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寵物店 叫我名字就行。
貝蘭索望著女人略顯驚慌地接起電話。
她斷斷續續地說:“對的……小區裡有隻流浪貓, 看上去髒髒的……”
說著說著,程茉莉忽然停下不語,認真端詳了正襟危坐的黑貓一番, 語調不確定地上揚:“我感覺應該沒有生病?看著還挺精神的,眼神很亮。”
貝蘭索焦躁地甩了甩尾巴,這個人類女性在說甚麼?
沒錯,一腔孤勇深入地球的貝蘭索, 至今仍對人類的語言一知半解。絕大多數人類只會與他進行“咪咪咪”“嘿嘿, 小貓咪”“哦哦哦你好可愛”之類毫無意義的對話, 導致他的詞彙量極為有限。
今天終於被他逮到空檔,得以趁長官不在,近距離觀察這個人類女性。
他得出顯而易見的結論——她很弱, 非常弱。反應遲鈍,頭頂毛髮過長,四肢行動緩慢。哪怕是在幼年期, 貝蘭索也能輕鬆地解決掉她。
而他們的長官是那麼的驍勇善戰,以至於他的名字在星系間成為了一個代表著災難將至的可怕符號。他簡直就是專為勝利而誕生的。
一定是這個人類女性用甚麼手段迷惑了他們英明的長官!
程茉莉結束通話電話, 試探著伸出胳膊, 貝蘭索警惕地舉起爪子,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 又放下了。
“別怕, 我帶你去洗澡, 吃東西, 好不好?”
程茉莉誘哄著,先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見他不反抗,才托起來抱到懷裡。
被抱住了。
貝蘭索貼著她的手臂, 爪子無措地搭在她的肩頭。捱上她溫熱而柔軟的身體,他就變得僵直了,不能動彈。這個人類女性果然狡詐。
於是,他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被她抱到車庫,放進車裡。
十五分鐘後,程茉莉停好車,抱著黑貓走進寵物店。店裡的原木陳設與綠植裝置隨處可見,加上恰到好處的光線,烘托出溫馨自然的氣氛。
審美一向線上的店長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正在投餵一隻柴犬。
程茉莉踩上木地板,垂首的萊希爾敏銳地抬頭看過來。
先前還計劃透過潭秋池的貓和程茉莉搭上線,誰料到她主動送上門了。他揚起笑容:“程小姐,這就是那隻流浪貓?”
程茉莉走到他跟前:“對的,你看,髒兮兮的,我想給他喂點東西洗個澡。”
雖然早有準備,但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秒,萊希爾還是不自然地快速眨了眨眼睛。
實際上,程茉莉說話的語氣與神情都再正常不過。但偏偏越是體面,就越提醒他想起那晚竊聽器裡傳來的細柔喘息與呻*吟。
不,他明明已經忘記了才對。萊希爾竭力藏起那段回憶,他倉促地瞥開視線,落在她懷裡的黑貓身上。
這隻貓受驚似的瞳孔緊縮,一動不動,狀態古怪。他立刻察覺到微妙的違和,不動聲色地上手摸了摸,體溫也低於正常範圍。
直到貝蘭索被轉移到另一個人類手上時,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下意識要逃跑,卻被那個男人的手掌牢牢卡住了,掙脫不得。
他露出獠牙,但想起樹核不準隨意傷人的警告,只好悻悻然收回。
被翻來覆去檢查了個遍,逐漸發現他們沒有惡意。水流打溼毛皮時,他已意識到這是在清洗,遂徹底安靜了下來。
萊希爾把後續的洗護工作交給一個店員,說著場面話:“程小姐好善良。”
好歹也是第三次見面了,坐到木椅上的程茉莉聽得很不自在:“不用這麼正式的,叫我名字就行。”
叫甚麼,和那個車裡下流無恥的異種一樣,親暱地喊你茉莉嗎?
茉莉,張嘴。
茉莉,叫我的名字。
茉莉,腿抬……
萊希爾頓了頓,這些擾人的聲音無可避免地又一次湧現腦海,宛若就在耳邊。他的笑容弧度不變,點頭說:“好,茉莉。”
說罷,他走向直飲機旁,迅速轉換話題:“喝水嗎?”
“不用……那謝謝了。”
紙杯放到面前,程茉莉不好拒絕他的好意,端起抿了一口。她有個不自知的壞毛病,碰上這種一次性紙杯或吸管,喝的時候總喜歡咬一下。
有點燙,她放回桌上。杯口挨著嘴唇的地方被咬癟了,潮潤地印著女人淺淺的齒痕。
萊希爾盯著那個紙杯,不去看她:“我聽說,你和秋池上次出門露營,結果差點出人命了。你老公……是叫孟晉嗎?還見義勇為了。”
說最後那半句時,他話聲很低,握著玻璃杯的手青筋暴起。
這就是有共友的好處了,場面尷尬時也能閒聊幾句。於是,程茉莉順勢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萊希爾越聽越噁心。尤其是當她講述起那個異種涉水救人的驚險片段,她臉上的憂慮與害怕是如此真實而刺眼,一陣強烈的不適在胸口絞動。
那條瘋狗憑甚麼能得到這樣一顆真心?
有好幾次,萊希爾真想湊過去,在她耳邊說出真相,你丈夫就是個嗜血好殺、披著人皮的異種,但是不行。
一言不發的他猛地被程茉莉的驚叫聲喚醒:“你還好嗎?”
他遲緩地低下頭,這才感知到痛楚。剛剛情緒激動間不慎把杯壁單薄的玻璃杯捏碎了,碎玻璃灑了一地,熱水全數傾瀉在手上。
萊希爾掩飾道:“沒事,可能是水太燙,玻璃杯裂了。”
程茉莉趕快抽了幾張紙巾,起身遞給他:“有扎到手嗎?”
鬼使神差的,萊希爾沒有接過,而是選擇把兩隻手徑直遞到她眼下。碎玻璃劃傷指腹與掌心,留下三四道小口子,有的滲出了血珠。
程茉莉微愣,形勢逼人容不得多想,她彎下腰,放輕力道擦拭。指尖隔著幾層紙巾,全程都避嫌地沒有碰到他。
女人的髮尾掃在手腕處,泛起絲絲癢意,萊希爾很想握住手來抵禦這種感覺。
把髒紙團扔進垃圾桶,程茉莉鬆了口氣,她關切地提醒:“傷口還是用酒精消一下毒比較好。”
“不流血就可以了,多謝你茉莉。”
沈回舟活動了一下手腕,以自嘲的口吻說道:“我剛剛都聽入迷了,你老公這麼出色,忙到這個點了都還沒下班回家,工作能力應該也很強吧?不像我,每天坐在店裡招貓逗狗,不務正業。”
感覺這話怪怪的,又說不上來。程茉莉安撫他:“怎麼算是不務正業?開寵物店也很厲害,我還羨慕你每天都能和貓貓狗狗打交道。”
“是嗎?”沈回舟笑笑,沒再說話。
毛髮蓬鬆、煥然一新的黑貓出爐時,已接近晚上八點了。
送她走到門口,沈回舟突然詢問:“我們店是收容流浪貓狗的,你要把它留下嗎?”
他朝那隻趴在程茉莉肩頭的黑貓探究地凝視了一眼,心裡漸漸有了底兒。
程茉莉拒絕了,她羞赧地撓了撓臉頰:“我想帶回家養它。”
沈回舟沒再阻止。他在門口站定,微笑著說:“那我們下次再見,茉莉。”
黑貓還挺乖的,一路上不哼不叫,反倒是從車裡抱出來之後顯得躁動不安。程茉莉以為這是應激反應,她加快腳步,可越靠近單元樓,黑貓掙扎得越厲害。
剛到電梯口,它叫了一聲,徹底從她的臂彎中掙脫出來。
誒!程茉莉急忙追出去,它宛如一道黑色閃電,一溜煙就消失在了灌木叢中。
打著光在周圍的灌木叢中不甘心地尋尋覓覓,一無所獲,眼見時間太晚,只能遺憾地放棄了把它領回家的念頭。
還以為自己終於要有貓了,誰知有緣無份……程茉莉沮喪地推開家門,燈光亮起,她嗓子裡霎時發出一聲尖叫,把甚麼貓不貓的事兒全拋在腦後。
一道頎長的身影直戳戳地立在玄關處,鋒銳的眉骨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青鬱郁的暗影。
孟晉平靜地啟唇:“茉莉,你去哪兒了?”
程茉莉的心撲通撲通跳,她捂著胸口,懷疑整天這麼一驚一乍的遲早得患上心臟病。
她深呼吸:“你站這兒幹甚麼?甚麼時候回來的?”
男人面無表情:“我到家了,但是你不在。”
所以,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等她?他等了多久?
程茉莉吞了吞口水,孟晉緊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你去哪兒了,茉莉?”
沒有我在你身邊,你獨自去了甚麼地方?那裡確定是安全的嗎?茉莉,你這麼脆弱,我不在,誰能夠保證你絕對不受侵擾與傷害?為甚麼不提前告知你的丈夫?
還有,你的胸口,手臂和肩膀,為甚麼爬滿了其他生物的氣味?
啊,是貝蘭索。
賽涅斯的殺意久違地高漲起來,貝蘭索不僅無視了他的警告與命令,擅自滯留在地球,還擅自用骯髒的身體靠近了他的妻子,碰觸了只有他才能碰觸的部位。
程茉莉邊往屋內走,邊向他解釋:“還記得我們之前散步遇到的黑貓嗎?我又碰到它了,看著又瘦又髒的,我就去了熟人的寵物店,給它洗了個澡,餵了點東西吃。”
“熟人?”
“其實也不算很熟,就是前些日子追尾我的車主。巧的是他和秋池也是朋友,我想起來他是開寵物店的,就開車過去了,等待時間有點長,就到現在了。”
除了貝蘭索,妻子身上也沾染有其他人類的氣味,但大多淺淡,不像發生過肢體碰觸。
程茉莉走到廚房,捋起袖子洗手:“你呢?吃過飯沒有?我給你煮麵條。”
忽然,她被一雙胳膊從後摟住。賽涅斯把妻子圈在懷裡,將她困在洗手檯和自己之間,腦袋低垂,埋到她的頸窩。
程茉莉撫上他環住腰肢的手臂,拍了拍,小聲說:“我做飯呢。”
身後的丈夫輕輕說:“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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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蘭索擅自觸碰我的妻子。】
作者有話說:來咯,我試試以後能不能把更新時間放在中午,老是熬夜感覺寫出來的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