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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026-05-09 作者:此門中

第19章

Chapter 19

起初沈姝茉並不敢確信。

趙宗澤是提過晚上會過來, 可是現在時間才不過八點,不管是宴會,還是其他型別的商業聚餐, 這個點可能都還沒有開始,他時程安排那樣緊密,怎麼會在這個點出現。

直到那個人停了車,越走越近。

車燈響了兩聲熄滅,他身後唯餘一團昏暗冷白的路燈, 他的面孔在灰暗中逐漸浮現出來,陰鬱, 冷鷙, 薄唇抿緊成一條繃直的細線,眼神似乎被夜色遮擋,晦暗不清。

他一步一步走近過來, 最終, 在沈姝茉面前停住。

沈姝茉怔在原地。

他睫毛垂落,眼神落在她臉上,他的眼底好像結了層冰, 可是底下波濤暗湧, 幾欲噴薄破出。她想他一定是怒極了,從二環內開車過來, 不知道一路上時間多久, 到了她家的門口,入目,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佔有慾那麼強。

沈姝茉瑟縮了一下,她開口想解釋,旁邊方凱文卻嗤笑一聲, 一手斜插進兜裡,他開口:“不是您哪位啊?不知道這是別人家院子麼,您怎麼著,說進就進啊?”

一嘴的京片子味兒。

“我哪位?”趙宗澤淡聲笑。

他視線本來沒有看方凱文,聞言,卻緩緩移動過去,如同電影的慢鏡頭,一寸寸將他臉掃過。他可能是在印象裡搜尋這個人,跟他打交道的人很多,夠他記住的卻少。兩秒後趙宗澤唇角一扯,“方紅協的兒子?回去問問你老子,看你夠不夠格跟我說話。”

他手掌張開,沈姝茉立刻跌跌撞撞撲過去,她手心被他握住塞回口袋,體溫包裹,趙宗澤終於看回來,“回孃家就是幹這個?”

“不,不是……”沈姝茉搖頭。

趙宗澤眼底情緒難辨,視線描摹她很久,才忽然收緊掌心,沈姝茉讓他握得一痛,忍不住倒抽冷氣,她被趙宗澤帶著往院落外走,腳下磕磕絆絆,幾次快要摔倒。

“宗澤……”她細聲細氣地開口叫他,“我家裡還沒吃飯,待會兒我不回去,爸爸媽媽肯定要問的。”

“那就讓他們問。”

趙宗澤聲音發涼,彎腰打橫將她抱起來,他踩著地面斑駁的燈影月色,不再發一言,面色冷峻地大步往車邊走。

沈姝茉心裡驚惶。

她有些可怖的預感,浪潮般鋪天蓋地地湧現上來,她手指掙脫開去攥趙宗澤的衣襟,話音近乎是央求他,“不要,不要在這裡……我不要在這裡……”

她快要哭出來,羞慚比恐懼更令她無地自容,起初她還是央求,後來簡直成了拍打,手心一下一下推拒他蓬勃滾燙的胸膛。

“不能在這裡,我,我爸媽還在裡面,他們一出來就會看到……他們肯定會看到……”

趙宗澤停在車門前,垂眼看下來。

他的眼神無比森冷,彷彿叢林中領地遭遇侵犯的兇獸,他的視線落在沈姝茉臉上,藏著不容錯辨的威勢與怒意,這目光幾乎要將她洞穿,她受不住逼迫,啜泣一聲,臉猛地埋進他胸口。

“我說了不要的……你,你為甚麼不聽我解釋,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麼回事,你,你一來就兇我,你還要,還要……”

她話都說不利索。

她是真的害怕。

她一直以來在父母面前,都維持著一個乖巧、省心、單身女兒的人設,她無法去想,也不敢去想,父母被幾名賓客擁著出來,看見這樣露天席地的,她被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抱走。

光是想一想,她就覺得天崩地裂,顏面盡失。

她氣急了,也怕極了,手拼命拍打推搡趙宗澤胸膛,可是他是天,他是地,無論她怎麼拼盡全力往外推他,他都紋絲不動,視線定定地看著她,彷彿看著不懂事哭鬧的孩子。

她眼前模糊,看見他微微蹙眉。

沈姝茉抽泣一聲。

趙宗澤稍微調整姿勢,將她往懷抱深處摟緊了些,他脖頸到下巴延伸出一段極其強硬銳利的弧度,他垂眼看她,喜怒不辨,“我說要強迫你做甚麼了嗎。”

沈姝茉在他懷裡一愣。

“又踢又打的,”他似乎冷笑了一聲,面孔在背光下看不出神情,他扣在她後背上的手掌收緊,鐵箍般陷進布料下的皮肉,“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是誰說要跟異性保持距離,保持到家裡就算了,還跟人花前月下拉拉扯扯,讓丈夫看見了,還反過來倒打一耙,覺得我要強迫你?”

他手掌抬起掐緊她下巴,迫使沈姝茉仰起臉看他,他氣得發笑:“沈姝茉,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你看我有地方喊冤嗎?你還哭上了。”

沈姝茉淚眼怔愣,“不是,我……”

她思維僵住,一時不可置信。

他反應那麼明顯,居然不是要做這個。只是抱她上車。

她抽了抽鼻子:“可是,你……”

她視線稍微往下挪,又被趙宗澤虎口卡著,掐著下巴掰上來。

“上車。”他聲線冷硬,手掌拉開車門一氣呵成將沈姝茉塞進去,又砰地關好,繞到另一側坐進來,發動,趙宗澤目視前方,“安全帶繫上。”

沈姝茉老老實實扣上,“你幹甚麼,你去哪……”

趙宗澤一言不發,掉轉車頭往小區外開。

沈姝茉在副駕坐著,情緒減退下去,她慢慢回過神來。

趙宗澤剛才反應那麼大,他可能真是誤會了,畢竟夜色朦朧,距離又遠,他沒看清楚不知道前因後果,看見她跟人拉扯,可能下意識就往那個方向想了。

他不知道。

那這件事就沒完。

他的怒意無處發洩,總要找個宣洩口,沈姝茉不敢想他接下來會做甚麼,手指揪緊裙襬,她抿了抿唇,“宗澤……”

趙宗澤從喉嚨裡嗯出一聲,並不看她。

他車速不算失控,即使是在車輛很少的亦莊道路,夜晚冰冷的風裹著水汽捲進車窗,他面色不變,依舊很有序地打燈,變道,停車等紅燈結束。

沈姝茉手試著伸過去,觸碰他青筋浮起的手背。

趙宗澤體溫很高,幾乎將她燙了一下。

她手指蜷縮,又嘗試著握住他,“你,你能不能先找個地方停車,你聽我說。”

她不確定自己溫言軟語這套是否有效。趙宗澤並不好哄,他發起怒來尤其可怕,焦烈的情緒翻湧在心裡,他面上不顯,可手段會讓人天塌地陷,山呼海嘯。

她只能盡力嘗試。

就像嘗試去愛他,觸碰他,靠近他。

她想她其實都清醒,主動權從來都在趙宗澤那裡,他以丈夫自居,可她卻從不敢認同,他們之間相錯太遠,她只能在可觸可即的當下,竭盡全力去愛,擁抱,她不敢設想掌控前路,可是她沉淪著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辦法回頭。

只能儘可能地把路延長。

趙宗澤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是還在氣頭上,他開口剛要說話,口袋裡手機忽然響起來,螢幕貼著他震動,他視線收回,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說。”

那頭說了甚麼,沈姝茉聽不到,她看見趙宗澤眉心鎖著,很不耐的模樣,最後淡聲道:“推了,臨時有事。”

她想是今晚的宴會。

他本來到這邊,就是為了那場宴會而來的。

她心裡一時不知是甚麼滋味,又想起趙宗澤最近的情況,他似乎遇到了甚麼事情,和從前大不相同,然而他從不向她提起,她越是不懂,就越是不安。

千頭萬緒,一時堵在心口,亂七八糟。

趙宗澤結束通話電話,車在路邊緩緩停下,兩側車窗緩緩降了下來,大量的風裹著冷氣瞬間灌滿車廂,沈姝茉稍微瑟縮,攔胸將自己裹緊,她看見趙宗澤從口袋摸了根菸點上,打火機咔噠一聲,煙雲繚繞。

他開口:“要說甚麼。”

他側臉對著她,沈姝茉看不清他眼神。

她喉嚨一陣擁塞,其實有些說不出話,但還是堅持著,梗促著開口:“我沒有要跟他拉扯,我今天過來,也沒有想到會見到他,我跟他是……”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趙宗澤靠在車座上緩緩抽菸,眼神沒有看過來,他手肘很隨意地撐著窗框,風從外面捲入,將他額前打理整齊的碎髮揚起,他眼睫微微一垂,吐出口氣:“他敢騷擾你。”

沈姝茉一愣,話音頓住,她點頭嗯。

她其實有點委屈,手指去扒拉他,“你還要兇我,我本來都快要煩死了,結果你來就是兇我。”

趙宗澤搭在膝蓋上的手卻忽然扣住她,他掐滅煙,回身望她,他眼神裡有種意味不明的情緒,像是怒意湧動,但最終減退下去,被甚麼取代了,變成了一種溫和柔軟的東西。

沈姝茉不敢認,那好像是疼惜。

她垂下睫毛,有點故意使性子的意味輕打他手:“你剛才那副樣子,你都不說話,我還以為,以為你要……”

趙宗澤伸手叫她過來,他抱住她,嗓音低啞:“不會。”

他氣息噴薄在她耳後,是冰冷黑暗的車廂裡唯一的熱源,他手掌從後扣住沈姝茉腰背,抱小孩似的將她往胸口摁,他滾燙的唇碰了碰她耳廓:“永遠不會強迫你。”

沈姝茉心裡微微一攥,好像讓甚麼揪動一下。

她想起來認識趙宗澤到現在,即使是從最開始,兩人最不相熟,差距那樣明顯幾乎完全碾壓的時刻,他也從未,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過分強硬。

在這個圈子裡,有權勢地位的人從不缺少男人女人討好逢迎,他們很多生來就是如此,不會將別人的想法看在眼裡,更遑論去考慮別人的心思,可是趙宗澤不會。

對她不會。

她那時甚麼都不懂,出現在他面前,形容狼狽心存攀附,或許換做別人,早就將她羞辱一番驅趕出去,趙宗澤沒有。

說不感激那是假的。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她伸出援手,就算那可能只是口舌之功,舉手之勞。

她知道他有所圖,可他後來包容,呵護,幾乎成了寬縱,他居於高位,卻肯對她俯下身花心思。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英雄無故救美,他們之間更多的是起於私情,可是,私心轉化,是他一點點將她的心殼消融,滋生愛意。

她不是無故沉醉,她跟趙宗澤之間,繾綣少而務實多,有的人談起愛風花雪月驚天動地,趙宗澤不會,他是春日悶雷,醞釀著一場細雨一場和風過去,便有甚麼穩穩紮根,將她的心填滿,纏繞。

等她回過神,已經不想逃了。

她在他懷抱裡安靜許久,趙宗澤身體勃發熱燙,抱著她,很快就能將她整個捂熱,他手臂箍得緊,橫在她纖薄的後背上,許久後沈姝茉氣息緊促,有些喘不上來,她推他,“你是不是還生氣。”

趙宗澤低沉嗯。

沈姝茉微愣:“可是我不是解釋過……”

“不是生你氣。”

他臂膀稍微鬆開她,還是把她圈在懷裡,他垂眉斂目地看她,目光細細描摹她五官,說話時氣流拂過她臉上面板:“以後不會這樣了,那個……”他頓了一下,終是沒想起名字,索性帶過,將她把頭髮別在耳後,“他不會再出現了。”

沈姝茉悶聲嗯,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實意:“你好厲害,你要把他從北京攆出去嗎。”

趙宗澤掀起眼皮看過來:“你想他被攆出去。”

沈姝茉張了張口,又意識到他這是在詢問她意見,她想了想:“我無所謂啊,北京這麼大,下次見面不知道甚麼時候了,今天就是個意外嘛。”她從他懷裡坐直身體,“反正只要不給你惹麻煩就好了。”

趙宗澤就嗯,臂彎用力地抱她:“怎麼這麼好性。”

沈姝茉從他懷裡望他下巴,她是真的不太有所謂,就把玩他胸口的衣釦,“那你想怎麼辦嘛,我就這樣想的了。話說我今天晚上這樣忽然跑了,你說我爸媽問起來我可怎麼辦呢?”

趙宗澤也學她:“你想怎麼辦。”

沈姝茉一愣,鬆手從他懷裡掙脫出來,“你怎麼這樣。”

他故作不知:“哪樣。”

“你,你……”沈姝茉看著他那副樣子,氣得伸手狠狠扯他外套釦子,“你把我弄走的,你現在問我想怎麼辦,你,你不負責任!”

她扯得用力,幾乎將那枚釦子拽下來。

趙宗澤視線溫和地看著她,彷彿在聽著她的話,他面上漸漸斂起笑,眼底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沉了下去,顯現出一種不太明顯的、想起正事才會有的鄭重,他手掌扣過來握住她作亂的手。

沈姝茉眼睛一頓,抬起來。

望見趙宗澤的眼神。

她心裡不由自主一跳,那瞬間有種感覺,她也讓他帶得嚴肅起來,面孔逐漸安靜小心:“怎麼了。”

趙宗澤握著她手:“有件事情,得跟你說一聲。”

沈姝茉:“甚麼……”

她話音染上一絲短促,眼睛有些焦灼地看他,趙宗澤低頭手掌穿插進她柔軟潑墨的長髮,視線溫柔地凝著她臉:“別緊張。就是將來,我可能會換個工作,可能要等到幾個月後,也可能要一兩年。”

“到時候,就長時間不在北京了。”

沈姝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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