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他越是這樣說, 沈姝茉越覺得是在告別。
她在他身邊這樣久,從來都是他安排,他給予, 他掌控一切,他從容遊刃,可是現在,他說全都給她。
是要離開她嗎。
是要把決定權放在她手裡,讓她從此一個人嗎。
沈姝茉心裡揪緊。
她自小到大依賴慣了, 養成一副柔弱不堪的性子,還沒學會怎樣獨當, 她做不到。
她眼睛溼漉漉的, 雙臂圈著趙宗澤低下的脖頸。他眼裡含著炙熱和笑意,沈姝茉心裡就越發緊澀,好像被他這樣的表情牽得抽動一下, 她聲音柔柔的:“宗澤, 我……”
趙宗澤低聲嗯。
他把她抱起來,讓她的臉枕在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上,就像是託抱著格外柔弱易碎的小孩子, 他動作幅度不大, 轉身帶著她往書房走,那裡靠窗的地方有張沙發, 很寬大, 平日裡接待下屬用的,趙宗澤傾身將她放了上去,隨即山塌地陷般覆上來。
他氣息灼熱,簡直比暖氣更甚,覆壓在她身上, 有種山嶽籠罩般的錯覺,遮住了頭頂大片燈光。
就在這燈光下,趙宗澤視線寸寸描摹她。
“怎麼哭了。”
他手掌往上託了託她的臀,兩人的身體幾乎要嚴絲合縫貼合在一起,他反應明顯,隔著布料沈姝茉都能感覺,她眼睛發澀,手指從後穿插.進他短硬的黑髮,臉猛地埋進他胸膛發出哭腔:“你不要走!”
她手指無助攀他,毫無章法撕扯他外面的衣服,很快趙宗澤幾顆釦子都崩開了,襯衫裸袒,露出他精壯結實的肌肉線條。
她還是不滿意,她沒有安全感,控制不住地拉扯撕拽,想要感受他的貼近和存在。
趙宗澤起初只是撐在上方,垂著眼睛縱容無奈地看她,似乎是看一個哭泣鬧脾氣的孩子。
他在甚麼事情上都相當能忍耐,即使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也能擺出從容不亂的姿態。他那樣溫和的視線,注視著她扯拽、哭泣、唇瓣開合提要求。
直到沈姝茉仰起臉,舌尖溼軟,從赤.裸的胸膛往上,舔到他敏感的喉結,她小小地叫了他一聲“宗澤”。
“你……”
趙宗澤喉嚨猛地翻滾,伸手按下她肩膀,就像猛獸死死摁住爪下的獵物,他嗓音暗啞至極,眸色在燈下顯得尤其深黑,裡頭欲.望滔天烈焰深潭,那瞬間幾乎將沈姝茉吞噬。
她紅著眼睛有些倔強地看他。
趙宗澤深深喘息了一口,彷彿在極力壓抑忍耐著甚麼,幾息間沈姝茉看見他胸膛重重起伏,眼睛似乎泛起鮮紅。她知道她是惹到他的敏感處了。
她之前從來矜持羞澀,從來不會主動去探究,每次交融都是趙宗澤主導多一點,她幾乎就是順隨,從來沒想到,輕輕一觸碰,竟然會引起他這樣劇烈的反應。
趙宗澤喘息沉重,低頭在上方打量她,一隻手就鐵鉗似的能扣住她所有手腕,他是想控制她動作,可是沈姝茉稍微放肆,仰頭在他脖頸下蹭弄,牙齒碰到他面板,終於趙宗澤忍耐不住。
他用力箍緊她腰,從沙發上翻身一滾,纏抱著她倒在地毯上面。
熱氣燻人的暖風,身下新換潔淨的地毯,沈姝茉未及掙動,手臂便被扣住,衣衫扯開,裸露出胸前大片光潔瑩潤的肌膚。
*
那日之後便真如趙宗澤所說,沈姝茉再沒見過他的母親,錢薇蘭有時候會找到望京那邊的公寓,也許趙宗澤在母親那邊也放了人,往往是錢薇蘭還沒到,他就接到訊息披衣服出去,早早候在望京那兒了。
錢薇蘭畢竟是他母親,他不能不見,態度得拿出來,其餘的另論。
沈姝茉其實覺得這樣挺累。
她有時候聽見院子門響,走出來扶著門一看,是趙宗澤披著一身寒氣回來,深冬的天氣極其冷,呼吸間帶起霧白,趙宗澤硬朗的臉隱在白氣後,看不清神色。
她靠近過去,小聲囁嚅:“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也不是很害怕她,她,她就是說話厲害些……”
趙宗澤聽完就笑,嗯:“她嘴是不留情面。”
他抬手攬過她後腦,“我媽只對我們兄弟兩個嚴厲些,她當年懷我妹妹不容易,去寺裡跟菩薩請過願。”
沈姝茉就好奇:“請甚麼願。”
趙宗澤看她,“就說,如果能平安生下養大我妹妹,今後不管是誰家女兒,只要她捱得著,都會善待幾分。”
沈姝茉一愣,張了張口,有點難以置信。
她想錢主任對她也不算善待吧。
頂多就是沒動手段。
但轉念一想,或許這就是趙家人善待人的方式,再往深了想,沈姝茉其實也有點理解。她以前聽邵小滿講圈子裡的事情,又亂,又狠,誰家大少爺包了外面哪個小明星,誰家大小姐訂婚前談了個破碎感小奶狗,能傳出來,都是鬧大被解決了的。
給錢打發,這算是下場好的。
有個別別有用心,想憑本事手段上位,讓人家家裡看出來,雷霆手段不留情面,斷胳膊斷腿銷聲匿跡,也不是甚麼新鮮事。
趙家想逼迫趙宗澤聯姻,把她弄走的方式太多,區區數落兩句,可能在錢薇蘭眼裡真的連股風都算不上。
況且在家裡,錢薇蘭對自己的親兒子親丈夫,還不知道要怎樣刻薄呢。
她大概天生就是那種人。
身居高位慣了,哪裡會考慮下面人的心思,都是別人絞盡腦汁討好逢迎她。
趙宗澤攬著她往北邊屋裡走,外面寒氣凜冽,他外套幾乎要凝結一層白霜。他可能是在外面受了寒,進門時暖氣撲面,他忽然就掩嘴咳嗽幾聲,沈姝茉立刻著急起來:“你受涼了?”
“沒事。”趙宗澤抿緊唇坐下,眉心微蹙,“給我倒杯水。”
沈姝茉連忙倒了熱水遞上去。
趙宗澤倚靠在寬大實木長椅裡,一口一口抿著,熱氣從他眼前杯口蒸騰出來,在他睫毛上凝出一點白,他大概確實沒甚麼大問題,喝了半杯水,就不見再咳。
他坐在實木椅裡,大概是也覺得有點冷和硌,其實沈姝茉早就注意到了,果然聽見趙宗澤開口:“回頭讓人送幾張沙發墊過來,把椅子鋪一下。”
沈姝茉立刻點頭認同,她靠近過來依偎著趙宗澤,“其實我前幾天就想說了,這樣坐起來好硬啊。”她仰起臉,“我阿公阿婆家就是這種傢俱,他們一到冬天就會鋪很厚一層墊子,特別軟。”
趙宗澤垂眼,睫毛遮出一片陰影:“甚麼樣子。”
講到這個沈姝茉就有話說了,她坐直起來,用手給趙宗澤比劃,後來又嫌不足,拿過紙筆給他畫。
“就是這樣子的啊,可以摺疊的,一半用來坐一半用來靠,坐的那部分可以厚一些,這樣比較舒服。”
她畫好把紙攤開,“你怎麼會不知道這個。”
趙宗澤就嗯:“確實不知道。”
沈姝茉一沉默。
她看出來了,這個人在逗她玩呢,看她忙東忙西有意思,就故意裝沒常識。沈姝茉把筆帽咔噠一合,啪拍在桌子上,“我不講了。”
趙宗澤大笑,展開手臂抱她過來:“好了好了,那家裡這個就交給你挑,你比較有經驗。”
沈姝茉哼的一聲,攤開手。
趙宗澤問:“甚麼。”
“工費啊,”沈姝茉在他懷裡理直氣壯,“使喚人還想不掏錢,我去挑沙發墊,跑腿費,腦力費,審美費,你不給點嗎,沒這麼做生意的。”
趙宗澤就又朗笑起來。
笑完,他把衣服拎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錢夾開啟,裡面厚厚的好幾種卡,有些沈姝茉沒注意,他翻了翻,從夾層裡摸出一張,放在沈姝茉手裡,“拿去吧。”
沈姝茉就接住。
那張卡是深灰色的,沒甚麼花紋,看著跟趙宗澤以前給她的卡沒甚麼區別,沈姝茉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沒有簽名,沒有標註,甚麼都看不出來。
她疑惑:“這又是甚麼卡。”
趙宗澤不緊不慢地:“交家用。”
沈姝茉狐疑看他一眼,心想家用是甚麼新詞,她把卡舉到眼前對著光一看,還是普普通通,普通到她要懷疑,隨便哪個ATM機都能把它吞了。
她有點懵:“你不會把家底都給我了吧。”
“家底在別處。”趙宗澤笑,“這張你拿著刷,剩下的當零花錢。”
沈姝茉稍微遲疑。
想了想,還是收下了。
卡已經遞到她手裡,再塞給趙宗澤他肯定不會接,她乾脆就不拉扯了。
她趴在他胸口,“那老闆您有甚麼要求?材質?顏色?花紋?”
趙宗澤低下眼皮看她,手掌從後面攏住她頭髮:“老闆都聽老闆娘的。”
沈姝茉尖叫一聲,從他懷裡連滾帶爬跑走了。
*
那天之後沈姝茉很盡職盡責,完全發揮了一個敬業小員工該有的覺悟,把屋裡從沙發到床品到窗簾全都換了一遍。她自覺審美還算拿得出手,跟邵小滿一起逛了幾趟傢俱城,最後選定一整套。
亞麻料子,淺駝色,邊緣帶米白色滾邊。
邵小滿抱著胳膊看沈姝茉刷卡,臨了一挑眉:“得,沈姝茉我跟你說以後咱倆別聯絡了。以前你出來是為見我,跟我吃飯陪我逛街,現在呢?讓我給你跟你男人挑窗簾?咱倆純潔的姬情都被玷汙了,我從此以後跟你絕交。”
沈姝茉一聽連忙回過頭:“沒有,沒有沒有。”
她過來摟住邵小滿,“這段時間家裡來人不方便,等過完年,過完年我請你吃喬遷宴。”
邵小滿冷呵一聲,翻起白眼:“我可不敢吃你的喬遷宴。你怕是等到下次搬家才能想起請我吃上次的喬遷宴吧。”
沈姝茉又是一番連哄帶騙,花了好幾天,託手機傳了七八次好話,大冬天的又約邵小滿去做了一次洗浴,吃了一頓冰激淋,才算是把她哄住。
邵小滿特別傲嬌:“下不為例哈。”
沈姝茉點頭稱是:“記住了記住了。”
日子很快臨近年下。
年前年後趙宗澤要見的人處理的事情都相當多,簡直到了日理萬機的地步,他公司在望京那塊,有時候忙得晚,路況又不好,他乾脆就不回來,沈姝茉常常兩三天見不到他人影。
只有偶爾孟秘書回來取文件、取衣服時,她能趁機問兩句。
這天沈姝茉在小院裡敲電腦,盤膝坐在網購買的躺椅上,肩膀圍著兩層毛毯,外面鵝毛大雪鋪天蓋地,遠處後海可能結了冰,刮來的風都帶著刺骨寒氣,她手指正哆嗦著遲疑,忽然千重風雪中,她隱約看見院門開了一條縫。
她一怔愣。
因為這個點不早不晚的,不像是趙宗澤回來,可是她沒看錯無疑,因為外面的風雪從這條縫裡狂捲進來,一時間門簷下薄薄的幾層白,沈姝茉警覺放下電腦,剛要站起來,秘書小孟匆匆推開門。
他戴著口罩看不清楚臉,隻眼下略微青灰,進門看見沈姝茉坐在眼前他一頓,低聲:“沈小姐。”
沈姝茉嗯,從躺椅裡起來:“你來拿文件?”
秘書腳步一停。
沈姝茉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又說不上哪不對勁,孟秘書在某種程度上是個跟趙宗澤有點像的人,對她他更加不茍言笑,身上有種公事公辦的利落感。
不會像現在這樣。
像是遲疑。
她就從躺椅裡下來,腳伸進拖鞋跟上,秘書穿過院子往書房走,雪成片成片落在他肩膀、後背上,他頭髮都讓淋白了一片,不知為何沈姝茉心裡跳起來,她總覺得秘書的背影有點僵直。
她跟上去,看秘書開啟門往書房裡走。
他從書架和書案上找出要用的文件,一轉身,看見沈姝茉還站在門口,他視線挪開了些,沈姝茉稍微蹙眉。
其實秘書一直都是這樣。
可能是因為她和趙宗澤有層關係的緣故,秘書幾乎不怎麼直視她。
每回視線碰上,他都自覺垂眉避開,敬而遠之。
可是她這次覺得不對勁。
她手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看他,秘書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沈姝茉覺得這是個拒絕交流的訊號,她頓了頓,還是開口:“他……最近很忙嗎。”
秘書回答得很快:“不是。”
沈姝茉一愣。
她想趙宗澤既然不忙,正好可以訂她前幾天在後海看到的餐廳,挺私密的環境,是趙宗澤喜歡吃的雲南菜,她就問秘書:“那他這幾天甚麼時候有空回來。”
這回倒是秘書一頓。
他戴著口罩的臉轉過來,眼底稍顯疲態,雖然遮著,可沈姝茉幾乎能感受到那種奇怪探究的神情。
終於秘書遲疑開口:“先生是病了,今天下午被發現送進的醫院,現在在協和,趙夫人也在,今晚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