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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第32章 烽火連天

2026-05-09 作者:風帆1080

校場上,燕北風正在點兵。

他穿著那身在鹽鐵古道上沾滿了血的鐵甲,沒有換,也沒有洗。那些暗紅色的血跡,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聽好了!”

燕北風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

“蒼狼部的蠻子明天就到。他們有五千人,我們只有八百。

按道理說,這仗沒法打。”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著面前這些或老或少、或傷或殘的面孔。

“但老子不講道理。

“上個月在鹽鐵古道,黑水門八百人圍我們三百人。他們覺得穩贏了,結果呢?

“結果他們的腦袋,現在還掛在城門樓子上喂鳥!”

校場上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吼聲。

“這次也一樣!”燕北風拔出長劍,劍尖指天,“他們人多又怎樣?老子的劍,不認識數!

誰敢退一步,不用蠻子動手,老子先砍了他!”

“誓死守城!”

“誓死守城!”

八百人的吼聲匯聚在一起,在夜空中迴盪,竟然也有了幾分排山倒海的氣勢。

燕知予站在校場邊緣的陰影裡,看著自己的大哥。

這個平時脾氣暴躁的男人,此刻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子,釘在了所有人的信心裡。

她突然想起寧遠說過的話。

“他需要一場血淋淋的勝利,來洗刷恥辱,重立威信。”

寧遠看人,從來沒有看走過眼。

“二小姐。”老管家劉伯顫巍巍地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老爺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燕知予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枚虎符,和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知予吾女,若城破,持虎符南下,投奔你舅父。燕家的血脈,不能斷在這裡。”

燕知予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摺好,放回盒子裡。

虎符,她沒有拿。

“告訴父親。”她對劉伯說,“燕家的女兒,不跑。”

……

與此同時。

流沙河。

寧遠坐在石洞外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黑鐵令牌。

月光照在令牌背面那個“寧”字上,像是一隻冷冷注視著他的眼睛。

錢富貴已經被安頓好了,在洞裡睡得像頭死豬,鼾聲震天。

蘇青煙坐在不遠處,正在用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著甚麼。

“你在畫甚麼?”寧遠問。

“在算。”蘇青煙沒抬頭,“按照錢富貴提供的資訊,慕容世家在西域至少布了三條暗線。除了錢富貴這條,還有兩條我們不知道的。”

“如果我們現在把錢富貴的供詞公之於眾,慕容家肯定會立刻啟動另外兩條暗線,銷燬證據,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說我們是在栽贓陷害。”

“所以,我們不能急。”寧遠點了點頭,“得把另外兩條線也挖出來,一網打盡。”

“問題是,時間不夠。”蘇青煙終於抬起頭,看著寧遠,“高天堡那邊,恐怕已經打起來了。”

寧遠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拓跋烈那頭蠻牛,被他用內力凍酒的手段羞辱了一頓,回去肯定會瘋狂報復。而蒼狼部的特使又死在了黑石城,這筆賬,他們一定會算在燕家頭上。

高天堡現在兵力空虛,燕北風雖然勇猛,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八百人守城,面對五千鐵騎,能撐多久?

三天?五天?

還是……

“你在擔心燕家。”蘇青煙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在想,怎麼用最快的速度,把這盤棋攪亂。”寧遠在石頭旁來回踱步。

“蒼狼部打高天堡,是為了報仇,也是為了打通南下的通道。慕容家在背後推波助瀾,是為了借蒼狼部的刀,削弱中原武林的力量。而那個‘先生’……”

他停下腳步,看著遠方。

“那個‘先生’,才是真正的棋手。蒼狼部、慕容家、甚至燕家,都只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要破這個局,不能一個一個地去對付。得找到那根線,把所有的棋子都串起來的那根線,然後一刀剪斷。”

“那根線是甚麼?”蘇青煙問。

寧遠沉默了片刻。

“利益。”

他轉過身,看著蘇青煙。

“蒼狼部想要的是土地和財富。慕容家想要的是權力和復國。那個‘先生’想要的……我還不知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們之間的合作,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

“只要我能讓他們的利益產生衝突,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提防,這個聯盟就會從內部瓦解。”

“怎麼做?”

寧遠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狡黠。

“蘇姑娘,你還記不記得,錢富貴說過,慕容家把中原各大門派的情報賣給了蒼狼部?”

“記得。”

“那如果,蒼狼部突然發現,慕容家賣給他們的情報,有一半是假的呢?”

蘇青煙的眼睛亮了。

“你要偽造情報?”

“不是偽造。”寧遠搖了搖頭,“是篡改。把真的變成半真半假,讓蒼狼部吃幾個大虧。到時候,他們自然會懷疑慕容家在耍他們。”

“而慕容家那邊,我也會讓人放出風去,說蒼狼部已經跟中原某個大勢力暗中達成了協議,準備過河拆橋,把慕容家當棄子。”

“兩邊一猜忌,這個聯盟就散了。

到時候,蒼狼部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去打高天堡?”

蘇青煙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計劃,需要時間。”她說,“至少需要十天到半個月,才能讓假情報發酵,產生效果。”

“高天堡,撐不了那麼久。”

寧遠的笑容斂去。

這就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的計策再精妙,也需要時間來執行。而高天堡那邊,每一刻都在流血。

“除非……”蘇青煙突然開口。

“除非甚麼?”

“除非有人能在蒼狼部的大軍面前,製造一個足夠大的混亂,讓他們暫時無暇顧及高天堡。”

“甚麼樣的混亂?”

蘇青煙抬起頭,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星辰。

“蒼狼部的大軍,從北方南下,糧草輜重全靠一條補給線。”她用樹枝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這條線,經過‘狼牙谷’。”

“狼牙谷兩側都是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窄道,最多容兩輛馬車並行。如果有人能在那裡截斷他們的糧道……”

“拓跋烈就算有三千鐵騎,沒了糧草,也撐不過五天。”寧遠接過了話。

他看著沙地上那條線,

“狼牙谷離這裡有多遠?”

“快馬加鞭,兩天。”蘇青煙說,“但問題是,蒼狼部不是傻子。糧道是命脈,他們一定會派重兵把守。就憑我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可能硬闖。”

“誰說要硬闖了?”

寧遠蹲下身,從蘇青煙手裡接過樹枝,在那條線的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是甚麼?”蘇青煙問。

“沙狼幫在狼牙谷附近的一個秘密據點。”寧遠說,“蠍娘子給我的地圖上標註過。沙狼幫以前做劫道生意的時候,就是從這個據點出發,打完就跑,官兵來了連影子都找不到。”

蘇青煙明白了。

“你要借沙狼幫的人,去燒蒼狼部的糧草?”

“不是借。”寧遠把樹枝插在沙地上,“是讓獨眼龍自己去。”

“他憑甚麼去?”

“憑他想活。”寧遠笑道,“蒼狼部的特使死在了黑石城,這筆賬遲早要算到沙狼幫頭上。與其坐等蒼狼部騰出手來收拾他,不如主動出擊,先斷了蒼狼部的一條胳膊。”

“而且,我答應過他,要把燕家的秘密商道交給沙狼幫打理。這條商道要是被蒼狼部佔了,他獨眼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保住高天堡,就是保住他自己的飯碗。”

寧遠緩緩道,

“這筆賬,他會算。”

蘇青煙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怕。

這個男人,把每一個人都算計得明明白白。獨眼龍、蠍娘子、錢富貴,甚至她自己,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棋子,大多數是心甘情願被擺上去的。

“那你呢?”蘇青煙問,“獨眼龍去燒糧草,錢富貴去散佈假情報。你自己,打算做甚麼?”

寧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黑鐵令牌,在指尖轉了一圈。

“我要去見一個人。”

“誰?”

“一個可能知道‘先生’是誰的人。”

寧遠看著東方。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蘇姑娘,接下來的路,我得一個人走。”

蘇青煙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要把我丟下?”

“不是丟下。”寧遠鄭重道,“我需要你回黑石城,盯著獨眼龍,確保他真的去燒糧草,而不是拿著我的計劃去跟蒼狼部做交易。”

“同時,你得把錢富貴的供詞整理出來,透過天機閣的渠道,散佈到中原武林的各大門派。不需要全部公開,只需要放出一點風聲,讓慕容家坐立不安就行。”

“一個坐立不安的敵人,才會犯錯。”

蘇青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知道,寧遠做出的決定,很少有人能改變。

“你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她只問了這一句。

“不知道。”寧遠很誠實地回答,“但如果我猜得沒錯,那個‘先生’一直在等我主動找上門去。”

“那你豈不是自投羅網?”

“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寧遠笑了笑,“他等了這麼久,不會輕易殺我。他想要的,不是我的命。”

“那他想要甚麼?”

寧遠沒有回答。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去,這盤棋就永遠下不完。

高天堡的危機、燕知秋體內的餘毒、蒼狼部的野心、慕容家的陰謀……所有的線,都匯聚在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人身上。

斬草要除根。

他必須找到那個根。

“給我三天。”寧遠伸出手指,“三天之內,如果我沒有回來,你就帶著錢富貴和所有的證據,回高天堡。把東西交給燕知予,她會知道怎麼做。”

“三天?”蘇青煙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怎麼確定三天就夠?”

“因為高天堡最多隻能撐五天。”寧遠的語氣很平靜,“去掉獨眼龍燒糧草需要的兩天,留給我的時間,只有三天。”

蘇青煙嘆了口氣。

她從懷裡掏出那套銀針,遞給寧遠。

“帶上。你體內的毒還沒清乾淨,萬一發作,這套針能幫你續半條命。”

寧遠接過銀針,掂了掂。

“蘇姑娘,你這是在關心我?”

“我是在保護我的投資。”蘇青煙別過臉去,“你要是死了,天機閣跟燕家的盟約就作廢了。我還得重新找一個能打能算的冤大頭,太麻煩。”

寧遠笑出了聲。

這女人,嘴硬心軟這一套,跟燕知予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放心,死不了。”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蘇青煙。

晨光中,她站在亂石堆旁。

“等我回來。”

寧遠一夾馬腹,棗紅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蘇青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上。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伸手攏了攏鬢角,轉身走回石洞。

洞裡,錢富貴還在打鼾。

蘇青煙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起來。幹活了。”

“啊?啊!”錢富貴從夢中驚醒,滾了兩圈才爬起來,一臉懵,“寧,寧公子呢?”

“走了。”蘇青煙冷冷地說,“從現在開始,你聽我的。”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你要背熟的供詞。一個字都不許錯。背不下來,我就把你扔進流沙河裡喂蟲子。”

錢富貴看著那張紙,又看看蘇青煙那張比冰還冷的臉,打了個哆嗦。

他突然覺得,跟著寧遠的時候,日子好像還沒這麼難過。

第33章城下

高天堡。

第二天。午時。

蒼狼部的大軍,出現在了城下。

燕知予站在城樓上,手裡的千里鏡幾乎要被她捏碎。

鏡筒裡的畫面,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黑壓壓的騎兵方陣,像一片移動的烏雲,從北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壓過來。

馬蹄踏在乾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最前面的,是一排排手持長矛的重騎兵。

人馬俱甲,鐵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們身後,是成群結隊的輕騎兵,手裡揮舞著彎刀。

再後面,是步兵方陣和攻城器械。

雲梯、撞車、投石機。

甚至還有兩架巨大的攻城弩,被十幾匹挽馬拖著,緩緩向前移動。

拓跋烈站在最前面的戰車上,赤著上身,胸口那隻嘯月蒼狼在陽光下栩栩如生。

他手裡提著一柄比門板還寬的鬼頭大刀,刀刃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抬頭看著高天堡的城牆,那隻獨眼裡,全是嗜血的興奮。

“燕家的龜孫子們!”

拓跋烈的聲音像是打雷,

“你們那個小白臉姑爺,殺了我蒼狼部的特使!這筆血債,今天就要用你們全家的血來還!

開城投降,老子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牆上,燕家的守軍面色慘白,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燕北風站在城門樓上,手裡握著那把燕鎮海傳給他的“斬馬刀”,刀身寬厚,寒光凜凜。

“拓跋烈!”燕北風的聲音同樣洪亮,“你爺爺上次被我妹夫用一壺冰酒灌得尿了褲子,這才過了幾天,就忘了疼了?”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鬨笑。

拓跋烈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次在宴會上被寧遠當眾羞辱的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現在被燕北風當著五千大軍的面揭了傷疤,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這個嘴欠的傢伙撕成碎片。

“給老子攻城!”

拓跋烈暴怒,一刀劈在戰車的扶手上,硬生生把那根碗口粗的木頭劈成了兩半。

“先登城者,賞金千兩!殺燕北風者,賞金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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