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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第37章 暗流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燕知秋的眼睛瞪得滾圓。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但那個身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她認得那匹馬。

她認得那把劍。

她認得那個吊兒郎當的坐姿。

“姐夫!!!”

燕知秋從城牆上站起來,拼命地揮手。

“姐夫!!!你回來了!!!”

城牆上的守軍們循聲望去,看到了那個騎著棗紅馬、提著酒壺的身影。

先是一個人認出了他。

然後是兩個人,三個人,十個人,一百個人。

“是寧公子!”

“寧公子回來了!”

“姑爺回來了!!!”

歡呼聲再次響徹高天堡,比剛才蒼狼部撤退時更加響亮,更加瘋狂。

寧遠騎著棗紅馬,緩緩走到城門前。

他抬頭看著那扇千瘡百孔、焦黑殘破的城門,看著城牆上那些滿身血汙卻在拼命歡呼的人們,看著城門洞裡堆積如山的屍體和還沒幹透的血水。

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翻身下馬,走進城門洞。

燕知予就站在城門洞裡,抱著昏迷的燕北風,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寧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看了看燕北風身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又看了看燕知予手臂上的血痕。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擦掉了燕知予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他說,“我回來晚了。”

燕知予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哭。

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你這個混蛋……”

寧遠把酒壺放在燕北風身邊。

“答應過他的,請他喝酒。”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城門洞,站在城牆下,仰頭看著城樓上那面殘破的燕家旗幟。

旗幟被箭矢射得千瘡百孔,旗杆也斷了半截,歪歪斜斜地插在城垛上。

但它還在。

還在風中飄著。

寧遠轉身面對著城門洞裡那些疲憊不堪的守軍和百姓。

“高天堡還在。”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守住了。”

沉默了一瞬。

然後,城門洞裡再次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手裡的刀扔上天,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張大錘抱著鐵錘,哭得像個孩子。

王掌櫃舉著菜刀,嚎了一嗓子,然後也哭了。

寧遠站在人群中,被無數雙手拍著肩膀、拉著衣袖。

他笑著,一一回應。

但他的眼神,越過人群,看向了遠方。

蒼狼部退了,但沒有走。

慕容家的陰謀還沒有結束。

那個叫慕容無極的第三個穿越者,還隱藏在暗處。

而棋聖說的那個“選擇”,遲早要面對。

這盤棋,還遠遠沒有結束。

但至少,今天——

高天堡還在。

燕家還在。

他在乎的人,都還在。

這就夠了。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城牆上飛奔下來,像一顆炮彈一樣撞進了寧遠的懷裡。

燕知秋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你騙人……你說三天……已經三天半了……”

寧遠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伸手揉了揉。

“路上堵車了。”

燕知秋抬起頭,滿臉淚水,瞪著他。

“堵甚麼車!這裡又沒有車!”

“有馬車啊。”寧遠一本正經地說,“沙漠裡的馬車,堵起來比長安城還嚴重。”

燕知秋被他氣笑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你就會胡說八道!”

寧遠笑著,把她的腦袋按回胸口。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門洞裡的血腥味還沒散去,遠處蒼狼部的營火還在閃爍。

但此刻,這一小片被夕陽照亮的地方,有一種奇怪的寧靜。

像是暴風雨中間的那個短暫的間隙。

風停了,雨歇了,天邊甚至露出了一小片藍天。

但所有人都知道,暴風雨還沒有過去。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

夜深了。

高天堡的燈火比往常亮了許多。

不是因為慶祝,而是因為沒有人敢睡。

蒼狼部雖然退了三十里,但誰也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再打回來。守軍們輪流值守,百姓們自發地在城牆下搭起了臨時的傷兵營,照顧那些在白天的戰鬥中受傷的人。

寧遠坐在燕家大宅的正廳裡,面前擺著一張高天堡的地圖。

燕知予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但她沒有喝。

她在等寧遠開口。

“蒼狼部不會走。”寧遠終於說話,“拓跋烈退兵,不是因為打不下來,是因為糧草斷了。但他不會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他會怎麼做?”燕知予問。

“兩種可能。”寧遠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就地籌糧。派小股部隊劫掠周邊的村鎮,搶夠糧食後繼續攻城。第二,等後方重新組織補給線,然後捲土重來。”

“不管哪一種,留給我們的時間都不多。”

“多久?”

“最多七天。”

燕知予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了一下。

七天。

守軍已經傷亡過半,城牆多處受損,箭矢和滾木幾乎耗盡。再來一次全面攻城,他們根本撐不住。

“所以,我們不能等他來打。”寧遠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我們要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燕知予皺眉,“我們只剩下不到四百人,怎麼出擊?”

“不是用兵。”寧遠搖頭,“是用計。”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黑色的銜尾蛇玉佩,放在桌上。

“我這次出去,見到了一個人。他告訴我一些事情,關於慕容家的。”

寧遠把棋聖告訴他的資訊,挑能說的部分,簡要地說了一遍。

關於慕容無極,關於慕容家背後那股隱藏的力量,關於中原武林即將發生的變局。

他沒有提穿越者的事。

這個秘密,現在還不能說。

“慕容無極?”燕知予的眉頭皺得更緊,“慕容家現任家主慕容玄的父親?他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嗎?”

“死了的人,未必真的死了。”寧遠說,“蘇青煙那邊已經把錢富貴的供詞散佈出去了。慕容家跟蒼狼部勾結的證據,很快就會傳遍中原武林。”

“幾個大門派已經開始有動作了。少林、武當、峨眉,都在嚮慕容家施壓。慕容玄現在自顧不暇,短時間內沒有精力再管西域這邊的事。”

“也就是說,蒼狼部失去了慕容家的支援。”

“拓跋烈現在是孤軍。”

燕知予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利用這一點?”

“對。”寧遠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拓跋烈是個將軍,不是政客。他擅長打仗,但不擅長處理複雜的局勢。現在他糧草斷了,盟友自顧不暇,後方又被沙狼幫騷擾。他的處境,比我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一個處境糟糕的將軍,最需要的是甚麼?”

“一個體面的臺階。”燕知予立刻明白了。

“沒錯。”寧遠點頭,“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在大汗面前交代得過去的理由,來結束這場戰爭。”

“而我,要給他這個理由。”

“甚麼理由?”

寧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出了一個讓燕知予大吃一驚的詞。

“和談。”

“和談?!”燕知予幾乎站了起來,“跟蒼狼部和談?他們殺了我們那麼多人,燒了我們的田地,差點攻破高天堡!你要跟他們和談?”

“對。”寧遠的語氣很平靜,“因為這是目前代價最小的選擇。”

“繼續打下去,就算我們僥倖守住了,高天堡也會元氣大傷。而蒼狼部雖然損失慘重,但他們的根基在北方草原,只要退回去休養幾年,隨時可以捲土重來。”

“但如果和談,我們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甚麼利益?”

“第一,蒼狼部退兵,十年內不得南下。第二,開放邊境互市,允許蒼狼部用牛羊馬匹換取中原的糧食、茶葉和鐵器。第三,蒼狼部交出與慕容家勾結的證據,作為和談的誠意。”

燕知予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方案雖然讓人心裡不舒服,但確實是最務實的選擇。

“拓跋烈會答應嗎?”

“他會。”寧遠說,“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糧草斷了,盟友跑了,後方不穩。如果他不答應和談,等他的糧食吃完,五千大軍就會自己散掉。到時候,他連回草原的資格都沒有。”

“而和談,至少能讓他帶著一個‘為蒼狼部爭取到互市權’的功勞回去。這個功勞,足以讓大汗饒他一命。”

“但他的面子……”

“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寧遠說,“拓跋烈是個粗人,但不是蠢人。他分得清面子和命哪個更重要。”

燕知予看著寧遠,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變了。

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變得更加……沉穩了。

以前的寧遠,雖然聰明,但總帶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勁兒,好像甚麼事都不放在心上。

但現在,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經歷過甚麼之後才會有的……重量。

“你出去這三天,到底遇到了甚麼?”燕知予忍不住問。

寧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遇到了一個下棋的老頭。”

“他跟我說了一些有的沒的。”

“大部分我沒聽懂。”

燕知予知道他不想說,也就沒有追問。

“和談的事,你打算怎麼操作?”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蒼狼部的營地。”

燕知予的茶杯“咚”地一聲放在了桌上。

“你瘋了?一個人去敵營?”

“不是一個人。”寧遠說,“我帶蘇青煙一起去。她的口才比我好,而且她手裡有慕容家的證據,這是我們最大的籌碼。”

“萬一拓跋烈翻臉呢?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是中原的規矩,蒼狼部可不講這個。”

“他不會。”寧遠搖頭,“拓跋烈這個人,我研究過。他是個純粹的軍人,信奉的是草原上的規矩——強者為尊。他可以在戰場上殺你,但不會在談判桌上暗算你。”

“而且,我會帶一樣東西去,保證他不敢動我。”

“甚麼東西?”

寧遠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封口處蓋著一個印章。

那個印章的圖案,是一隻展翅的蒼鷹。

燕知予認得這個印章。

“這是……蒼狼部大汗的印信?!你從哪裡弄來的?”

“棋聖給我的。”寧遠說,“別問我他怎麼弄到的,我也不知道。但這封信是真的。信裡的內容,是大汗給拓跋烈的密令——命令他‘見好就收,不可戀戰’。”

“也就是說,大汗本來就沒打算讓拓跋烈死磕高天堡。這次南下,更多的是一次試探,看看中原的虛實。拓跋烈打得太上頭了,已經違背了大汗的本意。”

“我拿著這封信去,等於是給拓跋烈一個臺階——你看,大汗本來就讓你見好就收,現在收兵不丟人。”

燕知予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如果這封信是假的呢?”

“那我就死在蒼狼部的營地裡。”寧遠聳了聳肩,語氣輕描淡寫,“但我賭它是真的。棋聖沒有理由在這件事上騙我。”

“你把命賭在一個你只見過一面的人身上?”

“我把命賭在我的判斷上。”寧遠糾正她,“棋聖這個人,不管他的目的是甚麼,至少有一點我可以確定——他不希望高天堡被攻破。因為高天堡一旦失守,他布了三十年的棋局就會崩盤。”

“所以,他給我的東西,一定是能用的。”

燕知予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寧遠。這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不行。”

“為甚麼?”

“高天堡需要你。”寧遠看著她,“大哥受了重傷,短時間內起不來。守軍和百姓需要一個主心骨。你是燕家的二小姐,這個時候你不能離開。”

燕知予咬著嘴唇,半晌沒說話。

“你答應我一件事。”她終於開口。

“甚麼事?”

“活著回來。”

寧遠笑了。

“這話你說過了。”

“所以我再說一遍。”燕知予的眼睛紅了,但她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寧遠,你給我活著回來。”

寧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放心。我還欠你大哥一頓酒呢,死了誰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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