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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35章

Chapter 35

趙宗澤伸手撥了撥她頭髮, 沈姝茉這才意識到,一路風塵僕僕,她長而細柔的頭髮都不知道亂 成甚麼樣子了, 她都忘記整理, 不知道現在是甚麼狼狽模樣。

連忙別開臉, “你別看我!”

趙宗澤手指一頓,將碎髮勾至耳後別好:“怎麼不讓看。”

沈姝茉臉都要紅透。

她視線又轉回來,不太肆意地打量著趙宗澤。

是他回來了。

本人,就這樣似笑非笑的, 出現在她眼前。

他跟在北京時特別不一樣, 跟離開時也完全不同。他走時沈姝茉記得清楚,穿著一件槍駁領深黑大衣, 長度過膝蓋,站在北京胡同的車前, 樹葉上一片片斑駁的光落下來, 顯得他長身玉立, 沉默間就有世家子弟的矜貴、冷淡。

可是現在。

沈姝茉愣愣地打量他,眼睛從上到下,一寸寸地描摹很久。

她手忍不住覆蓋上他臉頰, 一言不發。

直到趙宗澤伸手上來, 溫熱的手掌緊緊攥住她手背,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深刻而平靜, 可是沒有在北京那時,不把眼前一切放在眼下的、掩藏很深的孤傲寡言。

他清減了許多。

眉目間甚至有些,長期風沙掠面、烈日炙烤,在礦井上奔波行走,風吹日曬留下的細紋。

沈姝茉鼻子微微一酸。

倒是趙宗澤拍她腦袋:“怎麼一見我又哭, 我給你委屈受了。”

沈姝茉腦袋撞他胸口:“才沒有。”

他胸膛仍然偉岸精壯,身上一件風塵僕僕的深色襯衫,沒打領帶,肌肉的輪廓從布料下透出來,顯現出幾分蓬勃有力的形狀來。

他直起身。

這時候秘書從外面院子裡進來,見到了低聲:“趙先生。”

趙宗澤沒回頭:“嗯。”他說:“待會兒說,你跟人說稍等十分鐘,我稍後過去。”

秘書點頭退出去。

倒是沈姝茉臉色緋紅,仰起臉不安地看他:“你是不是有事情,你先去忙吧,我在這兒沒問題的,我等著你……”

她沒說完,趙宗澤蹲下來。

手掌用力攏住她半張臉。

“別說話,”他說,“讓我好好看看你。”

沈姝茉心裡微微一動。

她張了張口,併攏裙襬下兩條纖白的腿,不再動了。

院落寂靜無聲,偶爾有遠處沙地捲來的乾燥風聲,拂過月光下晃動的樹影,他就那樣目光深刻地逡巡她,從上到下,彷彿珍視打量無價之寶,許久才低頭撥出一口氣。

沈姝茉伸手去觸碰他。

他穿著礦井上那一身衣服,細看其實沾染灰塵,屋外濃重的夜色浸染進來,將他的身形籠罩一層模糊,他的肩膀寬闊而厚重,手掌結實穩妥,重重撫過她側臉,站起來,傾身氣息滾燙靠近。

他的吻落下來。

沈姝茉抬臉遷就他動作,纖細的手指搭上他脖頸,布料下他面板滾燙,動脈似乎微微跳動,她一碰,便如同被燙到一般,蜷縮著收回來,又被他緊緊握住。

她喉嚨溢位一聲。

直到趙宗澤胸膛翻湧地鬆開她。

他目光寸寸描摹過她:“累不累?怎麼不進屋裡去睡會兒。”

沈姝茉不好意思說實話,稍微避開視線:“我,我在等你,一不小心就……”

趙宗澤悶聲笑起來。

他手掌重重攏過她頭髮,將她整個後腦包起來按向自己胸膛,沈姝茉埋在他懷抱裡,許久聽見他嗯:“現在等到了,回去睡吧。”

沈姝茉猛然抬頭:“那你……”

“我去辦點事。”

他起身把衣服攏好,襯衣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精壯曬過的手臂,沈姝茉一動不動盯著他,半晌才喃喃道:“你的胳膊……”

趙宗澤看了眼。

他安慰她:“沒事,就是曬到了。”

他很利落地將袖子一點點疊整齊,他在這裡條件明顯不比北京,衣服可能穿了一整天,已經堆滿褶皺,根本撫不平一點。

沈姝茉看了許久,眼前都有些朦朧,她在燈下默默垂眼:“我,那你,你甚麼時候回來。”

趙宗澤喉嚨低聲:“兩個小時。”

秘書在院落裡矗立等待,他理好衣服,轉身大步消失在濃重夜色裡。

*

趙宗澤的臥室也不比從前。

他從前住什剎海那兒,再不濟住望京那兒,整套房子裝修都很不錯,或古樸雅緻,或簡單大氣,格局都很疏朗通透,他不怎麼愛料理花草,可是屋子裡少不了裝飾,花木扶疏,引一泓淨水慢流,房子裡總透著股淡泊風輕的意趣。

而現在。

沈姝茉慢慢地推開他臥室門。

他現在的臥室不大,入目便是書櫃,是那種老式的實木樣式,櫃門鑲嵌玻璃,左邊一扇不大的窗,右邊便是一張單人床,床邊牆壁表皮剝落,露出底下的石灰和紅磚。

屋裡沒開燈,沈姝茉看不出床品是甚麼材質。

她嘗試著走近過去,伸手摸了摸。

摸不出來。

只感覺乾燥粗糙,像是粗棉布,或者亞麻。

底下涼蓆還不錯,是農村很常見那種竹塊拼接的麻將席,觸手冰涼。

屋子裡空調秘書提前開啟了,所以並不很熱,只是趙宗澤一走,沈姝茉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外面蟬鳴有多聒噪。

一陣陣聲浪似的鋪天蓋地。

也不知道趙宗澤平時怎麼睡著的。

她在床邊坐了很久。

心裡忽然有點後悔。

在北京時一心想著要過來,卻完全沒有考慮到,他在這邊,還缺少很多東西。

她除了一箱子衣服一臺電腦,甚麼都沒有帶。

趙宗澤這裡的院子大概不是分配宿舍。

看起來,更像是他自己掏錢租的。

沈姝茉記得他剛來陝北時,李榮正給她描述住處,說那地方條件不太好,冬天冷夏天熱,旁邊就是運煤專線,二十四小時大車轟隆隆地經過,吵得根本沒法睡。

現在這個小院子,雖然說條件也一般,但至少沈姝茉沒聽見太大的車聲噪音。

*

趙宗澤說兩個小時,實際上快三個小時才回來。

他洗完澡進臥室時已經是深夜,沈姝茉看了眼手機時間,快要凌晨一點。

她往床裡側躺了躺。

其實麻將席睡起來不大舒服,她是長頭髮,不時地髮絲就要勾纏進去,等她稍微一動,就讓扯得冷不丁刺痛,她嘶的一聲黑暗中摸索著把頭髮弄出來。

這算一項,另一項,是席面硌人。

沈姝茉沒開啟燈。

她挺擔心趙宗澤進門,萬一要脫她的睡衣,掀起衣服一看面板上全是硌出來的痕跡,她覺得那樣不好看。

就在床內側縮著。

倒是趙宗澤擰開床頭一盞幽幽的燈,俯下身仔細打量她,“怎麼還不睡,明天不跟導師出去了?”

沈姝茉躺著不動,她不知道該說甚麼。

床太硬睡不著?

她說不出口。

趙宗澤在這裡住了半年,風沙刮人,煤灰撲面,每天晚上就獨自睡在這個冷不冷熱不熱的小屋子裡,他在電話裡從沒說過半個字的不好,她才自告奮勇剛來第一個晚上。

有甚麼可說的。

可是她不開口,趙宗澤打量了一會兒,視線停在她裸露的脖頸上,大概也是看出來了。

他起身往外走。

沈姝茉坐起來:“你出去做甚麼。”

趙宗澤低聲:“不做甚麼,你別動。”

沒一會兒他從門外進來,懷裡兩摞整齊乾淨的薄被單。

他拉她起來:“床鋪一下再睡。”

沈姝茉站在一邊,一時心裡不知道甚麼滋味。

她看趙宗澤就著一盞昏燈,在床邊把被單抖開,鋪在麻將席上抻平四角,將褶皺一點點撫到完全消失,她眼淚幾乎要溢滿出來。

他在北京甚麼時候幹過這些。

倒是趙宗澤沒甚麼所謂,鋪了一層手指按上去試試,感覺差不多,才從床上起來:“鋪一層不容易勾著你頭髮,這樣好睡些。”

沈姝茉就悶聲嗯。

他扭過頭看她,燈光下臉色平靜地:“怎麼了,不高興。”

他伸手過來。

沈姝茉把手放上去,順著他的力道在床邊坐下,她心裡不知怎麼特別難受,撲上去抱住他腰背:“我就是想,你是不是隻有兩套被單,現在全都用了,你以後要換洗怎麼辦呢。”

趙宗澤笑:“我就不會再買了?”

沈姝茉從他懷裡仰起一張臉:“可是榮正哥跟我說,你這裡到鎮上,買東西特別不方便。”

他笑:“他還跟你說甚麼了。”

沈姝茉一愣。

她都不明白他在笑甚麼,她心裡難過得要死,感覺他在這裡吃了天大的苦受了天大的罪,不知道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她忍不住打他一下,又心疼起來:“他說你以前住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本來鎮上說給你配個做飯阿姨,你都沒有要……”

他嗯:“還有嗎。”

沈姝茉這下徹底愣了。

她有點懵地看著他:“你問這麼詳細幹甚麼。”

“不能問?”

“不是,不……”她吞吐一下,“就是,有一些我也記不清楚了嘛……”

其實她全都記得。

可是不能全都說出來。

趙宗澤以前多麼風光無限,即使他在京城,刻意低調刻意掩飾,可是身份在那兒擱著,多少事情都不受束縛,一朝到了這裡,遠不如前,她一一說出來,未免也太……

跟傷口撒鹽有甚麼區別。

她搖搖頭:“我忘了。”

倒是趙宗澤嘆息一聲,好像要讓氣笑。

“他就是這麼跟你說我的?”他在她旁邊坐下來,手掌從後面攬住她纖薄的肩膀,“哪就有那麼艱苦了?你別聽他胡說。”

沈姝茉懵:“他哪有胡說……”

這兒的環境跟李榮正描述的,明明沒有差別。

趙宗澤嗯:“他就這樣,誇大其詞。”

他挺平靜:“他談物件就是這樣,一丁點傷口說得跟血崩一樣,哄騙同情心。你別讓他給帶偏了。”

他說話半真半假的,沈姝茉聽不出來,她還是挺疑慮。

她就揪著睡衣裙襬遲疑:“你是不是不方便離開這裡啊。那我,我明天去鎮上,你這裡需要甚麼東西,我明天去買……”

趙宗澤不輕不重捏她臉:“不用。”

沈姝茉愣住,她總覺得趙宗澤聽見這話,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她還要再說甚麼,倒是趙宗澤拉過薄被將她攏住,按在鋪好的床鋪上,“不說了,睡。”

沈姝茉張了張口。

他手掌擰滅床頭燈,隨即覆上來:“睡覺。”

*

那之後的生活倒還平靜。

沈姝茉執意去鎮上,趙宗澤白天通常忙得不見人影,管不住她,索性就隨她去了。

那天李榮正有空,就過來陪她一起。

中午就在鎮上吃飯,是陝北當地的特色,一大鍋清燉羊肉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冒著鮮香味。

李榮正邊吃飯邊問她:“怎麼樣?住得慣麼?我跟你說這邊夏天比冬天還難熬,你看見宗澤胳膊沒,我的天那曬得,這幾天還算好的,我上回來他胳膊都曬脫皮了,看著都疼,鎮上還成天叫開會,他從礦井出來就沒有閒著的時候……”

沈姝茉聽著,說不出話。

她就低頭裝作專心吃羊肉,“嗯。”

李榮正見她不接話,就不往下說了,轉移話題:“你嚐嚐這個,這邊橫山羊肉挺不錯的,你聽沒聽民間說法,‘要吃羊肉走陝北,陝北羊肉數橫山’?這邊肉質特別好,沒羶味。”

那天到傍晚才回去。

白天李榮正不想走,外面特熱,一口蒸鍋罩下來似的,太陽底下開車空調風到最大都沒用,陽光刺白地從外面照進來,能把人眼睛晃暈。

傍晚稍微好一點,還是熱風撲面。

紫外線沒那麼強烈了。

沈姝茉就上車,跟著李榮正回去。

一路特別顛簸。

李榮正本來想掏礦泉水遞給她,從儲物箱裡一摸:“不行。”他又放回去,“曬得燙手,你渴不渴?路邊買點水?”

沈姝茉搖搖頭。

她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窗戶其實沒開,她以前是習慣開一線窗透進點風的,可是在這邊不行,一開啟風沙撲面,煤灰簌簌地往車裡邊鑽,沒到地方人就先髒透了。

她就透過玻璃看窗外逐漸荒蕪的景色。

鎮上的建築在後退,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黃土峁和溝壑,公路兩側植被稀疏,這邊最常見的就是沙柳和檸條,稀稀拉拉趴在沙土地上,是乾旱裡所見不多的綠色。

遠處就是煤礦的洗煤廠。

這邊天很藍,底下大片黑壓壓的煤堆,還有灰白的廠房,就會顯得格外刺眼,路上運煤的大卡一輛接一輛,經過時捲起漫天黃塵。

頭一天晚上沒適應。

後來,沈姝茉就漸漸的睡習慣了。

她從鎮上帶回來不少東西。

一趟其實沒帶多少,只是後來,譚教授的專案組開工,她每天都得上榆陽區工作,一天結束從榆林學院出來,她就順便去附近逛逛,看見甚麼東西都往家裡添點。

毛巾,睡衣,牙膏牙刷,洗浴用品,各種廚房用具調味料,結完賬用書包裝起來,每次帶一點,逐漸的居然把趙宗澤不大的房子填滿了。

她有時候也從鎮上打包羊肉湯,用一次性餐盒拎回去,趙宗澤開完會回來,熱一下就能喝。

比他自己做飯容易。

有次她推著購物車去結賬,收銀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一邊掃碼一邊用餘光打量她,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沈姝茉有點靦腆地笑笑。

她隨便扯了個謊,說是來出差的。

“一個人啊?”女人拿袋子給她裝東西,“一個人可用不了這麼多東西,給男朋友帶的?”

沈姝茉更不好意思:“嗯。”

她從超市出來,站在簷下給李榮正撥電話,面前水泥路寬闊,遠處國槐樹底下斑斑駁駁的陰影下,慢悠悠地,駛來一輛白色的蘭德酷路澤。

陝北這邊越野車其實常見,沈姝茉剛開始沒注意,直到那車駛近了些,她看出型號,感覺不像平常人家開的,餘光就多留意了些,簷外陽光很刺,她拎著購物袋往後退幾步。

剛要撥出號碼。

那輛車在她面前停下了。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覺得是擋著人家路了,車窗裡似乎有道視線透出來,她感覺不太舒服,有種讓窺視的不適,就轉身想走。

車門卻在這個時候開了。

後座上,下來一個美豔動人的女人。

陝北這麼熱的天氣,她穿著卻絲毫不含糊,甚至有些正式,蜷曲的長髮在身後挽成低馬尾,胸口釦子扣到脖頸以下,渾身上下,只耳垂兩顆珍珠裝飾。

太陽底下熠熠生輝。

她比沈姝茉高出不少,踩著高跟鞋更是居高臨下,從底盤很高的越野車上走下來,身後跟著個女人,不知是保姆還是秘書,微微朝沈姝茉欠身,很恭敬的姿態。

出口的話卻並不恭敬:“沈小姐。”

身後女人開口:“我先替我家小姐自我介紹一下,王小姐,王明月。”

沈姝茉眉心一蹙。

她下意識覺得這位王小姐是來找麻煩的。

她想王明月出身本地富商豪強家庭,心高氣傲些,說不定她當時一落地陝北,就有人立刻給王明月那邊透過信了。今天碰上,還是這個架勢,明顯就是有備而來。

只是她與王明月不同。

王明月想了解她,自然輕而易舉,只要她稍微露出點態度來,就有人排著隊地,將她的所有資料翻個底朝天,恭恭敬敬地遞到王明月眼前。

但她不行。

她是甚麼身份,一個江蘇商人的女兒,身後無所依仗。

她就是有調查王明月的心思,也沒有那個手段。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這樣。

沒有甚麼公不公道,有的人只需要站在那裡,就天生高出別人一大截,就天生不用考慮誰的臉色,甚麼東西都唾手可及。

不用開口,資源就傾向她那邊。

權力也是。

她稍微垂下眼睛,心想不過又是受一番奚落,反正她也沒甚麼可反駁的,對於王明月這種地位身份,越是反駁,可能越讓她覺得挑釁,更想打壓,叫你看清楚天高地厚。

她來陝北不是給趙宗澤添麻煩的。

她不開口就是了。

沒想到王明月慢悠悠摘下墨鏡,審視的眼光將她從頭掃到腳,“沒找錯人吧?”

旁邊保姆模樣的女人低聲:“沒錯。”

王明月笑起來。

她這個人長相非常不錯,眉眼有種陝北女人犀利明亮的韻味,笑起來滿面風情,是沙洲裡為數不多的亮色,特別奪目。

可是這種奪目之下,有種刻薄狠厲的感覺。

就好像她天生高人一等,此刻肯看她一眼,已經是賞臉,彷彿沈姝茉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就已經髒了她的眼睛,髒了她的地盤。

沈姝茉其實覺得不適。

她抿唇臉色微白,可是始終沒有說話。

她知道王明月跟趙宗澤有齟齬。

她現在到了陝北,吃住都在趙宗澤那裡,別人掀不起甚麼浪來,可是王明月能。

王明月家裡也能。

沒有人在乎她到底是不是趙宗澤的女朋友。

就她的年齡、外加她在校學生的身份,這兩條,只要有心人想做文章,鬧起輿論來,都夠趙宗澤喝一壺的。

她寧願忍。

不給他添這個麻煩。

她沒去想王明月話裡話外的意思,倒是身邊跟著她的保姆,很機靈地聽出來了,“喲,小姐。說實話我看著也覺得不像啊,趙先生就這個眼光,看上這樣的?”她目光上下掃,幾乎要把沈姝茉剝乾淨,“怎麼還拎著袋子,這是打算自己做飯?怪不得呢,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恐怕這位小姐是真聽進去了。”

她話音裡染上幾分陰陽:“這位小姐你也別想多,我們小姐也是今天恰好下來有事,路過看著像你,這大熱天兒的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走,趙先生手下那麼大一撥人,也沒抽出來個人接送你?”

沈姝茉沒說話。

這人故意要打壓奚落她,她再怎麼說也沒用。

她只是想不明白。

為甚麼只一面之緣,她們主僕倆,能對她,有這樣大的惡意。

保姆繼續說話:“也就是沈小姐能吃苦,這條件換別的女人早受不了了,沈小姐還能從北京過來,不知道的還當沈小姐倒貼呢,怪不得趙先生喜歡你,沈小姐這種年輕漂亮不添麻煩的女人上哪找?”

旁邊王明月始終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低下眼,抬手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

很嬌豔的顏色,彷彿十指上開出來的幾朵花。

後來她大概終於覺得夠了,稍微抬起一點眼皮:“行了。”

保姆的話音戛然而止。

王明月微微一笑:“沈小姐,劉姨跟著我二十多年,也算是個老人了,年紀大說話難免失了規矩,沈小姐不會跟長輩計較吧。”

沈姝茉心裡很不舒服。

真要論起來,王明月哪裡會將保姆當作長輩。

王明月這樣說,無非是故意把她架起來。

她要計較,那就是不識抬舉,她不計較,就只能獨自嚥下在這口氣。

進退都是吃虧。

王明月繼續說話,聲音很從容和緩,聽著跟趙夫人的氣度其實有些相似,沈姝茉想她們可能出身都太高,就沒看上過底下的人。

但是王明月畢竟年輕,不像趙夫人,沉得住氣,旁敲側擊。

王明月慢慢地說:“以前只聽說過沈小姐,其實一直想認識認識,沈小姐不知道吧。”

沈姝茉臉色微白,搖搖頭。

她當然知道王明月說的認識,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王明月好似已經料到:“只是沈小姐或許不清楚,趙宗澤那個人麼,有時候也有些強勢固執,他可能護著沈小姐,沒人敢查,當時可是有人試過,趙宗澤後來,發了好大一通火呢,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沈小姐聽說過麼?”

這倒是沈姝茉沒料到的。

聽王明月話裡的意思,她大概是試圖查過她,但是敗興而歸。

沈姝茉不知道這跟她有甚麼關係。

她聽得有些意興闌珊,摸不清楚王明月的意圖,搖搖頭:“我不知道這些。”

她其實想走。

王明月頷首示意保姆,保姆人精似的立刻開啟車門:“實不相瞞沈小姐,我們王小姐今天正是要上趙先生在的地方,既然有緣正好碰上,沈小姐就跟我們一道,順便指個路,沈小姐肯賞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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