的地位。
可是在沈姝茉看來不是。
他有那樣多的事情,工作,家裡,在陝北的人情來往關係打理,單位裡各種大小事務,兩地各方勢力的明槍暗箭,他稍微一移動,暗處不知多少人盯著,指望他失去一點分寸,好藉機掀起風浪。
他這個時候回來北京,還專門過來接她。
風險太大了。
她埋在他胸膛上抬起眼睛,眼睛溼漉漉地看他:“那你,你今晚還走嗎?”
趙宗澤笑起來,沒直接回答她。
他垂眼看著她眼睛,那目光有點深邃,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想我走麼?”
他這話問得隨意,沈姝茉卻臉頰發燙,不敢直接回答。
她埋首進他懷裡,只碎髮中一點耳尖微微泛紅,聲音細微幾乎聽不清楚:“不,不想……”
趙宗澤笑聲沉沉,在她發頂落了下來。
他手掌撫上她後背,隔著一層軟發和薄薄的衣衫包裹住她大片肌膚,五指張開往下,幾乎鋪上她整個纖細的腰,他指腹深陷進她腰窩,柔軟丈量似的,輕輕揉按過去。
沈姝茉渾身僵硬,屏住呼吸。
她跟他有幾個月不見,可是身體上的親密是騙不了人的,她對他的觸碰、撫摸,每一寸柔緩輕捏都無比的熟悉,好像回到最安逸習慣的懷抱裡,不受控制地寸寸消融。
她睫毛稍微溼潤,額頭抵住他肩膀,“宗澤……”
趙宗澤嗯。
她聲音小而柔緩:“你這樣過來,真的沒有問題嗎?”
趙宗澤下巴抵上她頭頂軟發,手掌動作不停,“有甚麼問題?”
他好像問得理所應當,“我過來辦事,順路接自己女朋友,誰敢說個不字。”
沈姝茉稍微放心了。
汽車在人流中發動,不急不徐地上中關村北大街,往二環的方向走。
趙宗澤手掌攬住她。
“畢業照領到了?”
沈姝茉小聲嗯,從揹包裡小心取出來,她其實有點不太好意思,因為天熱妝稍微有點花,她覺得不太上鏡。
趙宗澤環抱她身體,目光凝著照片上小小的身影看了會兒:“嗯。”他低聲:“好看。”
他把照片接過來,“還有別的麼。”
沈姝茉連忙掏出手機:“有的。”她劃開螢幕,“剩下的都是我和同學拍的,在學校各個地方。這個是未名湖博雅塔,這個是靜園,我最喜歡這個。”
沈姝茉給趙宗澤指了一張。
燕園秘境,草坪繁盛。
年輕女孩黑袍黃領,抱書站在古樸的青藤牆院外,有幽幽的光從身後落下,恬靜安適,瑩潤柔膩的肌膚透出一點白。
趙宗澤默不作聲看完,視線轉回來:“找人幫忙拍的?”
沈姝茉抱著他肩膀:“不是。”
她說:“是我找同學借的手機支架,當時旁邊有人在休息,手機支架沒有用,我就借過來了。”
她話音不緊不慢的,逐漸沒有剛看見他時的那種悸動慌亂,一張一張地把照片調出來給他看,她起初擔心他剛落地,或許會聽得有點累,後來發現是多慮了。
趙宗澤始終垂著眼睫,聽她說話,彷彿不厭其煩。
後來是她自己先說累了。
沈姝茉趴在趙宗澤肩膀上,臉深深地埋進他頸窩,他面板溫熱發燙,熟悉濃烈的氣息幾乎將她禁錮包裹,她心安定下來,手指搭著他胸膛。
片刻後趙宗澤開口:“剛才那張發給我。”
沈姝茉混沌嗯:“哪張?”
“就只穿裙子那個。”
沈姝茉反應過來。
她在學校裡到處走,拍照拍得有些熱了,最後一張就是把學士服脫掉,露出裡面乾淨雪白的長裙子。
是站在草地上拍的。
她開啟手機發給他。
趙宗澤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劃亮螢幕看了一會兒,說:“過幾天讓人洗出來,你挑幾張喜歡的放家裡。”
沈姝茉有點不好意思。
現在趙宗澤不在就不說甚麼了,可是之前,趙宗澤在北京那會兒,家裡時不時就會來外人。
她的照片堂而皇之擺在那裡。
一看就是剛出校門的幼稚學生,叫人看見怎麼想。
她臉蹭在他胸口:“不……”
趙宗澤低頭看她:“怎麼。”
“不好看。”
趙宗澤愣了愣,旋即失聲笑起來,似乎很意外:“不好看?”
沈姝茉低聲嗯。
她覺得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她不知怎麼有點窘迫,埋在他胸膛裡不想抬頭,還是趙宗澤伸手掐住她下巴,強勢地掰起來面對他,他的眼睫低垂,視線深邃靜謐,有種異樣的溫和:“那放房間裡,不讓別人看見。”
司機停車在院落門口。
沈姝茉窩著不肯從他懷裡出來,趙宗澤伸手扯她,沒扯開,索性打橫將她託抱起來,彷彿很久以前。
她那時在外面玩到太晚,還和邵小滿喝了酒,回來的時候,倒在後車座上半睡半醒,整個人都不肯動。
那時候趙宗澤從院子裡出來,他就肩上披了件大衣,面容平靜如水,黑暗中神色看不出喜怒。
司機恭恭敬敬地作難,倒是趙宗澤沉聲嗯:“沒事。”
他攏了攏外衣,從臺階上下來,她那時候昏睡不醒,只混沌中覺得有雙寬厚穩重的手臂,穿過她後背,將她穩穩託抱起來。
再醒來,是在房間的床上。
往往是趙宗澤倚靠在床頭,或者床邊那張大紅酸枝木交椅裡,半張面孔隱沒在灰暗中,影影綽綽的身影顯得柔和,眼瞳漆黑抬起,隔著一盞昏燈落在她身上,“醒了?”
她迷糊朦朧地望過去,好像正在做一場黑甜的夢。
趙宗澤抱著她進院子裡,身後聲控燈打亮,又無聲熄滅,他低下眼睛看她:“想甚麼呢。”
沈姝茉小聲:“沒甚麼。”
她說:“就是之前有一回,我在外面喝醉了,想起來你也是這樣抱著我。”
趙宗澤無聲地笑了笑。
他抱她進臥室,探手開啟床頭燈。
臥室還是老樣子,跟他走之前沒有差別,只床頭多了沈姝茉的幾本專業書,散落在他原本睡覺的位置,然後就是一件睡衣。
並不整齊,是人經常抱著,蹭出來許多褶皺。
趙宗澤看了眼:“嗯?”
沈姝茉本來忘記,看見頓時反應過來,掙扎著要從他懷抱裡出來,趙宗澤沒料到,手臂險些不穩,走過去放她到床上:“調皮,亂動摔著了怎麼辦。”
沈姝茉支支吾吾,扯走睡衣要出去。
趙宗澤伸手又將她抱回來。
他漆黑深邃的視線落下來,望著她懷抱裡不知往哪藏的睡衣似笑非笑:“藏甚麼呢,這麼怕我看見。”
沈姝茉一時窘迫無言。
她抱著懷裡他的睡衣低下頭,聲音吞吐不清地說:“就是,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趙宗澤嗯:“一件衣服。”
他話音微微往上挑,好像一切盡收眼底,再隱瞞含糊倒顯得她矯情,沈姝茉耳廓發燙,不好意思跟他對上視線:“就,你的衣服……”
趙宗澤明知故問:“抱我的衣服幹甚麼。”
沈姝茉把臉埋進去,聲音都發悶:“我,我想你嘛……我一個人容易睡不著……”
她其實覺得丟臉,聲音都有點溼。
她心想趙宗澤嘴上不說,心裡肯定要讓她的幼稚逗笑。
說不定還覺得她黏人嬌氣。
她心裡已經羞窘得不知所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趙宗澤笑聲卻稍稍變淡,昏暗中視線漆黑地壓下來,落在她不肯抬起的發頂。
他目光若有所思。
沈姝茉不肯抬頭:“你別看我……”
話音未落,他手掌抬起,強硬地捏過她下巴,低頭滾燙呼吸堵了上來。
沈姝茉本能地溢位一聲。
黑暗中只床頭一點微光,趙宗澤手掌急切扯開她懷抱裡的衣物,傾身將她覆壓在床鋪深處,他身軀偉岸滾燙,膝蓋壓下來時沈姝茉都不由地下陷,她呼吸不暢,下意識要後縮。
又讓他手掌扣住,吻迫切地壓著她唇瓣輾轉廝磨。
雄厚濃烈的氣息籠罩上來。
沈姝茉無力地攀著他肩膀,細白手指柔軟,幾乎要讓他肌肉的熱度灼傷,她迷濛地想要蜷縮,又被他手掌牢牢扣住,身軀糾纏在濃重黑暗的夜色裡,很快她衣物先被扯盡。
沈姝茉手心微微顫慄,睫毛濛霧看他。
他反應已經很明顯,低頭在昏暗中彷彿蓄勢待發的兇獸,三兩下扯開褲腰皮帶,傾身俯下,粗喘噴薄在她耳側。
沈姝茉忍不住哭了一聲:“宗,宗澤……”
趙宗澤含糊嗯,手掌在她後背、腰腹遊走不停,所到之處斑駁痕跡,他胡亂地吮.吻她,嘴唇吸過柔嫩面板,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扯吞嚥下去。
沈姝茉眼前蒙起一層乳白霧氣,手指不由推他:“我,沒……”
趙宗澤稍微頓住,聲音粗啞喘息:“怎麼。”
她嗚咽一聲:“沒有那個……”
她環住他脖頸,聲音悶在他勃發充血的胸膛上,“家裡沒有,我一直沒有去買過……”
趙宗澤頓了一下。
他喉嚨似乎猛烈滾動,沈姝茉伏在他胸口,幾乎能感覺他胸腔震顫翻湧,她渾身也跟著灼熱,幾乎有些支撐不下去了,昏暗中竟主動仰起下巴,試探地舔吻他喉結。
趙宗澤猛地將她摁住。
他的眼瞳無比雪亮猙獰,大半神情隱沒在濃稠黑夜中,遮掩不住他嗜血狠戾的獠牙,他重重地喘息幾口氣,手掌將她死死掐住,彷彿猛獸侵佔獵物。
沈姝茉一瞬間弓身。
隨即眼前失神,張口無聲喘息,隨著他沉陷下去。
直到深夜結束。
沈姝茉貪戀地縮在他手臂深處,一張臉朦朧溼潤,她稍微抬起眼睛看他,樹影斑駁中趙宗澤微微闔著眼,呼吸平和緩慢,她以為他是睡了,稍微動了一動,剛抬手,趙宗澤就睜開眼。
他視線定定地落過來,手掌緊跟著攏住她腰背。
沈姝茉被他攬近懷裡。
他聲音低暗磁啞,“動甚麼。”
沈姝茉不太適應,有種溼黏般的錯覺,她窩在他懷抱裡安穩不動,下巴抵住他胸口:“沒甚麼。”
她聲音低軟:“就是好想你。”
趙宗澤悶聲笑起來。
他垂下眼睛看她:“還沒夠。”
沈姝茉連忙搖搖頭:“不,不是這個意思……”
趙宗澤就笑:“那睡。”
他手臂橫亙腰側,有力牢固地禁錮她,佔據她,黑暗中極其心安而可靠,驅散了沈姝茉心頭微微跳動的不安。
她在他懷抱裡閉上眼。
*
後來送走趙宗澤,沈姝茉又獨自在小院住了很久。
學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手續也沒辦完,她來來回回的,竟然也不覺得麻煩,因為工作的事情不急,沈姝茉就不緊不慢辦著,權當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宋姨看她每天進進出出,笑起來:“人家都說讀書辛苦,怎麼我看你一畢業,好像也不輕鬆啊,你看是不是累著了,氣色都沒以前好?”
沈姝茉笑笑。
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胃口不大好,還容易累。
可能是臨近畢業,學校事情太多,天氣又逐漸轉熱的緣故。
她沒太放在心上。
就是一直學校家裡忙碌奔波,趙宗澤離開北京快一個月的時候,沈姝茉終於有了點承受不住的跡象,她生病了。
剛開始是有點疲憊。
那天沒甚麼事情,她一覺睡到快十點,醒來時太陽透過窗戶照在臉上,她微微地眯了眯眼,覺得頭昏。
她以為是睡太久,身體沒反應過來。
就又躺了會兒。
可是上午就不對勁了,她開始發燒。
是低燒,在37左右徘徊。
宋姨進來端早餐,見沈姝茉懨懨欲睡的樣子嚇了一跳,走過來放下托盤,手放她額頭試過溫度:“不算太燙啊,茉茉來測個體溫。”
沈姝茉精神不振地配合。
過會兒宋姨取出體溫計,仔細看完:“37.1,不算高。”她考慮了一會兒,“茉茉要不你先別吃藥?多喝點熱水看看,是藥三分毒麼。”
沈姝茉頭腦混沌,連思考都停止了。
她只是嗯。
她半睡半醒地躺在床上,可能是人生病,情緒就容易脆弱低落,她心裡下意識地想念趙宗澤。
她想他在身邊就好了。
可是他不在。
一去將近一個月,他可能是忙,那邊有甚麼事情,他電話都沒來過幾回。
沈姝茉不知為何,心裡忽然湧上酸澀。
這種酸澀擁堵在心口,連續幾天一直揮之不去,那天沈姝茉坐在桌邊,宋姨把午飯擺上來,外面風捲著石榴樹的暗淡氣息,微微地拍打在她裙襬上。
宋姨挺有興致:“燒可算退了。你這幾天肯定是累著了才容易生病,一定得好好補補。上回李先生送來的魚沒吃,我今中午剛給清蒸了,茉茉你嚐嚐,看是不是你上回說的,江蘇那邊的味道?”
沈姝茉無精打采,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魚腹肉雪白鮮嫩,淋上的不知是豉油還是生抽,看著顏色暗紅,血一般的腥味直衝鼻腔。
沈姝茉胃裡當即翻湧。
好像是這幾天酸澀擁堵的情緒,終於在這張餐桌前,不管不顧地要往外倒往外衝,她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本能地就掩嘴乾嘔。
猛地起身往洗手間跑。
她幾乎是伏趴在洗手池旁邊,頭頂白光眩暈,她頭昏眼花地吐了個天昏地暗。
抬臉鏡中人面色蒼白。
她差點沒認出是自己。
倒是宋姨試探地站在門口,表情有點疑慮探究,吞吐著不吭聲。
沈姝茉心裡一涼。
她扶著洗手檯邊緣直起身體,感覺眼前還有點發花,燈影映照在瓷磚上,浮光躍動,有聲音一樣在她耳邊吵吵嚷嚷。
她都有點撐不住。
她勉強地問:“怎麼了。”
宋姨支支吾吾,手不自在地拉扯衣角,好像沒處放。
她看著沈姝茉,目光從蒼白的面色往下,一點點地移動到她衣襬遮掩的小腹。
她張了張口,“那個,沈小姐。我說句冒犯的話,您別介意啊。”
沈姝茉疲憊點頭:“嗯。”
她根本沒有半點精力多想。
這幾天低燒不斷,感冒也反反覆覆,她不愛吃藥,就一直蜷縮在家裡床上,偶爾清醒過來,心裡總是莫名隱隱不安,可是每次不等她想明白,疲憊就又湧上來。
她總是又睡過去。
宋姨站在洗手間門口的窄廊看她,表情不自然地笑了一笑:“沈小姐,您這個樣子,是不是,懷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