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
寧真仰起臉, 目瞪口呆地看著孟顯聞。
她感覺渾身不自在,尤其是腳踝那一處,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溫度。但這一切來得快, 去得更快, 再瞧瞧他臉上波瀾不驚的神情, 她甚至有種剛才桌底下的那幾秒,只是她的幻覺。
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幻覺!!
對於寧真來說,牽手, 挽手,擁抱,都是很熟悉的事。過去三個月,她也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了宛如左手牽右手的習慣。
但……
除此以外, 更多的肢體接觸他們是沒有的。
她一下就呆住了。
孟顯聞只是輕描淡寫地掃她一眼,和她對視上好,帶著她的視線一塊兒緩緩下移, 定在被她踢了一腳的西褲上,他說, “別太幼稚。”
說到這,他停頓半秒, “你們。”
寧真心裡的火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她開不了口, 她擔心自己一張嘴就是“你這個臭流氓”, 只能氣惱地瞪著孟顯聞。
但凡眼神有殺傷力,孟顯聞早已經墮入畜生道八百回了。
孟嘉然這個局外人當然聽不出他哥的畫外音, 辯解道:“誰幼稚了,她幼稚好不好,這幾個月跟吃了炮仗似的, 見我就轟,我都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
寧真的注意力勉強被拉回,“你得罪我的地方太多了!”
光是他是原著男主,而她是不起眼的心機女配,就足夠她單方面和他結下樑子。
“你說說!”孟嘉然作掏耳朵的動作。
寧真被噁心得往後退,“你走開。”
孟顯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孟嘉然,話好似對倒黴弟弟一個人說的,“這裡是吃飯的地方,再吵,都給我出去。”
“……”
“……”
孟嘉然是被血脈壓制,沒吭聲。
寧真不小心瞥到他的西褲,無語凝噎。
說完這話,孟顯聞徑直離席,走出包間。寧真悄悄回頭,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這才鬱悶收回,還皺著眉頭,不自在地抿抿唇。
事實上,孟顯聞的心情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
他背過身,走出包間的那一刻,臉上鎮定從容的表情也有裂開的跡象,眉頭緊皺,在走廊碰到笑容熱情的侍應生,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沒像往日那般微笑頷首。
進了洗手間。
水龍頭溫熱的水衝著他攥過她腳踝的手,連帶著連觸感好似也都沖刷了個乾淨。
等孟顯聞折返回來時,桌上已經上了三盅餐前湯。寧真和孟嘉然似乎也和好了,兩人一邊喝湯,一邊跟甚麼事都沒發生似的閒聊,這便是他們當十幾年朋友的日常,經常吵得不可開交,好像馬上就會絕交,但下一秒又會若無其事地和好。
“那我下午要不要請他們喝點下午茶甚麼的?”
孟嘉然隨口問道。
他一個上午收了人家三杯咖啡,總得有來有往。
“還是省省吧!”寧真見孟顯聞回來,偷偷瞄他一眼,“你千萬別給人添麻煩,本來他們想著今天請一杯,走個過場就得了,你要是再還回去,明天人家還得再給你買,上班煩都煩死了,別折騰人家了啊!”
孟嘉然想想也是。
他沒所謂地點頭,“那行吧。”
“對了。”寧真想起另外一件事,“我記得你是不是還投資過一家健身房,沒倒閉吧?”
孟嘉然氣笑了,“會不會說話,我就一定會投資失敗?”
“他沒有失敗過嗎?”寧真終於光明正大地看向孟顯聞,將話題拋給他。
孟顯聞撩起眼眸,“你應該問,他成功過嗎?”
寧真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她決定了,就衝這一把他站在她這邊的行為,剛才的事還是不要同他一般計較了。
“……?”孟嘉然手一鬆,湯匙撞出清脆的聲響,“不帶這樣擠兌人的啊!”
他這人性子簡單,快二十四歲了,發脾氣的次數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對他放在心上的家人,朋友更是無比包容,這會兒嘴上抱怨,眼裡卻在笑,“行吧,某些人現在是我嫂子,喜歡和我哥一起教育我了。”
這話一出。
寧真和孟顯聞齊齊看向他。
那眼神絕對不是贊同,而是忍耐。
孟嘉然聳聳肩,又問:“你問我健身房幹甚麼?”
“送我一張年卡,兩張也行,情侶用。”寧真發現孟嘉然看向她的目光變得探究,她立刻解釋,“送給郭夏的。”
“嚇我一跳。”孟嘉然笑,“我還以為——”
“你別以為,你問問唄。”
孟嘉然點頭,拿起手機,“我把名片推給你,你直接讓郭夏聯絡。”
寧真瞬間陰轉晴,笑逐顏開,“好哦。”
很快,她將孟嘉然推的名片轉給郭夏:【報孟嘉然的名字,你讓那個誰去健身】
午休的郭夏秒回:【?】
郭夏:【他配去這麼高檔的健身房嗎?】
寧真:【也是讓他蹭上了!】
飯桌上,寧真一心三用,回訊息,吃飯,偶爾回應孟嘉然,倒是孟顯聞和往常一般沉默,今天卻好似更為緘默,直到寧真疑惑地開口,“咦,伯伯發的這是甚麼影片?”
她點開其中一個,越看越茫然。
從影片中來看,是一小片地,必須放大到很多倍,依稀可見冒出來的小綠芽。
她沒看懂,將手機推給孟顯聞。
孟顯聞不鹹不淡地看她一眼,還是放下筷子,接過手機,隨意一瞟,影片沒甚麼意思,但他側目和她對視,不知想起了甚麼,突然笑了起來。
這笑,讓寧真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還沒等她追問,孟顯聞摁住手機,往弟弟那兒一送。
孟嘉然雖然早就猜到是甚麼影片,但點開來看時還是噴笑了:“真姐,一個好訊息,跟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趕緊說!”
寧真起身,一把將手機搶了回來。
“我爸這是徹底把你當自己人了。”孟嘉然幸災樂禍,“以後每天,你都會收到這些影片,你如果無視,他會非常不痛快,你如果回覆,那以後每一天都要回復。”
寧真傻眼了:“我回甚麼??”
恍惚間她想起了一件事,以前她陪肖姨逛街喝下午茶時,聽肖姨抱怨過,伯伯退休後閒得發慌,有事沒事就在老宅附近溜達,一時興起開墾荒地想種菜。
所以每一個長達幾分鐘的影片,都是孟伯伯在暗搓搓炫耀他的勞動成果。
孟嘉然忍笑。
孟顯聞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寧真總算反應過來,她這是又被做局了。
當時只想著機會千載難逢,要在肖姨和伯伯面前猛刷一波好感,卻沒想到,他們孟家一家四口,關係都很和睦,怎麼會連家庭群也沒有,搞不好一開始有,只是群聊從4變成了2,最後變成了1,原地解散了。
她震驚問:“肖姨會不會也退?”
孟嘉然搖搖頭,“只要你一天還在發我哥的照片影片,她就捨不得退。”
寧真:“??”
怎麼,難道以後她還要當孟顯聞的站姐不成?
…
這頓午飯在寧真懷疑人生的碎碎念中結束。她現在明白過來,這家庭群拉不拉孟伯伯的兩個叉燒兒子進來意義不大,他們上一秒進了,下一秒也會退。
但她退不了,除非這個群最後只剩她一個人。
可要她整天對幾個長達幾分鐘的不知道在放些甚麼的影片吹彩虹屁,這也屬於沒處找說法的工傷。
“嘉然,我坐你的車。”
孟顯聞起身,將西裝挽在手臂,開口說道。
“啊?”孟嘉然聞言微愣,“哥,你下午還要去公司?”
寧真回過神來:“你去上班,那我呢?”
她還在休假。
明天才回單位上班。
“昨晚不是沒睡好?”孟顯聞面露體貼笑意,“你願意的話,讓司機送你去御園休息,順便幫我看看,還有哪些需要收拾的行李,怎麼樣?要是累,也不用理會,我先搬過去,之後再收拾也行。”
寧真睜圓了眼睛:“等等,今天就搬嗎?”
她沒理解錯嗎?
孟顯聞點頭,似乎將她吃驚的反應,誤認為是驚喜,他偏了偏頭,溫和的聲線擦過她的耳畔,“不是晚上沒我睡不好嗎?”
寧真:“……”
吃飽喝足的孟嘉然也跟著起身,他過來得不巧,正好這一句低語就被他聽了個正著,他滿頭問號,後退半步,差點沒忍住喊出來,這個包間還有一個人!
“太好啦!”
寧真迅速反應過來,在孟嘉然一言難盡的注視下,驚喜雀躍地挽著孟顯聞的手臂,“那你今天能早點下班嗎?我不想等你太久。”
“我儘量。”
孟顯聞很少會佩服誰,短短相處的時光,寧真這個名字恐怕要列入其中。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不可以儘量。”
寧真唇角翹起,她還不知道他,行啊,他敢給她挖坑是吧,不信就走著瞧,最後栽進坑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倒黴蛋是誰,“最遲最遲五點半你就得下班,你放心,我會提醒你的,一定不會讓你忙得忘了下班的時間。”
這話一出。
孟顯聞幾乎是立刻就記起了不太美妙的回憶。
耳邊好似也出現了她在倒計時的幻聽,如魔音穿耳。
“好不好,好不好?”她催促。
孟顯聞垂下眸看她,“五點四十。”
“要我多等你十分鐘嗎?”
其實多十分鐘,少十分鐘,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寧真就是不肯退讓,她憑甚麼要讓,“不行,要麼你五點半下班,要麼,我去你公司好了,在你辦公室我也能休息,還能陪著你,”說到這裡,她衝他眨眨眼,笑得更甜,“盯著你不準勞累。”
兩人靠得很近。
近到寧真都能捕捉到他下頜緊繃了一瞬。
要是貼得更近些,保不齊她還能聽到他咬牙的聲音。
兩害相較取其輕的道理,孟顯聞不要太懂。他靜靜地盯著她,微微一笑,“行,五點半。”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