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098.:【番外】在當下這個時刻,她的心情,比對錯重要。
孟顯聞重新拿回那盒感冒藥,在寧真的注視下,拍照發給家庭醫生:【有感冒症狀,鼻塞流鼻涕,喉嚨疼,但是沒發燒,可以吃這個藥嗎?】
寧真見他打字,應該是在和誰聊天諮詢。
浮現在她腦海中的第一個人就是路源。
她悶悶不樂地問道:“你問路源嗎?”
孟顯聞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也是人,也會被撩起火氣,甚至他的脾氣並不比寧真小,和她在一起,他即便不是處處包容,也儘量在壓制他的負面情緒。
到頭來,她卻說煩,說累。
“他知道甚麼?”他語氣平平,“你不都說這是小事,還用得著打擾他?”
寧真被他這話噎住。
但再大的火氣,此刻也熄滅一半,她實在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氣和他像剛才那樣爭吵。事實上,吵完她就後悔了,她這人一向如此,氣頭上不管不顧,全世界她最大,她最重要,她才不要去理解誰,她憑甚麼要理解別人!
可是,吵完以後,她心裡更不是滋味。
有些話,即便是她的心聲,她其實也沒想過要說出口。
換位思考,總在吵完以後。
孟顯聞等醫生回覆也沒閒著,他深深地看她一眼,轉身走出房間,去廚房倒了杯溫度適宜的水,折返回來,拍拍她的腿,“喝點水。”
“我今天喝了好多。”
她捂著肚子,“感覺動一下,都能聽到水聲。”
孟顯聞扯扯唇角,似是被她這個描述逗得情緒緩和,手機螢幕亮起,是醫生的回覆,這個藥可以吃,現在正值感冒高發期,多注意觀察,如果症狀加重,再考慮去醫院。
他道謝後,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眼神專注又深沉。
寧真不小心和他對視上,心想,他該不會琢磨著晚上該怎麼掐死她吧?
他剛好像被她氣得臉都黑了。
“我聽聽。”
就在彼此眼神對峙時,孟顯聞忽然說出這句話,是在回應她。
寧真沉默兩秒,再也忍不住,抬腿踹他一下,“走開。”
他還是低頭了。
身體上的,心理上的。
孟顯聞耳朵貼在她肚子上,她垂眸看著他的腦袋,偏過頭揚起唇角,故意動了動,問他,“聽沒聽到,我再喝下去,搞不好會水中毒。”
他並沒有馬上起來,仍然枕在她肚子上。
兩人都不再說話,她試探著伸手,手指插進頭髮,輕輕撓了撓,他在低頭,她也在低頭。
良久。
她被他壓得難受,這才推推他的腦袋,“快起來,好沉!”
孟顯聞坐了起來,仍然盯著她不放,好一會兒,他說,“別的事不提,過去就過去了,你生病有甚麼必要瞞著我,我是出門很多天,等你好了才回?”
他低頭,不代表他就認為他是錯的。
只不過在當下這個時刻,她的心情,比對錯重要。
寧真翻了個白眼,又來!
他較勁,她也不含糊,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差點撞上他的鼻樑,“行,讓我們回到今天早上,我說,老公,我有點不舒服了,應該是感冒了,你會怎麼做?”
孟顯聞被她一本正經的表演逗笑。
她總有這樣的本事,讓他前一秒火氣騰昇,下一秒瞬間熄滅。
“別笑,認真一點好不好!”她怒目而視。
他收斂笑意,瞥她一眼,“確定的工作行程我不會隨便改變,很多人都等著,你感冒只是小事。”
寧真撇撇嘴。
他甚麼意思?甚麼意思?
她可以說自己感冒只是小事,從他嘴裡說出來,她怎麼就那麼煩呢?
“我會讓醫生過來照看。”他說,“然後隨時彙報你的情況。”
寧真立刻道:“那我今天還在上班,你有沒有想過?”
孟顯聞淡定,“你不是居家辦公?”
“但我不想這樣!”她大聲,差點又要打噴嚏,趕緊抽出紙巾捂住鼻子,要是吵架的時候,她忽然一個鼻涕泡出來,要麼他掐死她,要麼她掐死他,總之,只能活一個。
“我不想一個陌生人,哪怕是醫生過來照看我,我沒病到那個份上。”她說,“還隨時彙報我的情況,我豈不是吃甚麼你要管,喝甚麼你也要管,誰生病不想清靜?哦,為了讓你安心,我就得忍受這種煩躁嗎,我生病了,不舒服哎!”
孟顯聞靜靜地看著她。
實在沒看出她這模樣,這嗓門,哪裡像不舒服的病人。
但也徹底鬆了一口氣。
“你說得都對。”他說。
寧真聽了心裡卻咯噔一下,他鬆口太快,總讓她覺得有甚麼後招等著她。
她警惕看向他。
果然,他點點頭後,溫聲道:“行,再回到昨天早上,你說感冒了不舒服,我說,小事,隨便你,多喝熱水。”
說完,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想聽這個?”
寧真:“……”
她深吸一口氣,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煩死了!
她撲通一聲,重新躺回床上,不想理他。
孟顯聞意味不明地笑笑,“怎麼不說話了?”
寧真冷淡地背對他,他也順勢躺了下來,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後,“這次聽你的,我也想看看,你過去感冒都是怎麼處理,怎麼好起來。”
“我的身體當然聽我的!”
他親吻她的頭髮,“但你說累,你怎麼累了?”
“你明知故問。”她冷哼一聲,“這也不讓我做,那也不許,雖然我不聽,但也會煩,讓我覺得……”她放輕了聲音,低不可聞,“我不是你的女朋友。”
“不是我女朋友,是甚麼?”
孟顯聞心想,沒良心的,她如果不是他的女朋友,別說是感冒,她就是住院,他都不一定會過去探望,發條問候訊息已是他做人的極限。
“是你的房東!”
她也笑了起來,“天天住我的房子,還管我,這合理嗎?”
他聽出她話語的軟和,不禁收緊雙臂,將她抱得更緊,“真真,我並不清楚該怎麼和女朋友相處,之前沒經驗。”
寧真頓時又用鼻子出氣,重重地哼一聲。
她太清楚他的套路,“你沒經驗,難道我就有經驗?難道我就得包容你?”
都是第一次談戀愛,誰還比誰高貴?
“包容我?”孟顯聞都氣笑了,“行,你說是,就是吧。”
“我怎麼沒包容你?”寧真轉過身來,和他面對面,掰著手指數,“就說上次提車——”
“過去的事,還提甚麼?”
“你說過去就過去?我這裡可沒過去!”她憤憤,“上次的事說出去我也是有理的,可我為了哄你高興,我又是抱你,又是親你,這就不算包容?你可別以為只有你包容我,你一個人特別委屈,你犧牲特別大。”
“不記得了。”
他用指腹蹭蹭她的臉,“再哄一次。”
寧真差點沒呸在他臉上。
她盯著他,但心已經軟了下來,她一點也不酷了,因為她的心裡多了一個人,他住在裡面,輕而易舉讓她心跳如雷,又輕而易舉讓她悶得喘不過氣。
他也有同樣的感受嗎?
應該吧。
不然被她氣成那樣,都已經出門了,又返回來給她量體溫。
她嘟囔一聲:“那你給我記好了!”
說著,她吻上他的嘴唇,琢磨著,把病毒傳給他也好,讓他感同身受一把鼻子不能呼吸,還要被氣得腦門嗡嗡作響的滋味。
該死的!
她一貼上,他便張開嘴,勾住不放。
一個綿長的吻結束,彷彿所有的不開心也都煙消雲散,她喘息問他,“算包容你嗎?”
孟顯聞啞然失笑。
這算包容,那他每天都在包容。
他無可奈何地抱住她,沒再說話,沉默便是預設。
接下來的幾天,寧真從來沒有如此頑強對抗過感冒病毒,她就是和他槓上了,讓他睜大狗眼好好看看,過去二十多年她活蹦亂跳過來,是有一定本事的。
沒幾天,她徹底痊癒。
但讓她失望的是,明明這幾天同睡一張床,他居然沒被傳染!
老天果然沒長眼!
清晨起來,她在他面前晃悠,“怎麼樣,我完全好了,我就是我自己的家庭醫生。”
孟顯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點頭:“的確是小事。”
“喂!”
他這個人報復心很強,她說過的話他不樂意聽,還要反覆回敬她。
寧真來到桌旁,正要和他理論,他淡定放下茶杯,伸手將她攬抱在腿上,兩人鬧了一陣,她哈哈大笑,笑過以後,宣佈:“這件事暫時過去,只是暫時!”
就和提車一樣,未來某天還會被她提起。
孟顯聞:“……”
“這幾天憋死我了。”寧真長舒一口氣,“我跟郭夏約好要去唱歌,晚上你自己看著辦吧,想加班到幾點就幾點。”
孟顯聞並沒有加班的打算。
她提起郭夏,他便想起了路源幾個月前的話,下午時分,在辦公室思忖片刻,發出邀約:【今天有空的話,陪我兜風】
半個小時後,路源回覆:【okk】
兩個男人碰面,都沒帶司機,路源的車更適合兜風,沒有明確目的轉著,找了個空曠地點聽著,路源揶揄:“是不是還得去吃甚麼炸雞?”
孟顯聞偏頭看向車窗外,笑了:“吃不來這個。”
朋友多年,路源怎麼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情並沒有表現出來的輕鬆。
思來想去,也只可能是跟寧真有關。
現階段,又或者準確地說,這麼多年來,也只有一個寧真能讓他無可奈何。
“所以,我很好奇。”路源降下車窗,一隻手搭在外面,“你和真真怎麼會走到一起。”
孟顯聞陷入思考。
他是想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腦子卻不受控制,浮現和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路源還在等他的回答,盯了半晌,一副受不了的語氣說:“你笑甚麼?”
“導航。”
“甚麼?”
孟顯聞傾身,點了點中控螢幕,理所當然又云淡風輕地說:“炸雞店,我打包一份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