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099.:【番外】為她擋風,為她取暖。
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有近十公里。
路源慢悠悠地開著車,他也享受這難得的兜風時光,和孟顯聞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既聊工作,也聊生活,“你心情似乎不太好,和真真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
孟顯聞將車窗降下一半,寒風湧入,車內的溫度驟降,“她說我管她太多,很煩,很累。”
有些事,有些感受,可能和朋友說更合適。
路源毫不客氣地笑笑,沒發表評價,但滿臉都寫著“你也有今天”這句話,“我對你們吵架的內容不是很感興趣,只問一句,你吵贏了還是輸了?”
“你說呢?”
孟顯聞也笑,反問道。
“你但凡拿出和哥們爭執的本事呢?”路源教他,“把常易懟得啞口無言,甚至想拉黑的那個你去哪了?”
“是一碼事嗎?”
“承認自己重色輕友很難?”
等紅燈時,路源看向他,說著風涼話,“對兄弟,想怎麼吵就怎麼吵,對真真,你敢?說來說去,是不是還是捨不得?”說到這,他嘖了一聲,“真讓人心寒啊。”
更心寒的是孟顯聞的態度。
他神色平靜,預設這個說法。
兩人驅車來到北城大學附近的炸雞店,這個點,店裡都沒多少客人,在孟顯聞點單時,路源環顧周邊環境,湊過來說:“給我也點一份,我帶回去當宵夜。”
孟顯聞又加了一份,“現在還吃上宵夜了?”
路源一臉愜意,“冬天麼,偶爾吃,沒甚麼負罪感,下班回家反正也是一個人,不忙的時候吃點,喝點,打打遊戲,看看球賽。”
“還挺清靜。”
孟顯聞感慨。
沒和寧真在一起之前,他過的也是這種生活,甚至在他的人生中,佔比更多,但現在聽路源提起,卻有種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的錯覺。
路源揚眉,“羨慕吧?”
“倒也沒有。”
“……”
路源搖頭,拉長音調調侃他,“難怪吵架會輸,你倒是拎得清。”
孟顯聞品味這句話,莫名笑了起來。
甚麼重要,甚麼沒那麼重要,他分得清。
“所以你吵贏了嗎?”寒風中,郭夏拿到自己的熱奶茶,用吸管戳開,遞給寧真,“你要不要喝幾口,排好久的隊呢。”
寧真擺擺手,“我喝這個,晚上睡不著。”
郭夏:“明天又不上班。”
寧真給了她一個你不懂的眼神,孟顯聞和葉初陽不同,他生物鐘規律得離譜,而且他這人有個毛病,早上醒來他不會靜悄悄的,他一定會鬧出動靜。
“吵贏了嗎?”郭夏捧著熱奶茶,和她並肩走著。
“應該沒有!”寧真聳聳肩,“就不了了之唄,不過那是有原因的,我感冒戰鬥力不行。”
郭夏撲哧笑道:“不是你戰鬥力不行,是你捨不得。”
寧真繃著臉彆扭一會兒,“還是你懂我,他指不定以為是他一個人在退讓呢!”
“男的都這樣。”郭夏意味深長地說,“他們都覺得自己最無辜最偉大,戲是一出接著一出,演都演不完,讓人沒眼看。”
寧真破功大笑。
這話太熟悉了,當初郭夏談戀愛吵架鬧分手時,她可沒少痛批葉初陽,把他貶損得一文不值,現在迴旋鏢射中她,她只能搶過郭夏的奶茶,“怎麼我朋友,我男朋友,報復心一個比一個強?”
郭夏和她一同停下來,站在掛著星星燈的樹下,“那你該反省一下啊!”
兩人相視一笑,被一口冷風嗆到喉嚨,都開始咳嗽。
…
寧真和孟顯聞一前一後到家。
她換了拖鞋,揚聲喊道:“我回來啦,看我給你——”
買了甚麼。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餐桌上的炸雞打包盒吸引,不可思議地眨眨眼,她當然認出這家是她母校附近的炸雞店,也是幾個月前她和郭夏去吃的那家。
孟顯聞從洗手間出來。
剛摘下腕錶洗了個手,正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拭,和她目光交匯的下一秒,他視線下移,定在她提著的打包紙袋上,愣了一瞬。
寧真舉起紙袋,眉開眼笑,“我經過那家很火的和牛三明治,給你買了一份。”
她刻意強調:“我排了十幾分鍾,在冷、風、中!”
孟顯聞神色一頓,盯著她看了幾秒,連紙巾都忘了扔,緩步上前,把她抱在懷裡,他手掌托住她的腦袋,擁抱的力度在收緊,想把她摁進心臟。
寧真回抱他。
似乎這一刻,折騰她好幾天的感冒才真正痊癒。
-
轉眼便是中旬,寧真也迎來了二十四歲的生日,美中不足的不是她生日這天不是週五,也不是雙休,只好和郭夏以及其他幾個朋友商量,改在週六補過。
她提前一個月開始預熱。
主要還是隔三差五在孟顯聞耳邊嘀嘀咕咕,到後來,只要她提起二十四這個數字,他便撈過床頭櫃的耳塞塞上,一副擺爛的模樣,她也不氣,靠在他肩膀,對著他塞上耳塞的耳朵喊:“你敢敷衍試試!”
二十三歲的最後一天,她在孟顯聞懷裡睡著。
二十四歲的第一天,她在他懷裡醒來。
掀開被子下床,迷迷瞪瞪地走出主臥,手剛壓下門把手,她腦子裡掠過一絲疑惑,平日起得比她早的人,怎麼今天好像都不著急,還沒深思,主臥門已經被她推開,客餐廳擺著巨型花束,眼睛幾乎都被玫瑰花佔據。
寧真瞬間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奔過去。
她還沒緩過神來,圍著花束轉了兩圈,捂住嘴看向從主臥出來的男人,震驚道:“誰送的花??”
孟顯聞倚著牆,撩起眼眸看她,“說說,你心裡有幾個人選?”
還問誰送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天呢!”
寧真為這巨型花束驚訝,更為送花的人是孟顯聞驚訝。他骨子裡似乎沒甚麼浪漫基因,甚至他本人可能還對浪漫過敏,他們第一個七夕節之所以難忘,說白了,還是因為鈔能力,和他這個人沒多大關係。
至少掰著手指數數,至今為止,他沒有送過她一束花,別說一束,一支也沒有。
還好她也不在意。
反正鮮花不鮮花的沒關係,她有錢花就行。
但現在看著幾乎要將客餐廳堆滿的玫瑰,她幾乎想跳起來,滿眼止不住的笑意,一雙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一會兒用手摸摸,一會兒聞聞香味,扭頭驚喜問他:“這有多少朵?”
“自己數。”他看她興高采烈,勾起唇角。
“應該九百九十朵?”寧真也不太確定,她還沒有收過這麼大一束花,暫時還沒概念。
孟顯聞安靜看她片刻。
一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他沒忍住,提醒道:“先洗漱,下班回來你看個夠。”
寧真充耳不聞,一顆心全都撲在玫瑰花上,反而對送花的人視若無睹,連他的聲音都自動遮蔽,孟顯聞無可奈何,繞過她身側進了洗手間,臉上卻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拿毛巾擦臉時,她興沖沖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
總算是記起屋子裡還有一個活人。
她的一呼一吸,一字一句,全都是毫不遮掩的愉快雀躍,“好像真的有九百九十朵,你是不是一般不送花,一送,就將一整年的份全送了?”
“想法不錯,按你說的來辦。”
“喂!”
她一拳砸在他背上,又喜滋滋貼上,蹭來蹭去,好像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表達她的心情,兩人在洗手間鬧作一團,比往日晚了近二十分鐘出門。
孟顯聞目送著寧真進了聲度大廈後,低頭看了眼腕錶,在心裡記下一筆。
她下一次的生日,花還是晚上送比較好。
至少不會耽誤正事。
辦公室裡,知道寧真今天過生日的同事有的給她點奶茶,有的點一份小蛋糕,也算是心意,老大方黎私聊她,發了個數字吉利的紅包,她今天收轉賬收到手軟。
午休時間一到,寧真迫不及待拿著手機下樓。
爸媽的車停在地面,拉開車門,她一眼鎖定放在後座的生日蛋糕,眉眼俱笑。
往年生日無論是上班還是休息,她都會回家一趟,今年生日還沒到,媽媽就打電話讓她別來回折騰,他們一家三口趁著她午休,一塊兒吃頓飯,就當慶祝生日。
沒有哪一天工作日,像今天這般漫長。
寧真數著時間在過,偶爾摸魚看一眼手機定位,從下午五點開始,他的定位慢慢發生變化,從恆興出發,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挪動,五點四十,他停在樓下。
明知樓層高,冬天天黑得早,六點不到太陽便落山,甚麼也看不見,她還是故作不經意地來到落地窗前,裝作模樣擦擦發財樹的葉子,順便往下偷瞄。
其實甚麼都看不到。
即便能看到他的車,她也沒透視眼,能夠看到坐在車裡的他。
但她還是心情高漲,六點剛到,她再次成為全公司第一個打卡下班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樓,以往總是坐在車裡的人,今天破天荒站在車旁等她。
她飛奔過去。
他張開雙臂接住。
小丁坐在車裡,悄悄往外看,看這對情侶相擁。
“時間有限。”上車後,孟顯聞將腕錶錶盤對著她,“你現在可以想想,吃完晚飯想做甚麼。”
寧真橫他一眼。
好好的約會,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好似公事公辦。
還時間有限?
他很趕嗎?趕著回家加班?
也虧她心地善良,又是她的生日,不然就他這態度和語氣,今天肯定沒完!
思來想去,寧真在逛街和看電影之間,選擇後者。
和孟顯聞逛街沒意思,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刷卡,可他的卡她本來就能刷,她更喜歡和郭夏逛街,倒是電影院她沒怎麼和他一起去過,上次去,也鬧了些不愉快。
每天找他的人和事太多。
一場電影兩個小時,他出去接過兩三個電話。
她也不是獨自生悶氣的人,看完電影上車後便衝他抱怨一通。
“我想看電影。”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她馬上補充,“完整地看一場電影。”
孟顯聞頓了下,點頭,“可以,手機你拿。”
寧真哼笑,“這才差不多!”
…
他們安安靜靜看完一場電影。
出來已是十點多,寧真挽著孟顯聞的手臂,悠悠感嘆:“雖然生日過得有些匆忙,平淡,但這才是生活啊,我心裡感覺特別踏實。”
難道這就是二十四歲和二十三歲的區別嗎?
她去年生日豐富多彩,一來,正好雙休日,二來,孟嘉然還有他那幾個和她關係也不錯的發小包下酒吧,人多,而且還都是一群張揚的人,鬧到凌晨才收尾。
今年麼……
孟嘉然還苦哈哈在隔壁市蹲著呢。
孟顯聞聽到某個字眼,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很快恢復尋常,他嗯了聲,算是回應,兩人下到停車場,這次生日約會沒讓小丁跟著,要開車的緣故,晚餐孟顯聞都沒沾酒。
寧真喝了半杯,上車暖風拂面,她調整座椅往後靠了靠,直到車輛駛出地庫,開了一段距離,她察覺出不對勁,側過頭問他,“你是不是走錯了,這不是回家的方向吧?”
孟顯聞專注前方路況,語調淡定:“離公司不遠,我去拿個文件。”
類似這種事,之前也有,寧真便沒放在心上,在等紅燈時,她伸了個懶腰,故意用拳頭撞了下他的側臉,見惡作劇成功,整個車廂都是她得意的笑聲。
她總愛玩這樣的小把戲。
以往孟顯聞會被逗笑,然後要她別鬧。
今天倒有幾分心不在焉。
影院所在的商場的確距離恆興很近,不到三公里,晚間道路車少,不一會兒低頭玩手機的寧真感覺到車平穩停下,抬頭看向擋風玻璃外,神情微怔。
這還沒到恆興,怎麼就停了?
她收回目光,疑惑看向他,還沒來得及問怎麼回事,他已經下了車,接著來到她這邊,拉開車門,一言不發幫她解開安全帶,連摟帶抱拉她下車。
車內車外有溫差,凜冽寒風吹來,寧真打了個冷顫。
下一秒,孟顯聞俯身,為她圍好圍巾,幾乎遮住她半張臉,她還跟傻了似的,仰著臉,怔怔地望著他。
她雖然不知道他在幹甚麼,但此時也能猜到,他有準備驚喜。
“你……”
她剛開口說一個字。
他伸手扣住她的肩,將她慢慢轉了過去,而她也由面向他,到後背嵌入他的胸膛,這一刻,彷彿不需要他提醒,她下意識地看向前方,看向最高的摩天大樓。
也是恆興。
周圍的大廈,有的一片漆黑,有的開著投光燈。
但此時,只有恆興大樓的玻璃幕牆上,這一瞬無數燈光擴散綻開,成為一副流動的畫,一場煙花雨照亮了她的眼眸,她屏氣凝神地看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一秒。
孟顯聞從背後抱住她,為她擋風,為她取暖。
光是恆興大樓的光影,都足以照亮這片區域,寬闊馬路上疾馳的車放慢速度,有人降下車窗,騎單車或者步行的三兩行人也都停了下來,一同看向這來自深夜,不期而遇的煙花雨。
倏忽,流光溢彩的光影變幻。
煙花不斷匯聚,變成一個生日蛋糕,蠟燭彷彿還在搖曳。
“吹蠟燭了。”
孟顯聞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寧真哪裡見過這陣仗,她腦袋都被冷風吹得僵硬,他讓她幹甚麼,她都照做,傻乎乎地扯下圍巾,對著空氣噘嘴吹了一下。
他悶笑一聲。
她這才反應過來,狗東西,他又在耍她!
一眨眼。
幕牆閃動今天的日期,最後定格在一行字上:【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