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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27章

Chapter 27

沈姝茉眼瞳一縮。

黑暗和夜色籠罩下來, 那人從橋的另一端走來,身後是連綿的燈火,燈影從他臉色打下, 他半張臉隱沒在暗夜深處。

那是她華小叔。

她根本沒想過會在這裡遇見他。

他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就手裡拎著串車鑰匙, 溼噠噠的宛如落湯雞,他看見沈姝茉,那眼神好像黃鼠狼看見雞仔,精光乍現, 瘦削凹陷的臉頰滿是狠毒。

沈姝茉下意識後退。

緊接著她後腰讓人托住, 趙宗澤手掌溫熱穩重,橫在她纖細的腰上, 他低聲問:“你親戚?”

沈姝茉想搖頭。

嚴格來說華小叔根本不算她血親,舅媽的弟弟, 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說是她舅舅的親戚還差不多。

她還沒動, 對面男人先笑了:“小侄女,你看你還不承認,你小叔我見過多少人, 你那兩下子, 也就是你爹媽不管你,瞞你小叔還早八百年!”

沈姝茉眉頭一皺。

她未抬眼, 卻覺得趙宗澤手臂收緊。

攬著她腰背的手掌,青筋暴起,溫度滾燙。

力道也很足。

他是看出來了。

趙宗澤跟多少人精打過交道,哪是華小叔能比的。她雖然不言不語,可是以趙宗澤的敏銳, 也能察覺出十之七八。

他不動聲色,無非是在確定。

定然後動。

沈姝茉心裡打鼓。

她其實不想把事情鬧開,這畢竟是在常州地界,她的父母長輩,遠親近鄰,皆在這裡,一旦鬧開,謠言是最容易傳播、擴散、扭曲的,她反而不好收場。

況且趙宗澤身份不同常人,更要謹慎。

她皺了皺眉:“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華小叔眼睛往趙宗澤身上瞟,“手都拉一塊兒了,你當我剛才沒看見?你小叔我離老遠就看著像你,就是旁邊還站了個男人,我不敢確認,沒想到你真這麼大膽。”

他視線粘膩,從趙宗澤身上裁剪精良的大衣,手腕上低調質感卻很好的表,打量到他的皮鞋、站立姿態,還有路邊停著的南京牌照的車。

他眼神赤.裸裸的,估價一樣。

沈姝茉胃裡泛起噁心。

她扯了扯趙宗澤衣角:“走吧。”

趙宗澤沒有接話。

他長身玉立地站著,黑暗夜色中態度莫辨,不說話也不自我介紹,只微微側身,把沈姝茉往身後護了護,傘穩穩當當撐在她頭頂,他半邊身子已經溼透,卻好像渾然未覺。

他甚至沒甚麼表情。

沈姝茉不安地看他。

遠處漁火般的燈光從湖面照過來,映在趙宗澤眼底,微微晃動,但他的眼神卻只是平靜,眸色漆黑,冰涼冷硬如石。

那個人在打量他,他也打量著對方。

但二人目的卻截然不同。

華小叔沈姝茉最清楚,他這種勢利眼,本事沒兩手,見著個杆就想往上爬,從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這樣打量趙宗澤,還冒險靠近過來,無非是想撈好處。

趙宗澤是為別的。

他畢竟出身世家,面上不顯甚麼,骨子裡其實有幾分孤傲,目下無塵,看不上這種市儈小民。

他肯賞臉多看他幾眼,其實是在審視。

他挺從容,也不搭話。

沈姝茉站不住,又走不了,硬著頭皮:“小叔。”

她面色已經很難看:“你怎麼在這兒。”

華小叔笑起來:“說起來算緣分,其實也託你的福。昨天侄女你受了大委屈,你好舅媽可容不下我了,這不,給我兩千塊錢一輛車,叫我另謀生路,你說是不是拜你所賜?”

沈姝茉著實讓噁心了一把。

這人簡直厚顏無恥,被親姐姐掃地出門,心裡還不知道要怎樣罵呢。

這還是小事。

他若是報復起來,不管不顧的,她可就麻煩。

她不想再多說,索性閉了嘴。

華小叔往前又靠近兩步,“不過今天碰上你,也是咱們叔侄倆有緣,你小叔昨晚也反思了一夜,一直在老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小叔也是有上進心的。”

他說著看了眼趙宗澤。

趙宗澤眼睛眯了眯。

他又慌張看回來,語速稍快:“茉茉你看,小叔跟你也不算是外人,你舅媽是我親姐,咱們是一家人。你現在出息了,在外頭也認識不少人,你看能不能幫小叔找個活幹?”

“不用多好,清閒點的、體面點的就成,最好能有個辦公室坐坐,你也知道小叔以前下工廠,那也是主管起步,沒受過累,幹不來重活……”

他話沒說完,沈姝茉就聽不下去了。

她簡直大開眼界。

她從前沒跟這小叔打過多少交道,對他的認知,多來源於長輩的閒談,若不是直面,她壓根不敢相信,會有人這樣不知廉恥。

而且愚蠢透頂。

他根本不知道趙宗澤是甚麼人。

他看他一身面料不菲,氣質不同尋常,就敢獅子開口,自以為抓到了她的把柄,就敢拿這個當要挾,漫天要工作。

還提一堆要求。

大學生畢業出來還不一定能坐辦公室,他沒學歷沒本事,空有一身膽量,就敢白日做夢。

沈姝茉心裡憤怒,強壓下去:“小叔,我就是個學生,幫不了甚麼忙……”

“哎,你怎麼幫不了?”

華小叔目光又飄向趙宗澤,甚至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幾乎不加掩飾:“你認識的人多嘛,隨便幫你小叔說兩句話就行。現在甚麼年代了,安排個工作,有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對吧?”

他話是跟沈姝茉說,眼睛卻直直地看著趙宗澤。

沈姝茉胸腔翻湧。

雨淅淅瀝瀝,砸落在傘面上,湖水在橋下晃盪出細光,燈一盞盞落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橋上沒有別人,只他們三個,矗立在這個細雨籠罩,岑寂靜謐的夜晚。

趙宗澤終於開口了。

他問:“你姓甚麼。”

他聲音並不大,沉穩和緩,在雨聲裡顯得極其清晰,他說話跟平時沒甚麼兩樣,好像面對下屬。

沈姝茉手指揪緊。

華小叔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趙宗澤會問這個,他下意識回答:“姓華。”

趙宗澤就笑:“不姓沈不姓鄭,你算她哪門子一家人。”

華小叔面色微微一變。

他顯然是讓趙宗澤的話給激怒了,骨子裡那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氣就讓逼了出來:“你誰啊你,這小丫頭外頭那個見不得光的男人?怪不得她昨天死活不跟我們提你,看你這一身行頭,還是南京的車。”

他哼笑一聲:“外地來的吧?你跟我侄女能是甚麼正經關係?這是我們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沈姝茉心裡發緊。

她知道趙宗澤這輩子,都鮮少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只有他鄙薄看不上別人的份,華小叔可能是頭一個。

這要是換做別人,趙宗澤或許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他願意站在這裡,是因為跟她扯上了關係。

沈姝茉拉了拉他衣角:“宗澤……”

她挺想說我們走吧,不要再跟他拉扯了。她心想還好趙宗澤習慣在外說普通話,否則他一口北京腔,華小叔才要糾纏不休呢。

她心裡很沒底,感覺這段感情似乎馬上就要被推到臺前。

而她還完全沒有準備。

趙宗澤手掌攏住她,將她纖薄的肩膀往胸口靠了靠,他目光直射向對面男人,撤去溫和,顯出凌厲:“我是誰,不需要你知道。只一件事情,姝茉不認的親戚,我也一個都不會認,誰給她找麻煩,我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看著華小叔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不緊不慢補了一句:“你今天來找她,是為了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別跟我說甚麼一家人,別說你關心她。想分一杯羹,也得自己有那個本事。”

華小叔讓這話刺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半天,最後擠出一句:“你……你說話也太難聽了!”

趙宗澤低頭笑了一下。

他把沈姝茉往懷裡攏了攏,不讓雨絲打溼她的身體,他抬起眼睛:“還有更難聽的,你想聽嗎。”

他伸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錢夾,抽出幾張現金,不多不少,剛好夠在常州住幾天旅館,吃幾頓飯。

沈姝茉一看,就知道他要幹甚麼。

這些事情放在以前,他是不屑於親自去做的,只不過今天秘書助理沒來,因此他很隨意,將錢從傘下遞出去。

他手指極度修長潔淨,沾上了外面的雨水。

動作卻還優雅克制,像遞一張名片。

“這些錢,是看在姝茉舅媽的份上。你姐姐是她的舅媽,這一點我尊重。但你自己,最好還是收斂一些,不要嘗試透過要挾姝茉甚麼得到好處,如果讓我知道——”

他沒有說下去。

華小叔是怎麼走的,沈姝茉已經沒心思去管了,她眼睜睜看他抽走鈔票,轉身罵罵咧咧從橋上下去,他的背影在雨裡顯得佝僂,身後影子拉成細長的灰線,沒一會兒就消失在盡頭。

她心裡很雜亂。

短短几個小時,她沒想到會給趙宗澤惹麻煩。

他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也根本不會分出時間,跟華小叔這樣的人,多說半句話,那在他眼裡與浪費精力無異,而且特別掉價。

她心想給他添了亂,一時很失落。

直到趙宗澤攬住她肩膀,帶著她轉身往車上走,“怎麼不高興。”

沈姝茉就嗯:“給你惹麻煩了。”

趙宗澤笑笑:“這算甚麼麻煩。”

他攏住她肩膀,“生意場上比這難纏的人我見多了,他算好的。”

沈姝茉心說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生意場上再難纏,可大多講究體面,趙宗澤跟他們纏鬥,他有那個本事,也有那個手段,纏鬥完有太多好處拿。

跟華小叔纏,不過是耗神。

百害無利。

而且華小叔這種賭徒性格,不懂得見好就收,將來一有機會必定會攀咬上來,不計後果,她擔心和趙宗澤的關係,被捅到明面上來。

趙宗澤進車裡坐下,“昨天不高興,就是因為他?”

沈姝茉下意識嗯,嗯完才意識到不對,她抬起眼睛:“你甚麼時候知道我不高興了。”

趙宗澤側身過來給她系安全帶:“昨晚,那通電話。”

沈姝茉心裡一時更萎頓。

她在他眼裡就是透明的,一覽無餘,甚至不用見面也能探知。

而他。

他是寒潭深淵,任憑她如何敏感窺察,也終究難窺一二。

趙宗澤替她攏好衣襟:“好了,不用擔心。回頭我叫人去查查,這種人不可能沒把柄。你不想家裡知道,就先讓他說不出來。”

沈姝茉心裡微微一揪,她點頭:“好。”

車外雨仍舊淅瀝,天黑下來,城市的夜景璀璨,遠處橋上燈火跳躍,水光粼粼,無數輛車沿路經過。

沈姝茉坐著,她覺得趙宗澤有點不對。

因為前幾天通電話,他說話時氣息一直沉穩,電話裡他甚至還說年節期間忙碌,還抽空參加了幾次宴會,她想他身體沒好全,但大致也恢復了。

但是現在。

他明顯有點疲憊病色。

趙宗澤一直是個精力挺旺盛的人,剛才她沒察覺到,或許是他掩飾得好,現在夜深,他又折騰了一天,可能大病初癒,身體上就有點受不住了。

她側過臉看他:“你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她總覺得他太累。

趙宗澤喉嚨滾了滾,嗯出一聲,他看了眼腕錶:“八點多一點,你跟我過去?”

沈姝茉就點頭。

她其實挺想陪著他的。

趙宗澤術後,在病床上躺了一週多,手機幾乎沒停過。醫生說他需要靜養,但靜養兩個字,對他來說太奢侈了。

事務不會因為他生病就暫停。

大年初三那天晚上,沈姝茉給他打了電話,才知道他高燒三十八度九,手機當時響了很久,他根本沒力氣去回訊息。

她當時心裡疼得要死。

也就是那一次,趙夫人徹底看不過眼,說甚麼也要往他身邊安排人。

趙宗澤這才喘口氣。

但是有些事情,還得他親自出馬。

就比如南京這一回。

南京這邊有個會議,名義上是年後第一個專案方向調整,實際上是他必須在上面的人面前露個臉,表明他還站得住。

會議一結束,他就把秘書打發走,從南京直奔常州。

他看著好好的,沈姝茉知道他最近,遇到了不少事情。

有人趁著他生病興風作浪。

她那天電話裡特別生氣,溼著嗓音問他:“是誰這麼壞,你都生病了他們還去截你的專案,讓你媽媽狠狠壓死他們!”

趙宗澤似乎笑了一下,打斷她:“別胡說八道。”

有些話不能亂說。

沈姝茉從來都懂這個道理,一時氣急難免失言。

她連忙住了口:“對不起,我……”

趙宗澤說沒事。

她就又生氣又心疼:“到底是甚麼人,還敢背後給你使絆子,他這麼大的膽子。”

趙宗澤嗯:“膽子是挺大。”他好像習以為常,“你見過的。”

沈姝茉一愣。

她後來回憶了許久。

趙宗澤說她見過。

她鮮少跟他出門談生意見客戶,只有一次,是跟趙宗澤在一起沒幾個月,她還特別沒有安全感的時候。

那次出門,她見到了兩個男人。

一個姓高。

另一個,姓周。

沈姝茉其實並不能確定。

高老闆或許沒那個膽量,但是也保不準。趙宗澤生病是個契機,拿捏好了,風險雖高,利潤卻大,生意人難免有刀尖舔血虎口摸須的,只一面之緣,她不敢斷言。

倒是周老闆。

他明顯跟趙宗澤有齟齬,這時候不出現,簡直違背常理。

一想到這個男人,沈姝茉就覺得胸口發悶。

他跟趙宗澤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上次西安一別,她總疑神疑鬼,那段時間趙宗澤稍有異樣,她 就忍不住擔心,胡思亂想,覺得是不是他收到了照片。

可是後來風平浪靜。

趙宗澤一次也沒有提過。

她以為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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