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沈姝茉幾乎是下意識地揪住他衣襟。
她心臟怦怦跳, 不敢去想象趙宗澤會怎麼處理，她沒想到一次沉默能給司機帶來這樣的滅頂之災，她很愧疚, 也很無措，只能央求他，乞求他的惻隱。
“宗澤，”她試圖拉住他，可是趙宗澤卻忽然起身, 不給她多說一句話的時間，他披上外套大步往外走, 只給她一個固執沉默的背影, 沈姝茉只能跌撞著跟上，開口變了腔調：“我跟你一起。”
司機就站在案前，垂首低眉, 這樣晚的時間忽然叫他過來, 不必想都知道不是好事，他也惶惑，雙手垂在兩側, 微微地有些發顫。
趙宗澤撩開衣襬, 在書案後坐下。他身體隨意倚靠在梨花木椅裡，是很漫不經心的姿態, 眉眼間卻嚴肅, 手指骨節分明，搭上桌面叩了叩，視線直逼向司機。
“一直以來都是你接送的她，我交代過甚麼，你也清楚。你說。”他下頜微繃, 抬了抬，“她今天去了甚麼地方，見了甚麼人。是誰，跟她說了甚麼。”
沈姝茉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在她面前，從來平和溫柔，她年紀畢竟小趙宗澤許多，在大多數事情上他甚至稱得上縱容，不會像這樣，咄咄逼人，話裡話外全是機鋒。
她眼淚落下來，啜泣一聲。
趙宗澤並沒有看她，他似乎無視了她的存在，目光直視司機，“你現在說清楚，我不問你的責。我的手下不養閒人，你若是說不清楚，明天就不用來了。”
司機低頭不語。
趙宗澤視線沉沉，盯著他等了幾秒，便要起身：“姝茉。”
他聲線穩淡：“跟我回去，我們慢慢說。”
司機一抖，“先生。”
沈姝茉噙淚扭頭，看見他面色如土，他平時是跟著她，不必像助理秘書那樣成日地跟趙宗澤打交道，大概也不習慣這樣的威壓，臉在燈光下垂得很低，開口吞吐：“昨晚回來沈小姐一直挺好，只是今天，今天上午，沈小姐去了東風花市，我沒跟進去，在車裡等的時候，看見，看見……”
“誰。”趙宗澤抬眼。
“是，是趙夫人……”
這三個字從司機口中吐出來，沈姝茉心裡一揪，淚眼模糊的，不敢去看趙宗澤的臉色。
他會怎麼想。
她出門跟他母親碰上，回來委屈成這樣，是在迫使他表示甚麼？作出甚麼反應？
他會不會誤會她，懷疑她，她這個模樣是做給他看的。
書房裡安靜一瞬，只有沈姝茉的吸氣聲音，趙宗澤似乎蹙了下眉，叩桌的手指一頓，“你沒跟著她。”
司機低頭：“沈小姐說想自己逛逛，就沒讓跟。”
又是片刻的沉默，空氣幾乎要凝滯下來，趙宗澤抿唇不語，良久才點頭嗯：“行了，你出去。”
他視線轉過來，看向站在旁邊的沈姝茉，他們之間隔著一盆發黃的文竹，他視線沉翳，就那樣陰沉地盯了她半晌，情緒掩在底下，叫人看不出喜怒。
很久之後他才起身，拿起桌案上的手機往外走，經過她時聲線冷淡開口：“回去睡吧。”
沈姝茉抽泣一滯。
她驚惶失措地扭頭看他，可是趙宗澤已經大步走出書房門，深色衣角在黑暗中揚起，外面下著雨，沈姝茉跌跌撞撞跟上，卻見他徑直穿過細雨朦朧的院落，轉眼走進臥室。
沈姝茉跟進去的時候，他正脫下外衣，重新從櫃子裡拿了一套衣服換上，是要出門。
他一言不發的，臉上也無甚表情，反而讓沈姝茉更加不確定，不安起來。
她靠近過去，趙宗澤正往上扣好襯衫，她走過去，纖白的手搭上他手背，滾燙體溫透過她手心，她心裡一顫，似乎是被這溫度刺痛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你生氣了嗎。”
趙宗澤動作一頓。
隨即很快地扣好衣服，視線側過去不看她：“別亂想，睡覺去。”
沈姝茉其實想問他是不是要走，是不是今晚這件事攪得他心煩意亂，不願意再待下去，可是她問不出口。
她怕他真這樣回答。
她心裡忽然有點後悔，也許她那時表現不那麼明顯，不讓他看出來，事情根本就走不到這一步。
她想他在外面事情棘手，本來就夠累的了，回來還要面對她這一雙淚眼，是個男人都會煩。
何況他。
他本身就身居高位，讓人逢迎討好習慣了，何必來看她的情緒臉色。
也難怪他要走。
去別處隨便湊合一晚，不比跟她整夜相對強。
可是她心裡還是委屈。
如同墜著一塊石頭，心臟裹著溼透的厚毯，她透不過氣，幾乎壓著疼。
她伸手去拉他，“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生氣。”她眼淚滾落下來，“我沒想到會碰上你母親，但是我沒有跟她嗆聲，我就是，就是有點害怕她，不是故意哭給你看的……”
她哭得可憐，聲音破碎，想必模樣也是不大好看的，因為她見趙宗澤視線看著她，又是微微皺眉。沈姝茉其實想控制住，但是眼淚反而掉得更厲害，她實在滿腹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其實說起來，她以前，真的是不大愛哭的。
她性子不算開朗，但多少會自我排解，何況也許曾經是年紀小，還沒有成人的歲數，沒心沒肺的，哪裡有那麼多煩惱憂慮，哪裡就身陷囹圄不能自已。
不像現在，庸人自擾。
她眼睛溼透，透過朦朧水汽望他，趙宗澤似乎是嘆了一聲，喉嚨滾了滾，伸手忽然將她攬進懷裡，他的氣息從頭頂落下來，悶熱緊促，幾乎有些燙。
沈姝茉在他懷抱裡呼吸一頓，有些喘不上氣。
她悶悶地呼吸，臉被他手掌包裹著，眼淚順著指縫洇進掌心，他的手掌滾燙溼熱，最終在她面頰上蹭過，停住，扳起她下巴。
沈姝茉抬臉，視線跟他對上。趙宗澤眼眸黑沉如深淵，她不自覺地，就要被他吸進去，淪陷進去。
她一愣。
趙宗澤開口低聲問：“她說你甚麼了。”
他抬起手，替她把臉擦乾淨，頭髮撇到耳後夾起來，他目光沉沉的：“她說話不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沈姝茉心裡一滯澀，眼眶立刻就紅了。
她想趙宗澤生氣了，沒想他還會停下來，專門為這件事解釋，安慰她。
“哭甚麼。”趙宗澤手指蹭了蹭她眼尾，“行了，不哭。你看你今天哭幾回了，眼睛不難受？”
沈姝茉就悶聲嗯：“我以為你要走。”
“不走了。”他把衣服又解開，在床邊坐下，朝沈姝茉伸手，“來。”
沈姝茉低頭坐過去。
趙宗澤把她外邊衣服剝開，裡面睡衣幾乎有些皺了，他抬手一點點捋平整，把布料抻好，又抽了紙巾按在她臉上，將淚水一點點擦乾淨，“好了。困不困。”
沈姝茉嗯。
“那睡覺。”
“……好。”
他攬著她腰背躺下，手臂圈著她擺成一個環抱的姿勢，床頭開了盞昏黃的小燈，光線從趙宗澤背面打下來，在他身上披了一層模糊的輪廓，沈姝茉睜眼看他，望進他眼裡，又慌張垂下眼。
趙宗澤手掌覆上她眼睫，擋住那點光線：“睡。”
沈姝茉就只好閉上眼。
臥室安靜很久，院落彷彿與世隔絕，透不進來一點聲音，沈姝茉耳邊只有偶爾的鼻息，溫熱拂過她耳畔臉頰，她睫毛顫了顫。
啪嗒——
雨滴滑落。
聲音消弭在濃重的夜色中，轉瞬即逝。
濃墨鋪散漾開，黑夜萬籟俱寂，周圍萬物彷彿一瞬間融散，消失，黑暗中唯有這一張床，一座院落，兩個人。
*
那以後日子倒是平靜許久，趙夫人彷彿只是偶遇，順口數落了她一兩句，從此再沒甚麼表示。
沈姝茉想也許她忙，根本顧及不上。
只是中間有一天，趙宗澤從外面回來，後邊跟著司機，他面上沒甚麼神色，腳步也匆匆，但沈姝茉當時站在臺階上一看，下意識覺得不對，他不高興。
接著就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司機：“把那花隨便找個地方放。”
沈姝茉目光看過去，一頓。
她認得那盆花，是牡丹。
那天在花市，趙夫人隨意買下，說看著素淨的洋牡丹。
她讓人送來給趙宗澤了。
沈姝茉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趙夫人是說了甚麼嗎，會不會像上次一樣，拿著花的名頭敲打趙宗澤，叫他儘早鬆手，別把野花野草往家裡搬。
他把這盆花帶回來，是甚麼意思。
默許了嗎。
沈姝茉想不通，心裡悶悶的，好像壓著一塊石頭，趙宗澤抬眼看見她，朝她伸手，“愣甚麼呢，過來。”
沈姝茉連忙走下臺階過去。
沒想到趙宗澤往口袋裡摸，摸出一個細絨布包裹的東西，他站在院落裡，手託著一點點開啟那布的邊角給她看，裡面是一塊寶石鑲嵌的胸針。
那天天氣不怎麼好，有些陰沉，沒有日光照下來，可是他手託著，那塊寶石還是碎光璀璨，在絨布裡顯得極其奪目。
是橙粉色的。
沈姝茉微微一愣。
因為趙宗澤言出必行，之前說要買套房子放她名下，最近果然在看了，他似乎已經看中幾套，前幾天還來問她意見，她對房產不通，就沒表態。
她以為這就差不多了，沒想到他還會再送珠寶。
她抬起眼睛：“你……”
“戴上看看。”趙宗澤在她胸前比了比，“藍寶石，這顏色襯你。”
沈姝茉還沒動，趙宗澤就將別針開啟，在她胸前的布料仔細穿過，稍微調整位置，扣好，他動作時鼻息噴薄在沈姝茉肩上，微微有些酥癢，她呼吸滯住，不敢亂動。
他弄好，起身拉開一點距離，欣賞似的：“好看。”
沈姝茉耳廓微熱，“怎麼忽然送這個。”
趙宗澤沒太多表情，好像說一件很隨意的事情，“碰上就拍下來了。這塊顏色好，看著乾淨。”
沈姝茉其實想問他多少錢，藍寶石她不太懂，光看飽和度和色彩均勻程度，她下意識覺得這塊價格不低，雖然是橙粉色，但非常濃郁，晚霞落日都在其中。
但她最後還是沒問。
問出口，趙宗澤肯定是看她一眼，甚麼都不說。
意思就是你別管。
她就收下了，回到臥室裡，小心摘下來裝進盒子。
開啟床頭抽屜，其實裡面還有別的珠寶，趙宗澤送東西不勤，很多是她剛認識他時，他直接就給的，各種首飾項鍊耳環，她不怎麼戴，就一直放著。
她之前其實不瞭解寶石，以為藍寶石就是藍色，紅寶石就是紅色，後來發現不是這樣。
也是因為趙宗澤。
他有回拿了個別的寶石送她，是枚戒指，她當時還很疑惑，分明不是藍色，趙宗澤卻一口一個藍寶石，她就問他，沒想到他笑了一下：“剛玉就兩種，除了紅寶石外都叫藍寶石。”
她當時很窘迫，趙宗澤卻存了心思逗她，“這塊是黃藍寶石，你說的那種，是藍藍寶石。”
這話在他口中說出來很奇怪，尤其是他還一本正經。
沈姝茉越發不好意思，別過臉不理他。
思緒回籠，她垂眼看著滿抽屜珠寶，伸手翻了翻，大概有十幾件，趙宗澤送的都是保值的東西，房子、珠寶，他全都挑揀過，不是隨隨便便湊數量。
他有時候閒下來，還願意教她投股。
“這隻票基本面不錯，市盈率不高，ROE連續三年都在十五個點以上。最近在築底，成交量縮下來了，可以關注。”
沈姝茉聽不懂：“……甚麼面？甚麼E？”
“……”趙宗澤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反思自己的教學問題所在，第二次開口就淺顯許多：“這隻股票最近便宜，現在買進去，等漲到時候了再賣，賺點錢。”
“哦，”沈姝茉頭昏眼花，“那甚麼時候賣。”
“等漲到一定程度。比如這個，”他點開一個指標，“這個位置是支撐位，這個位置是壓力位。在支撐位附近買，壓力位附近賣就行。”
沈姝茉懵然：“甚麼是支撐位？甚麼是壓力位？”
趙宗澤老師很深入淺出：“就是跌不下去的位置和漲不上去的位置。”
他講得很好，但是沈姝茉沒那個心思學，很快就讓他看出來了，趙宗澤將她從椅子裡撈出來：“行了，以後再說吧。”
沈姝茉以為他就此作罷了，沒想到過了幾天，他拿來一個文件袋，裡面是一沓開戶的資料，他放她面前，“籤個名。”
沈姝茉翻了翻，沒看懂：“幹甚麼。”
“給你開個賬戶。”
“……你要放多少？”
“你不用管。”
“多少嘛。”
趙宗澤看她一眼：“夠你花。”
她後來就交給他了，沒再多問。只是有時候，趙宗澤會在飯桌上跟她說一句，說又給她買了哪支票，或者是之前買的哪支賺了多少。
沈姝茉就哦，因為數目不大，她也沒在意。
時間一天一天地流淌過去，平靜到沈姝茉幾乎要懷疑，懷疑那些哭泣、眼淚、恐慌、不安，全都是上一輩子的事情，和她隔得其實很遙遠。
只是趙宗澤常常陪伴，送她房子，珠寶，股票，各種各樣的東西，像是在安撫，或者竭力補償她，又或者他就是閒下來，願意教她點事情做，沈姝茉弄不清楚。
但她逐漸安定下來。
很快到了十二月底，離年節越來越近了。
趙宗澤接電話的頻率，也越來越高，幾乎每天都有，有時候電話打入是夜裡，沈姝茉已經躺上床，快要安穩睡著的時候，忽然趙宗澤手機上就有電話打進來。
他翻身披衣下床，動作輕微，可是沈姝茉睡眠淺，難免被擾動。就睜開眼睛看他。
夜雨瀟瀟，傾斜打上窗框，趙宗澤披一件深色睡衣，背對床鋪站立，光從窗外籠罩進來，他身後黑影拉得很長，輪廓模糊，又有一絲柔和。他只聽著，間或嗯一聲，細雨聲沙沙作響，他的嗓音顯得磁啞，無波無瀾。
但沈姝茉猜想不是這樣。
他遇到了事情。
電話打進來的頻率太勤，有時候能接連好幾個，趙宗澤面上不顯甚麼，可是，他的生活作息明顯與之前不同了。
他不怎麼工作，也很少再提出去談事務。
他長時間的閒下來，會接待一些人，也會處理一些事情。有個他從前公司的副總來到家裡，沈姝茉過去送茶，走到書房門外，能聽見趙宗澤正低聲跟他交代甚麼。
“西北那三個專案，年前全部清乾淨。”
沈姝茉端著茶站在門側，耳邊有風掠過葉子隱隱的聲響，她稍微留心了些，從門縫往裡看，趙宗澤坐在書桌前，花木擋著看不清神色。
他對面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深色夾克，坐姿很直。
沈姝茉記得那個人，姓李，以前來過，趙宗澤叫他李甚麼。
她微微一蹙眉，心裡有些不安。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趙宗澤最近，與以前不同了。
具體是哪裡不同，她又說不上來。
趙宗澤的嗓音從門內傳出來，他翻過一頁文件，“跟王總那邊說，後續不跟進了。”
那人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一筆。
“華東那邊呢？”她聽見趙宗澤問。
“華東那邊兩個專案已經收了尾，賬也結了。就是……”
“就是甚麼。”
“就是陳總那邊，一直打電話來，說想請您吃個飯。”
趙宗澤沒說話。他似乎有些口乾，伸手去拿杯子，碰著桌面才意識到沒有，就抬起眼，視線隔著書房門口扶疏的花木，跟門後沈姝茉撞了個正著。
他視線很沉。
沈姝茉一愣。
她下意識想回避，因為感覺趙宗澤不欲讓她知道，可是趙宗澤卻稍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進去。
沈姝茉稍微猶豫，推開門。
那個李甚麼看見她，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很快移開：“嫂子好。”
沈姝茉其實有點不習慣。
她覺得擔不起，畢竟，她跟趙宗澤之間，還有太多不確定。
現在被叫嫂子，太早了些。
可是趙宗澤沒甚麼表示，似乎是默許了，那位李甚麼禮節也周到，她不好不理人家，就點點頭，走過去放下茶。
沈姝茉覺得他們事情沒談完，就輕聲：“我先出去。”
趙宗澤卻拉住她手，說不用。他抬頭看對面那人，“不吃了。你替我回個話，就說謝謝陳總的好意，以後有機會。另外，老宅那邊先不急，把幾個在手的專案處理完。”
那人又點頭，在本子上記下。
沈姝茉在旁邊坐著，聽趙宗澤安排事情，她其實聽不太懂，他措詞專業，而且語速稍快，只有幾個詞很快地掠過，沈姝茉捕捉到了。
甚麼合同，甚麼股權、清算之類的。
聽著不像小事。
沈姝茉心裡一揪，抿唇壓制住了那股慌悸。
那人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甚麼“退出”“交接”“人員安排”的。趙宗澤一條一條答，答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他的聲線一直很平穩，像是在說一些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沈姝茉有些坐不下去。
書房裡氣氛太凝重了，彷彿醞釀著甚麼事情，好像有甚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沈姝茉隱約能感覺到，卻不明白。
她就有些心亂。
那人走的時候，趙宗澤起身送他到書房門口，兩人握了握手，那人說：“趙哥，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趙宗澤點點頭，沒說話。
門關上以後，趙宗澤站在門口沒動，窗外蒼白的光罩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深，他穿著家居的深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塊金屬表，質感冰涼。
沈姝茉試探開口：“宗澤？”
他轉過頭，視線看過來，那個眼神讓沈姝茉心裡緊了一下，她少有這樣的感覺，似乎是她的錯覺。
她覺得趙宗澤像是站在路口。
然後回過頭，目光深刻沉眷地看自己走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