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儘管肖雪珍很納悶為甚麼要將資料記在餐巾紙上, 但她一向不愛刨根問底,這個話題便輕飄飄帶過,她難得幫兒子整理一次行李, 尤為細緻認真。
“以後你別跟真真說那些話。”
肖雪珍將孟顯聞的西裝外套挽在手裡, 記起今天下午和寧真的對話, 她皺了下眉頭,語重心長地叮囑,“你想想, 你比真真大六歲,她比你弟弟年紀還小呢,你整天跟她說那些大道理,她現在是喜歡你, 樂意聽著,時間長了,受不了的。”
孟顯聞擦頭髮的動作頓住, “哪些話?”
“差點忘記,你失憶了。”
肖雪珍走上前來, 用手指碰碰瓷碗,安神湯還很燙, “總之,別說讓她鍛鍊不鍛鍊, 吃不吃苦的話了。這話, 我聽了都煩,別說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
孟顯聞沉默片刻, 隱忍地“嗯”了聲。
他不確定他有沒有說過這些話,更不確定寧真有沒有添油加醋。
但無論是在家人面前,還是對外, 他不會反駁她。
她今天去拜過菩薩,最好菩薩聽到了她的祈禱,要麼他這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要麼她別再露出馬腳,否則他也不介意教教她,做人最起碼也該誠實。
“不早了。”
孟顯聞的行李箱沒甚麼好收拾的,肖雪珍拿起他的西裝外套,離開房間,順手帶上門之前,不厭其煩地叮嚀,“早點休息,當心你爸晚上散步回來看你房間的燈還亮著,他肯定要訓你一通。”
“知道。”
門關上後,臥室再次恢復安靜。
孟顯聞在單人沙發上靜坐半晌,等安神湯都放涼了,他端著起身走出房間,敲開了隔壁嘉然的房門。
孟嘉然扯下耳機,掛在脖子上,雙手還拿著手機在打遊戲,音效聲噼裡啪啦的,“哥,甚麼事?”
“這個給你。”
說著,孟顯聞將瓷碗伸過去給他。
孟嘉然一心二用,顯然防備不及,等他回神時,那碗安神湯已經到了他手中,他愣了,“哥,這什——”
回應他的是關門聲。
“……”
與此同時。
寧真在郭夏小區門口下車,熟門熟路繞到另一個門,到了晚上不少人出攤,空氣中飄著陣陣香氣,她挨個看過去,等再次進小區時,滿手宵夜打包袋。
郭夏早早在家裡等著。
門一開,她誇張地張開手臂擁抱寧真,“寶貝好久不見!”
寧真唇角翹起,嘴上卻不饒人,輕哼一聲,故作嫌棄道:“哪有很久!不過才八天而已!”
她和郭夏是初高中同學。
一開始她們只是普通同學,關係並不熱絡,還是高考填報志願時,她們在班級群聊裡意外發現要報考同一所大學,便加了好友,沒日沒夜地聊天。
那個夏天,還經常約著一起去北城大學附近轉悠。
吃冰,看電影,唱歌。
大學四年,儘管她們不是同一個學院,但隔三差五都會約著見面,慢慢地成為特別要好的朋友、閨蜜。
她們也吵架,吵得最兇的還是兩年前的那一次。
寧真發現郭夏談戀愛了,起初她還特別為閨蜜高興,直到她發現郭夏的時間不再屬於她,她受不了,連帶著看郭夏的男友越來越不順眼,越來越討厭。
只要郭夏跟男友吵架,她就在一旁拱火,分,必須分,不分留著過年嗎?
每回她都真情實感,郭夏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好,我肯定分,結果隔天,她跟那男的又和好了。
寧真感覺自己被戲耍,她氣得在家裡默默流淚,和郭夏說話也夾槍帶棒,為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吵得天崩地裂,就差沒刪好友絕交了。
是郭夏一如既往地包容了她。
但她好像一夜之間也明白了,原來在很多時候,友情是要排在愛情後面的。
“我怎麼感覺不止?”郭夏親親熱熱地拉她進來,從鞋櫃翻出一雙拖鞋,“快進來,我洗了你喜歡吃的葡萄。”
“拿著。”
寧真將打包袋一股腦遞給她,坐在鞋凳準備換鞋,不經意地往邊上一掃。
她這趟真來對了。
思及此,她趕緊解鎖手機,在備忘錄裡記下:【情侶拖鞋】
“怎麼了?”郭夏折返回玄關,見寧真蹲在一邊研究她家的鞋架,“你是不是要拉肚子啊?”
“……”
寧真神色自若地站起來,往裡走,她目光掃視一圈,郭夏和男友租了一套二居室,六十多平的屋子裡充斥著另一個人的氣息,儘管他暫時被趕了出去,但他人不在,魂還在。
郭夏滿頭問號。
跟在寧真身後,看她煞有介事地轉來轉去,一會兒站在冰箱前定定地看著冰箱貼的照片,一會兒坐在飯桌前,雙手託著臉,彷彿視死如歸地盯著那兩隻可愛的馬克杯。
“真真,你怎麼了,你別這樣……”郭夏擔憂,“我心裡有些發毛。”
“我能去你的臥室看看嗎?”寧真轉過頭來問。
郭夏不明所以,趕忙做出一個公主你請的姿勢,“隨意,我家就是你家。”
寧真也沒和她客氣,抬腿邁了進去。郭夏和男友同居快半年,這也是時隔半年後,寧真再一次來郭夏租的房子,半年前,她是常客,今年打量這個屋子,乍一看,和郭夏獨居時沒有區別,但仔細瞧瞧,它其實有著翻天覆地的改變。
“咦,這是我送你的邦尼兔?”
寧真拿起擺在枕頭邊的兔子,轉頭問郭夏,“是的吧?”
郭夏含笑點頭,“是啊,我十九歲的生日禮物,不過,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奇奇怪怪的,”她想了想,倒是有一個猜測,試探著問,“你和孟總吵架了?”
“別提他,提他我就頭疼。”
寧真暗暗記住主臥的擺設後,一秒鐘也不想多待,拉著郭夏出來客廳,兩人盤腿坐在茶几前,戴好一次性手套吃吃喝喝,順便給郭夏分享她在南城拍的照片和影片。
郭夏一邊看,一邊罵街:“我怎麼不知道酒店房間這麼大的!這些有錢人!”
寧真哈哈大笑:“總統套,下次我們去南城,也住這個。”
兩人愜意地吃著宵夜,聊聊天。
郭夏還想繼續觀摩該死的有錢人的生活時,手機冷不丁振動,螢幕彈出孟顯聞的來電,她嚇得把手機推給寧真,“你老公。”
寧真抽出紙巾擦擦手指,把雞骨頭吐出來,做足了準備工作後,接通電話,“怎麼啦。”
“到哪了?”
那頭傳來孟顯聞淡定的聲音。
“我沒回家,讓劉叔自己開車去了我家送東西。”寧真抽空喝了口水,一本正經地彙報行蹤,她不說,劉叔回孟家後可能也會說,“我來郭夏家裡——我朋友,你見過幾次,她和她男朋友吵架,心情不好,我過來陪陪她。”
郭夏茫然了幾秒鐘。
收到寧真的小眼神提示,她立刻吸吸鼻子,開始哽咽,以隱隱約約的哭泣聲作為背景音。
她還想順便說幾句臺詞,張了張嘴巴,‘他個混蛋’還沒說出口,寧真拿了個聖女果塞進她嘴裡,直接手動消音。
孟顯聞似乎也不關心這件事。
對郭夏這個名字當然不會有多熟悉,他隨意應了聲,“需要安排司機送你回家嗎?”
“不用。”寧真輕笑,“你怎麼會想起給我打電話?”
“我以前不會?”
“我要是說你不會,那你會不會改?”
她反問,“我要是說你會,那你會不會繼續保持好習慣?”
手機那頭靜了幾秒,他淡笑出聲:“行,我不問了。”
寧真抬起一隻手捂住嘴巴,擔心自己得意忘形會笑場。
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
“好啦,你是不是想我了?”她滿臉愉悅,難得地有了些和孟顯聞聊電話的興致,“之前每天晚上都是我陪著你,現在見不到我不習慣對嗎?”
郭夏聽了這話虎軀一震。
這是她能聽的嗎?
那頭的孟顯聞也陷入了沉默中,幾秒後,他饒有興致地問道:“不過,你確定你朋友和她男友吵架了?”
寧真面色微變。
他這是在嘲諷她,在朋友哭泣的時候還敢笑這麼高興。
啊啊啊啊啊她遲早有一天會掐死他。
孟顯聞點到即止。
只是,在掛電話前,他意味不明地關心,叮囑:“這幾天你也辛苦了,別待太晚,早點回家。”
寧真冷著臉結束這通電話。
…
孟顯聞收起手機,下樓。
暮色四合,遠離塵囂的老宅在入夜後無比靜謐,靜到能聽見掛鐘擺動的動靜。他在一樓客房門前站定,自從家裡兩位老人相繼離世後,少了很多拜訪的人,幾乎也沒人會留宿,除了一個人,寧真。
嘎吱——
半掩著的房門彷彿被一陣風吹開。
孟顯聞緩步而入。
一樓客房比二樓三樓的臥室面積小近一半,走進去,裡面的擺設一目瞭然。他目光平靜地掃視一圈,轉身往外走時,視線掠過立櫃,頓住。
立櫃上有一瓶牛奶。
玻璃瓶下壓著一張紙巾,被瓶身細密的水珠浸溼了一角。
藉著廊道外的光線,孟顯聞看清了紙上的字:【早點睡哦OvO】
他漫不經心地看了會兒,忽然笑了。
作者有話說:10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