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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第36章 回家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燕北風沒有說話。

他鬆開頂著城門的手,握緊了斬馬刀。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推開了城門。

城門大開,陽光傾瀉而入。

燕北風獨自一人,站在城門洞裡,面對著外面黑壓壓的蒼狼部大軍。

他的鐵甲上全是血,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到下巴的刀疤,是剛才在城頭上被一個蒼狼部的百夫長砍的。

但他站得筆直。

像一座山。

“拓跋烈!”

燕北風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

“你不是想進來嗎?來啊!”

“老子就站在這裡!你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把斬馬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沒入青石板三寸。

然後他拔出刀,橫刀立於城門正中。

一夫當關。

拓跋烈的笑容僵住。

他看著燕北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到了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個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這種人,最難對付。

因為他們不怕死。

而一個不怕死的人守著一個城門洞,你就算有一萬人,也只能一個一個地上。

城門洞就那麼寬,最多容三四個人並排透過。

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人數優勢毫無意義。

“殺了他!”拓跋烈怒吼。

三個蒼狼部的勇士嚎叫著衝了上去。

燕北風一刀橫掃。

斬馬刀劃出一道銀色的弧光,三顆人頭同時飛起,在空中旋轉著,噴出三道血柱。

無頭的屍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往前衝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下一個。”燕北風冷冷地說。

又是三個人衝上來。

又是一刀。

又是三顆人頭。

城門洞裡的血,已經沒過了腳踝。

燕北風站在血泊中,像一尊殺神。

拓跋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得出來,燕北風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每一刀的速度都在變慢,每一次揮刀後的喘息都在變長。

但他就是不倒。

就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在城門洞裡。

“弓箭手!”拓跋烈終於失去了耐心,“給老子射死他!”

一排弓箭手拉開了弓弦,箭尖對準了城門洞裡那個孤獨的身影。

“放!”

箭矢如雨。

燕北風揮刀格擋,斬馬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刀幕,叮叮噹噹地打落了大部分箭矢。

但不是全部。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右肩。

一支箭釘在了他的大腿上。

還有一支,擦著他的脖子飛過,帶起一道血線。

燕北風晃了一下,單膝跪地。

但他又站了起來。

他用斬馬刀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撐起來,像一頭受了重傷的老狼。

“再射!”拓跋烈吼道。

弓箭手們再次拉弓。

就在這時——

“大哥!”

一個身影從城門後面衝了出來。

燕知予。

她手裡舉著一面盾牌,擋在了燕北風身前。

箭矢打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有幾支穿透了盾牌,但被削去了大部分力道,只在燕知予的手臂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血痕。

“你瘋了!”燕北風怒吼,“回去!”

“你才瘋了!”燕知予回頭瞪著他,眼眶通紅,“一個人擋城門?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她身後,又湧出了一群人。

是高天堡的百姓。

鐵匠張大錘扛著一把比他還高的鐵錘,衝在最前面。

“燕大公子!俺老張來幫你!”

酒館的王掌櫃提著一把菜刀,腰裡彆著兩個酒罈子。

“他孃的,老子活了五十年,還沒跟人拼過命呢!今天開開葷!”

藥鋪的孫大夫揹著一個藥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我,我不會打仗,但我能救人!”

還有更多的人。

賣豆腐的、打鐵的、種地的、做買賣的……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的孩子。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菜刀、鋤頭、扁擔、擀麵杖,甚至還有人拎著一口燒開水的大鐵鍋。

他們不是戰士。

他們只是普通人。

但他們的眼神裡,都燃燒著同一種東西。

不是勇氣,不是憤怒。

是絕望中的倔強。

這是他們的家。

他們的父母、妻兒、祖墳,都在這裡。

城破了,一切都沒了。

所以他們來了。

哪怕手裡只有一根擀麵杖,也要站在城門前。

燕北風看著這些人,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公子!”張大錘把鐵錘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都在抖,“別廢話了!告訴俺們怎麼打就行!”

燕北風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肩膀上的箭矢一把拔了出來,鮮血噴湧而出,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

他的聲音沙啞,但堅定。

“所有人,聽我指揮。”

“會拿刀的,站前面。不會拿刀的,站後面遞石頭。老人和孩子,去城牆上幫忙搬滾木。”

“今天,要麼他們退,要麼我們死。”

“沒有第三條路。”

“幹了!”張大錘第一個吼了出來。

“幹了!”

“幹了!”

幾百個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城門洞裡迴盪,震耳欲聾。

拓跋烈站在城外,看著城門洞裡那群烏合之眾,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無數敵人。

訓練有素的精兵,悍不畏死的勇士,詭計多端的謀士。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敵人。

一群拿著菜刀和擀麵杖的老百姓,站在一個快要倒下的將軍身後,對著五千大軍嚎叫著“幹了”。

這不是勇敢。

這是瘋了。

但瘋子,往往是最難對付的。

“全軍衝鋒!”拓跋烈拔出鬼頭大刀,“踏平高天堡!”

蒼狼部的騎兵發出震天的吶喊,潮水般湧向城門。

城門洞裡,燕北風舉起斬馬刀。

“殺!”

兩股洪流,在城門洞裡猛烈碰撞。

刀光、血光、火光,交織在一起。

慘叫聲、怒吼聲、兵器碰撞聲,響徹雲霄。

張大錘的鐵錘砸在一個蒼狼部騎兵的胸口上,連人帶馬砸飛了出去。但他自己也被另一個騎兵的長矛刺穿了肩膀,鮮血噴了一地。

他拔出長矛,扔在地上,繼續掄錘。

王掌櫃把酒罈子砸在一個敵人的腦袋上,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然後他揮著菜刀,嚎叫著衝了上去,像一個瘋了的屠夫。

孫大夫蹲在城門後面,手忙腳亂地給傷員包紮。他的手在抖,藥粉撒了一地,但他咬著牙,一個接一個地救。

燕知予站在燕北風身邊,用盾牌擋住射來的箭矢,同時用短劍刺向任何靠近的敵人。她的劍法不算高明,但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夠用了。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城門洞裡的屍體堆了三尺高,血水從門洞裡流出來,在城門外匯成了一條小溪。

蒼狼部衝了三次,被打退了三次。

不是因為守軍有多強,而是因為城門洞太窄了。

在這個狹窄的通道里,蒼狼部的騎兵優勢完全發揮不出來。他們只能下馬步戰,而步戰的時候,一個拿著鐵錘的鐵匠和一個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之間的差距,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何況,守軍是在保衛自己的家。

這種信念帶來的力量,有時候比武藝更可怕。

但守軍的傷亡也極其慘重。

四百守軍,加上自發參戰的百姓,總共不到六百人。

一個時辰的戰鬥下來,死傷過半。

燕北風身上又多了七八道傷口,鐵甲已經被砍得稀爛,裡面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他的斬馬刀砍捲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

但他還站著。

像一根釘子。

拓跋烈在城外來回踱步,臉色陰沉。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高天堡,竟然這麼難啃。

更讓他焦慮的是糧草。

狼牙谷的糧草被燒了,大軍只剩下不到兩天的口糧。如果今天拿不下高天堡,明天士兵們就要餓肚子了。

餓著肚子計程車兵,還怎麼打仗?

“將軍!”一個傳令兵飛馬趕來,“後方急報!沙狼幫的人又偷襲了我們在白馬河的輜重隊,燒了三十車軍械!”

拓跋烈的眼角跳了一下。

又是沙狼幫。

這幫該死的沙匪,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

“還有!”傳令兵的聲音在發抖,“大汗派人傳話,說……說中原武林那邊出了變故。慕容家的人被人揭發了甚麼事,幾個大門派聯合起來,要找慕容家算賬。大汗讓將軍酌情處理。”

酌情處理。

這四個字,翻譯過來就是:你自己看著辦,別指望後方支援了。

拓跋烈的臉色變了又變。

糧草被燒,軍械被毀,後方不穩,盟友自顧不暇。

而面前這個小小的高天堡,像一塊硬骨頭,怎麼啃都啃不動。

他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那隻獨眼裡的瘋狂,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是一個將軍。

一個真正的將軍,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

“傳令。”

他的聲音低沉。

“全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後撤三十里,紮營。”

傳令兵愣住了。

後撤?

他們打了三天,死了上千人,就這麼撤了?

但軍令如山。

拓跋烈的命令,沒有人敢違抗。

號角聲響起,蒼狼部的大軍開始緩緩後撤。

像一片退去的潮水,慢慢地從高天堡的城牆下退去。

城牆上,守軍們看著蒼狼部撤退的背影,一時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他們撤了!”

“他們撤了!!”

歡呼聲響成一片,從城門洞裡傳到城牆上,又從城牆上傳遍了整個高天堡。

有人笑著,有人哭著,有人又笑又哭。

張大錘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他那把沾滿血的鐵錘,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王掌櫃癱倒在城門洞裡,手裡還攥著那把已經卷了刃的菜刀,嘴裡唸叨著:“活了……活了……”

孫大夫靠著牆壁,渾身脫力,但手裡還在機械地給傷員纏繃帶。

燕知予扔掉了盾牌和短劍,跑到燕北風身邊。

“大哥!大哥!”

燕北風靠著城門洞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的斬馬刀插在身邊的地上,刀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鐵甲碎裂,衣服被血浸透,臉上那道刀疤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笑了。

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

“妹子,我是不是……很帥?”

燕知予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燕北風,哭得像個孩子。

“你個混蛋,你個大混蛋……”

燕北風伸出滿是血的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哭,丟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越來越重。

“幫我……看著點……那個混蛋……回來了……讓他請我喝酒……”

然後,他昏了過去。

燕知予抱著他,哭聲越來越大。

“大夫!大夫!快來人啊!”

孫大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檢查燕北風的傷勢。

“沒事!沒事!”孫大夫的聲音也在抖,“都是皮外傷,沒傷到要害。失血太多,昏過去了。養幾天就好。”

燕知予這才鬆了一口氣,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抬起頭,看著城門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蒼狼部的大軍已經退到了遠處,只剩下地上的屍體和未散的硝煙。

“寧遠……”她喃喃地說,“你在哪裡……”

……

城牆的角落裡,燕知秋蜷縮在一堆滾木後面,懷裡抱著那個繡了一半的荷包。

她的臉上全是灰塵和淚痕,衣服上沾滿了血——不是她的,是她幫忙搬運傷員時沾上的。

戰鬥的時候,她一直在城牆上幫忙搬石頭、遞箭矢、給傷員喂水。

她沒有哭,沒有怕,一直咬著牙幹活。

但現在,戰鬥結束了,她終於撐不住了。

她把臉埋在荷包裡,無聲地哭了起來。

“姐夫……你說過會回來的……”

“你騙人……”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了,才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

然後她看到了一樣東西。

城牆外面,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個黑點正在飛速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是一匹馬。

一匹棗紅色的馬。

馬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風塵僕僕的黑衣,腰間掛著一把生鏽的鐵劍,手裡還提著一壺酒。

夕陽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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