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4
這件事情也早有苗頭, 當初周老闆提醒,沈姝茉想不明白,可能是學校同學做事隱蔽, 心意藏得也深刻, 她只覺得周圍人沒甚麼不同。
這半年裡, 開始隱隱浮現上來。
是那個在KTV,當時跟她開玩笑的男生。
本來這件事情沒甚麼大不了,大學嘛,男女生之間難免有些曖昧浮動的心思, 誰對誰有好感, 誰暗戀誰為誰爭風吃醋,這都很正常, 不正常在,對她藏心思的那個男生。
那人問題很大。
事情發酵起來的時候, 沈姝茉恍然看著李榮正發來的一切, 甚至都弄不清楚, 那個男生到底是暗戀她,還是仇視她。
未名BBS上的發帖人叫古城舊夢。
最早的一條,在上個月初三。
沈姝茉那天在圖書館待到閉館, 揹著書包從樓裡出來,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原來的位置了,見她身影從路燈下拉過來, 就下車拉開門,照常跟她開玩笑:“又這麼晚?這兩天先生問我都沒敢說。”
沈姝茉笑笑。
其實她以前沒這麼努力的。
只是恰好,她之前結構力學課的教授聯絡她,她從上學期就爭取的那個陝北的實地調研專案,終於有了眉目。
那是上週的事情。
教授姓譚, 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是土木建築領域裡頗有聲望的學者,沈姝茉總覺得他講課擲地有聲,結構力學的公式,在他手下幾乎變成了一種藝術的表達。
那天下課教授叫住她:“姝茉,你留一下。”
她抱著一摞書走到講臺前,譚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看著她溫和認真地:“我這邊暑假有個科研專案,要去陝北那邊做個實地調研,主要是黃土高原地區的建築結構安全評估,需要帶幾個研究生下去。”
沈姝茉心裡微微一動。
她當時有些預感,但是之前一直被拒絕,幾乎有點不敢抱希望了,她抱著書稍微用力了些,點頭:“嗯。”
意思是您說。
譚教授笑了笑:“本科生的話,原則上不參與,但我看你結構力學成績一直很好,上學期的考試你是全年級最高分。”
譚教授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她,“這是專案簡介,你回去看看,如果感興趣,下週五之前給我答覆。去的話時間會比較長,從七月到九月,中間要跨越一個暑假。”
沈姝茉接過那張紙,標題上幾個大字——“黃土溼陷性地區的建築地基處理與結構安全研究”,下面專案地點,覆蓋陝北幾個區縣。
她當時盯著其中一個區,心臟幾乎快要跳出來,手指收緊許多才壓下這種激動。
可是事情還是得考慮。
陝北酷暑天是甚麼情況,她多少也有些瞭解,更何況父母那邊,也需要交代。
一切做好,已經臨近週五了。
沈姝茉沉默不語地坐進車裡,一線窗外明月懸掛,夜風拂面吹來,她潑墨般的長髮在風中飛拂凌亂,沈姝茉側頭靠上窗框,開啟手機打算給教授一個回覆。
剛按亮手機她就嚇了一跳。
一條接一條的微信訊息彈出來,一個接一個的未接來電顯示,開屏時速度太快,沈姝茉下意識以為手機出了問題。
她定了定神,手指本能地攥緊。
學校裡知道她手機號碼的不多,一連串的微信,還有電話,全部都來自她平時私交不錯的一個朋友,小嫻。
之前KTV矛盾,小嫻還幫她說過幾句話。
不過臨近大四,她似乎找了個實習,搬出去住了。
跟沈姝茉已經很久沒見面。
沈姝茉下意識想她是遇到甚麼麻煩。
小嫻不是北京本地人,當初從別的地方考過來,勞動節之類的假期都不會回家,她說車票太貴路程太遠。
所以沈姝茉偶爾會照顧。
她一個女孩子在北京求學不容易。
她本能地就覺得小嫻晚上聯絡她,還這麼急迫,一定是遇到了甚麼大事,她心臟發緊地劃開介面,正不知所措,接連幾條訊息跳進視線中,她一瞬間懷疑自己看錯了。
不是小嫻。
是關於她自己的事情。
小嫻:【姝茉你在哪呢?你看BBS了麼?上面有人發帖造謠你,說得特別難聽,有鼻子有眼的一堆人扒皮討論,現在熱度攀升,快到第一了。】
小嫻:【你人呢?你看論壇沒?帖子還在呢我幫你舉報了。】
小嫻:【我進他主頁了,他從上個月初三就開始造謠你,前幾條帖子都沉了,今天爆這條是最新發的。】
小嫻:【[轉貼:未名BBS建築版——“有沒有人認識建築系大三的沈某某,感覺她私生活挺精彩的”。]】
沈某某。
沈姝茉細眉蹙了一下。
她的姓氏不常見,在某些場合,只需要提起一個姓氏,就跟點名差不多。
但是她自認為在學校不扎眼。
何況大學裡,學生們大多有自己的生活,除了特別炸裂的吃瓜貼,很多帖子都默默沉了,根本沒人關注。
她心裡稍微有點堵。
不明白都快畢業了,怎麼還有這樣的事情,牽扯到她的身上。
小嫻那頭訊息還不斷地跳出來,一條一條的很快將帖子頂了上去,沈姝茉遲遲沒有回覆,那一瞬間,她幾乎產生了一種放任自流的心理。
這段時間她很累了。
宋姨生病住院,邵小滿在香港,前幾天出了個不大不小的車禍,也進醫院躺著去了,李榮正一個多月沒回北京,除去隔幾天趙宗澤打來的一通電話,她幾乎感覺自己被外界隔絕了。
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事情。
可是小嫻打來了電話。
沈姝茉靠在後座接起來,夜風裹著乾燥的空氣灌進車廂,長髮飛舞,她只覺得剪不斷理還亂,手指隨便往耳後撥了撥:“嗯?”
小嫻聲音急促:“你看見帖子了沒?”
沈姝茉原本說不想看,可是小嫻緊接著一句話,狠狠敲在她神經上,讓她只覺得不堪重負,彷彿下一秒就要垮掉。
“那帖子裡掛了十幾張你的照片,模糊處理過了但是能看出來是你,底下一堆人都認出來了,拍的你從不同車上下來,尤其是有一張,你旁邊有個歲數挺大的男的。”
小嫻把圖片發來。
沈姝茉臉色有點發白,手指微微顫著點開。
她下意識覺得是趙宗澤被暴露了。
甚至沒去想小嫻描述的特徵。
她心想是誰這麼大的膽子,偷拍就算了,還把趙宗澤的照片放上去,他最忌諱這個,如果知道說不定會雷霆震怒,立刻叫人去處理乾淨。
可是開啟一看。
她反而鬆了口氣。
照片裡兩個人,一個是模糊處理過臉部的她,一個是給她拉開門的司機。
沈姝茉先是覺得好笑,緊接著又謹慎起來。
照片裡兩個人都還是春裝。
已經是幾個月以前了。
有人,從數月以前,就開始有意識地跟蹤她,拍攝她的私生活。
沈姝茉簡直覺得毛骨悚然。
她鬼使神差地往上翻,點開小嫻轉來的帖子,內容不長,主要是圖片證據,但是下面回覆特別多,還在不斷累加,幾乎頂了幾百樓。
猜測的,實錘的,趁機混入其中打男□□的,互相推諉你未來女朋友你以前女朋友的,誤入摸不著頭腦求瓜的,蹲一個求後續的... ...
她名字的縮寫混入其中。
從上翻到下,幾乎沒有正面評論,沈姝茉好不容易翻到幾條,“SS.M我認識啊人挺好的”,很快被樓主回覆陰陽了一句“人好不好跟私生活復不復雜是兩回事”,緊接著那幾條評論被淹沒了。
手機螢幕光幽幽反射著,黑暗中沈姝茉臉色微微褪得發白。
她咬了咬唇瓣。
趙宗澤給她留了這麼多人,保鏢,司機,保姆,擋得住趙夫人,擋得住不懷好意的周寅頌,可是他們都管不到學校的事情。
流言傳起來,都是在校內,他們可能連知道都不會知道。
她也沒想到會這樣。
小嫻在電話那頭義憤填膺:“我今天本來進論壇是打算出教材的,接過一進去,嚯,好大一個吃瓜貼,我點進去一看這不是你麼?你那件衣服我不怎麼去學校我都認識,更別提跟你同班上課的了。姝茉你打算怎麼辦?報警嗎?他這已經不是造謠了,而且影響這麼大,他是在誹謗你!”
沈姝茉微微揪緊裙襬。
她其實是想報警的。
然而。
她擔心牽扯到趙宗澤。
她平日裡上下課的車,司機,還有那些偷拍照片中偶爾露出冰山一角、便已經能瞧出氣質矜貴寡言的男人,都和趙宗澤有關係。
他現在遠在陝北,事務繁重,她還要給他添麻煩麼。
想了許久,沈姝茉垂下眼睛,“我,我再想想吧。不是快暑假了麼,暑假過去就沒人提了。”
她是這樣說,心裡卻清楚,並不是這樣。
洪水猛獸多恐怖,流言蜚語最能摧毀一個人。
今天這個帖子頂上來,點進去的人,看過評論區的人,多少都會對她的名字有所耳聞。
尤其是見過她的,知道她是誰的。
可能當面不說甚麼,背後不知道該怎樣指指點點。
前面司機快開到鼓樓,有交警日常抽查證件,司機稍微停了一下降下車窗,很快放行,他從後視鏡看了眼沈姝茉,頓時喲一聲:“小姐要不您把窗戶關上,我看您臉都吹白了。”
沈姝茉就嗯:“沒事。”
吹著風她才能不胡思亂想。
她本來想這件事就放任自流,清者自清,真要揪出是誰幹的,她也沒那個本事。
可是當天夜裡輾轉反側。
遠處鴿哨聲音蒼涼響起,她躺在臥室大床上,透過床幔看外面樹葉扶疏枝影搖曳,想起來去年這個時候,趙宗澤還在身邊。
那時候也是個好天氣。
北京的夜空不算晴朗,但是周圍光照不多,坐在院子裡,偶爾甚至能看見幾顆星星,蟲鳴啁啾,鳥雀暗語,趙宗澤的書房開一盞亮燈,光從窗戶透出來,有細小的飛蟲上下撲掠。
她在院子裡坐得肌膚髮涼,掀開簾子走進去,給他端一杯熱茶。
因為是晚上,茶不敢泡得太濃擔心影響睡眠,趙宗澤伏案處理事務,見燈光下她纖細的身影拉過來,抬眼微微一笑,“還不睡。”
她小聲:“你不在我睡不著。”
他那時朗聲大笑,繞過書案打橫抱她起來,“黏人成這樣,那我以後工作不在北京你怎麼辦。”
她小心護著茶杯怕跌碎:“你去哪我跟著你。”
那時茶水晃盪,滿室暗光灑下來,掩藏她擂鼓作響的心跳聲。
禪語說“仁者心動”。
幡動風動,皆為心動,所以佛家教人心勿起念,萬物動靜本自於心,心若不動,萬境安然。
可是她總是免不了心動。
樹葉翩躚,茶水晃動,她心也跟著沉陷。
一入紅塵,身不由己。
她當時還有人陪伴,還能天真執拗,固執地說出“你去哪我跟著你”這樣的傻話,可是事到臨頭,發現根本不是這樣。
她其實只能一人。
可是沒想到,那天晚上,趙宗澤電話就打了過來。
那時沈姝茉蜷縮在床榻一側半夢半醒,懷裡習慣性摟抱著半截被褥,臉深埋進去,燈影映在她瑩白的臉頰上,顯出幾分靜謐柔和。
就在這時,床頭手機震動。
她下意識伸手接起來:“嗯?”
趙宗澤的聲音沉冷略帶暗啞:“睡了?”
沈姝茉一聽見是他的嗓音,愣了愣,抱著被子回過神。
她從床上坐起來,披著一層柔和月色,不知為何忽然就滿腹委屈,低聲嗯:“還沒有呢。”
她其實特別想哭。
這些天趙宗澤都沒怎麼來過電話,沈姝茉也知道。
他在幾百米深的礦井底下,連訊號都接收不到,從井裡出來已經是深夜,考慮到她休息得早,通常不會專門打電話過來。
她已經好多天,沒聽過他的聲音了。
她抽了抽鼻子,耳邊只有空調製冷的細微機械聲音,她聲音很低軟:“你,你怎麼... ...怎麼這個時候來電話了?”
趙宗澤沉默了一下。
良久他才低聲:“對不起。”
他的聲音裹著礦井的粗糙和毛烏素沙地的乾燥風聲,在電話那頭顯現出一種不同於北京的質感。他聲音緊促:“這段時間礦上事情多,沒顧上。”
沈姝茉就悶聲嗯。
她其實沒有埋怨的意思。
她跪坐在北京的床上抱著一床被褥,下巴深深陷進柔軟的蠶絲裡,她眼淚不知為何忽然就想落下來,忍了又忍,她才終於再開口:“你不休息嗎?這麼晚了。”
趙宗澤說:“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忍不住啜泣了一聲。
臉深深埋進被子裡,擔心他聽到會分神,他遠在陝北,礦井上各種危險難測,每次下井都極其耗費精力,她覺得他分身乏術了,不想再添麻煩。
可是過去許久,趙宗澤忽然低聲:“這幾天先不去學校了。”
沈姝茉眼淚潸然一愣。
他在電話那頭交代:“期末考試不去了,你先在家裡休息幾天,學校的事情我叫人去處理,等暑假的時候。”
他話音微微頓了一下。
沈姝茉連忙擦掉眼淚:“暑假我去陝北。”
那頭趙宗澤還未有意見,她就溼著嗓音補充:“我跟教授一起過去,那邊有個實地考察專案,可以待一個暑假。”
趙宗澤默然不語。
沈姝茉摸不清楚他的態度,她心想他可能不願意她過去。
於情於理,於情,那邊酷暑難耐條件普通,過去了吃苦鍛鍊的性質可能不低於學術研究,於理,他在陝北其實群狼環伺,她過去幫不上忙,還容易添亂。
她心裡就忐忑:“我,我不去找你。”
半晌趙宗澤才從喉嚨裡滾出含糊不清的一聲:“嗯。”
聽著似乎不怎麼高興。
沈姝茉很不安,抱著被子蜷起腿,她前幾天下樓梯跌了一下,到現在膝蓋上都還有一塊淤青,一走路就隱隱作痛。
她伸手揉按著,“你是不是... ...”
是不是不想我過去。
她問不出口。
擔心聽到那個答案。
她受不了。
趙宗澤安撫了一聲:“別胡思亂想。”他說:“甚麼時候落地,哪個機場。”
沈姝茉就乖順地報了個名字。
她沒多想,因為以前出門,趙宗澤也會詢問這些,她當他是習慣了,畢竟現在是在陝北,他就是有心讓人去機場接她,估計也有心無力。
又閒說了許多,快凌晨才結束通話電話。
夜空高懸,星光點點黯。
*
趙宗澤說處理,手段自然雷厲風行,第二天那條帖子就完全消失了,連帶著發帖人賬號,底下所有跟風造謠煽動的回覆,一夜之間全部煙消雲散。
學校似乎也處理了一部分學生。
小嫻發來訊息:【姝茉你報警了?好迅速。】
沈姝茉就嗯。
她不想跟小嫻說太多細節。
又過了一段時間,暑假到了。
譚教授提前就聯絡過沈姝茉,給她發了酒店定位等一系列位置,因為她說跟哥哥一起過去陝北,也許是趙宗澤叫人交代過,譚教授也沒意見,就說注意安全。
那天是李榮正接的她。
他在汽車上回過頭,“怎麼樣姝茉,你榮正哥處理問題夠迅速吧?”
沈姝茉聽不懂:“甚麼。”
“BBS上的帖子啊。”李榮正聳聳肩,“我以前也是北大的,宗澤沒告訴你吧。我那天正在上頭翻帖子呢,點進去就瞅著那條了,我發給趙宗澤,嘿給他氣得,從井裡出來就叫我把那人揪出來。”
沈姝茉微微有點吃驚。
她手指陷進真皮座椅,指尖發白,“是誰。”
她一直心裡擁堵。
後來事情雖然被處理掉了,可是很多個夜裡她翻來覆去,都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這樣坑害她。
李榮正可能覺得告訴她也沒甚麼。
他跟趙宗澤特別不一樣,趙宗澤看她周圍的學生,更多的可能是抱著一種過來人看孩子的心思,很寬厚,很多時候不願意過多計較,不觸碰底線,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就比如她之前丟手錶。
李榮正會說出來,讓她以後防著點,趙宗澤卻是讓人去教育一頓,手錶還給她,但不會告訴她是誰拿走的。
給她跟同學之間留點薄面。
李榮正特別滿不在乎,哧的一聲:“那學生你絕對認識,是個男的,你要不要猜猜,他應該挺樂意在你跟前刷存在感的。”
沈姝茉若有所思許久:“顧城?”
李榮正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沈姝茉有點懵:“他?不是,怎麼會是他?”
“你也沒想到是吧。”李榮正笑起來,“其實我也挺不明白,照理說他前段時間還堅持不懈追過你,怎麼沒過幾天又換了副面孔。其實趙宗澤很早就知道他了,哎他還跟我提過一次,你知道麼。”
沈姝茉搖搖頭。
李榮正嘖的一聲,恨鐵不成鋼:“他說有次去KTV接你,一眼就瞅出那男的對你有意思,小孩兒麼你也知道,趙宗澤一般不想計較,沒想到他倒是翻起浪來了。”
他沒說完,沈姝茉先想明白了許多事情。
車廂冷風吹拂著,她長髮在後背披散,許久,才默默點了個頭。
*
飛機落地陝北時是正午,烈日炙烤,黃沙漫天。
沈姝茉跟著李榮正下飛機,熱浪就一陣陣的撲面而來,這邊溫度比北京高不少,一眼往遠方望去,目眩神迷。
沈姝茉就像一株精心養護,忽然讓連根拔起塞到沙漠裡頭的花,瞬間就不行了。
她很小心地戴上遮陽帽。
剛出航站樓,李榮正就接了個電話。
“行。”他掛掉,回頭看沈姝茉,“你相好的迫不及待想見你,派的人已經在停車場等了,我送你過去?”
沈姝茉說不用:“我能找到。”
李榮正堅持:“別,我帶你來的。萬一人丟了我上哪給他變一個出來,我送你。”
她只好跟著。
停車場等著的是一輛豐田普拉多,悍利碩大的車身,跟趙宗澤以前開的那些商務車型很不一樣,第一眼沈姝茉差點沒人出來,她坐上去,裡面是一位完全陌生的男人。
李榮正跟他交代話,車窗降下來,談話間她才聽到,那是趙宗澤的秘書。
到了路上她才有機會問:“趙宗澤今天不忙嗎。”
秘書倒是很親和。
從後視鏡裡看過來,視線沉肅卻不逼人:“對。這幾天只是在礦場上看看,不必下去。”
沈姝茉就點頭。
其餘的,她不懂,也不好再問。
她本以為要去的地方,是統一安排的宿舍,類似於電視劇裡那種三層樓白石灰牆之類的建築,到地方才發現不是。
是趙宗澤另外的住處。
其實條件也很一般,這地方風沙大,在飛機上李榮正就跟她說,春天沙塵暴氾濫的時候,窗戶成天關上,屋子裡都能積起一堆沙礫。
現在是夏天,情況還好點。
但是抵不住熱。
因此秘書將她一送到,推開門,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啟室內的空調製冷。
沈姝茉在堂屋裡坐了許久。
秘書指了指側邊的門:“那是先生的臥室,您要休息的話可以先進去,先生可能到晚上回來。”
沈姝茉搖搖頭。
她莫名有點不好意思。
許久不見他,在他沒回來時就進他臥室,她不知怎麼忽然有點侵入他私人空間的感覺。
就在堂屋等著。
他平時大概也在這裡待客,中間擺一張掉漆的桌子,茶杯茶葉都有,看不出檔次高低,辦公應該不在這個地方,因為不夠私密,沈姝茉猜測他不喜歡。
等到月掛中天,空氣都有了涼意,趙宗澤才披著夜色回來。
那時候沈姝茉等得都快睡著了。
白天坐了那麼久的飛機,到地方又趕路,這地方路也不好走,越野車在沙地裡顛簸,輪胎下沙塵飛揚,她連車窗都不敢開。
她腦袋裡混混沌沌,因此睜開眼睛看見趙宗澤,彷彿不太敢認。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對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