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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改變

2026-05-09 作者:青硯曉

第79章 第 79 章 改變

冰冷的?數字在眼前跳動, 時墨來不?及沉溺在突如其來的?悲慟裡。

【倒計時39分47秒。】

系統冰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把那股翻湧的?悲痛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系統, 規劃從家屬院到孫教授家的?最短路線。】她一邊往兜裡塞零錢, 一邊在心裡急聲吩咐。

【路線已生成?。】系統立刻投射出一張地圖, 熒光綠的?路線在她視野裡鋪開,【走北門,穿果子巷,經沿線路段,全程約22分鐘。但以普通腳踏車速度, 無法在時限內到達。】

【檢測到宿主能量幣充足, 是否兌換【極速騎行加速器】(時效15分鐘,騎行速度提升3倍, 物理層面無異常痕跡)?】

【兌換!立刻生效!】

【已扣除200能量幣, 加速器生效中。】

時墨輕手輕腳拉開房門,客廳裡一片漆黑, 爸媽房間的?門關著, 隱約傳來時愛國?均勻的?鼾聲。她貓著腰溜到門口, 換上球鞋, 把鞋帶狠狠繫緊, 然後拉開門,閃身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咔嗒”。

樓道里黑漆漆的?, 聲控燈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時墨摸黑往下跑,三級臺階一步,拐彎的?時候差點撞上牆角, 手掌在水泥牆面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顧不?上看,繼續往下衝。

凌晨四點的?北京,天?還浸在墨色裡,只有天?邊泛著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家屬院裡靜悄悄的?,幾盞路燈昏昏黃黃地亮著,把院子裡的?腳踏車和煤棚子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叫,很快又安靜下去。

時墨跨上腳踏車,腳下猛地一蹬,車輪便無聲地滾了出去。

加速器啟動的?瞬間,她感覺車輪底下像是裝了彈簧,每蹬一下都比平時快出一大截。街邊的?槐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風灌進衣領裡,涼颼颼的?,吹得她頭髮往後飛。

她弓著腰,雙手緊緊握著車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反覆閃過孫教授的?臉。

那個戴著老花鏡、拿著木尺給?她講斗拱結構的?老人,那個在她被誣陷時第一個站出來替她說話的?老人,那個笑著說“我可等著吃你升學宴”的?老人就這麼沒了。

眼淚模糊了視線,時墨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水逼回去。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孫教授用命留下的?東西,她必須拿到。

快一點,再快一點。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偶爾有一輛面的?從對面駛過來,車燈晃得她眯起眼睛,然後又呼嘯而過,留下一團尾氣?的?白煙。

街邊已經有早點攤在生火了。煤爐子的?煙囪冒著白煙,混著炸油條的?香氣?,飄散在晨霧裡。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正彎腰往爐子裡添煤,聽?見車鈴聲抬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嗖”地從眼前掠過,愣了半天?沒回過神。

“咋回事?見鬼了?”大爺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繼續捅爐子。

【前方路口右轉,進入後海沿線路段。】系統提示,【注意?,前方200米有早起遛彎的?老人。】

時墨減速避讓,從老人身邊悄無聲息地滑過去。老人拄著柺杖,慢悠悠地走著,哼著京劇,壓根沒注意?到身邊有人經過。

【系統,孫教授家門口那兩個人還在嗎?】

【已撤離。】系統頓了頓,【但不?確定是否會?返回。根據熱感應掃描,房屋內無生命體徵。】

時墨的?喉頭一緊,握車把的?手又緊了幾分。

沒有生命體徵。

孫教授真的?走了。

【距離目的?地還有3分鐘。】系統說,【宿主心跳142次/分,建議深呼吸調整情緒,保持冷靜。】

時墨沒回答,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

到了孫教授家所在的?衚衕?口,時墨剎住車,把腳踏車靠在牆角的?陰影裡,鎖好。

她站在巷口往裡看了一眼,衚衕?裡靜悄悄的?,灰磚牆上的?爬山虎綠得發暗,幾戶人家的?窗戶還黑著,只有巷子深處亮著一盞昏黃的?路燈,照著地上的?青石板。

【宿主,已到達孫教授家。周圍無異常人員,警方還未接到報警,孫教授家門口無打鬥痕跡。】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時墨深吸一口氣?,快步往裡走。球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儘量放輕腳步,貼著牆根走,藉著路燈的微光找到了孫教授家的?大門。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門,門板上刷著深紅色的?漆,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環是銅的?,磨得發亮。時墨伸手摸了一下,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

她轉頭看了一眼巷口,確認沒有人,才從系統商城裡兌換了一把□□。

【□□已兌換,消耗150能量幣。使用說明:對準鎖孔,輕輕轉動,三秒內即可開鎖(一次性,無撬鎖痕跡)。】

時墨手中憑空出現一把鑰匙,她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

鎖芯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門開了。

時墨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心臟砰砰跳得厲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閉了閉眼,緩緩呼吸吐出幾口氣?,等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才邁步往裡走。

她快步穿過小院,走進孫教授住的?正屋。

屋裡很暗,窗簾拉著,只有縫隙裡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晨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煤氣?味,混合著木頭、紙張和墨香,是孫教授家特有的?味道。

時墨以前來過這裡好幾次。每次來,孫教授都泡茶給?她喝,給?她看老照片,給?她講那些古建築背後的?故事。

那時候屋子裡總是亮堂堂的?,孫教授的?聲音溫潤平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慈祥的?長輩。

可現在,這間屋子安靜得可怕。

時墨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她的?目光落在臥室的?門上。

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她站在客廳裡,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怎麼也邁不?動。

她知道孫教授就在那扇門後面,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她了。

【倒計時15分15秒。】系統提醒道,【宿主,請抓緊時間。】

時墨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移開看向臥室門的?目光,轉身走進東側的?書房。

書房不?大,但滿滿當當全是書。

書架頂到天?花板,塞得嚴嚴實實,有些書塞不?下了就橫著摞在上面。

書桌上攤著一本沒看完的?《清式營造則例》翻開的?那,一頁還夾著一支鋼筆。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和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杯壁上凝著一圈茶漬。

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很快就會?回來。

時墨的?鼻子一酸,趕緊別過頭,快步走到床邊,跪在地上,按照系統的?指示,摸到了書房床下第三排第四塊磚。

那是一塊看上去和其他磚沒甚麼區別的?青磚,表面磨得光滑,邊角有些缺損。時墨用手指摳了摳磚縫,紋絲不?動。

她又試了試,發現磚塊的?一側有一個極細的?凹槽,像是專門留出來給?人摳的?。

她用指甲卡進凹槽,用力?一撬。

磚塊鬆了。

時墨把它?拿起來,下面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裡面放著一個老舊的?鐵盒子。盒蓋上刻著一朵蘭花,花瓣的?紋路已經模糊不?清,邊角生了一層薄薄的?鏽。

她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就是這個。】系統說。

時墨把鐵盒子拿出來,開啟。

盒子裡躺著兩封信。一封封面上寫著“時墨親啟”,是孫教授熟悉的?蒼勁筆跡;另一封寫著“吾女?思瑤親收”,字跡有些潦草,落筆很重?,紙都被筆尖戳破了幾個小洞。

信封下面壓著三張存款單。時墨掃了一眼,分別是一千、兩千、兩千,合計五千塊,存期都是三年,這在八五年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目。

時墨把兩封信塞進自己外套的?內兜裡,存款單也一併收好。

【倒計時6分40秒。】系統催促道,【建議儘快離開。據監測,那兩名可疑人員已在返回途中,預計5分鐘後到達。】

時墨迅速把鐵盒子放回暗格,把磚面恢復原狀,又用袖子擦去地上的?腳印,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站起身。

走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書房。書桌上那杯涼透的?茶,還保持著孫教授離開時的?樣子。

路過臥室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推門進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看到孫教授的?樣子會?崩潰,會?忘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會?讓孫教授的?犧牲白費。

時墨垂下眼,對著那扇虛掩的?門,輕輕說了一句:“老師,我不?會?讓您白死的?。”

然後她拉開門,閃身出去,把門輕輕合上,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系統,用匿名號碼撥打最近的?派出所電話,報警說這裡有老人突發心臟病,需要急救。】

【已操作。】系統回答,【匿名報警電話已接通,轄區派出所已出警,預計7分鐘後到達。】

時墨沒有往家走,而是拐進了對面的?一條窄衚衕?。

【系統,找一個能觀察到孫教授家大門的?隱蔽位置。】

【前方50米右轉,有一個廢棄的?煤棚,視野良好,可容一人藏身。】

時墨按照指引找到了那個煤棚。棚子不?大,堆著一些破舊的?蜂窩煤和廢紙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煤灰味兒。她擠進去,蹲在一堆紙板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透過紙板的?縫隙往外看。

從這裡正好能看見孫教授家的?大門和半條衚衕?。

晨光漸漸亮起來了,天?邊染上了一抹橘紅。

衚衕?裡開始有了人聲,有人拎著尿盆去倒髒水,有人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門口刷牙,有人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從巷口經過,嘴裡喊著“借過借過”。

時墨顫抖著手從外套內兜裡掏出寫給?自己的?那封信,信封的?封口用漿糊粘著,已經乾透了。她小心翼翼地撕開漿糊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那種老式的?紅線信箋,疊得整整齊齊。

孫教授的?字跡工整有力?,墨跡有些地方洇開了,像是寫字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墨墨: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必為我悲傷,人總有一死。我這輩子沒甚麼遺憾的?,能在死前教出你這樣的?學生,是老天?爺賞我的?福氣?。

有件事,老師得跟你說。說了之後,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老師都認。

你新書籤售會?那天?,我去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你被那麼多讀者圍著,笑著給?他們簽名,心裡特別驕傲。

可我到了那裡,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人。

孫思瑤,我閨女?。

她站在排隊的?人群裡,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裙子,燙著大波浪,打扮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要不?是她轉身的?時候露了側臉,我差點沒認出來。

墨墨,我這個當爹的?,三年沒見自己的?閨女?了。你知道我當時甚麼心情嗎?

又高興,又害怕。

高興看到了人,害怕……

我看到她就站在籤售廳的?角落,看著你,眼神不?對。

我這個閨女?,我太瞭解她了。

她從小被我寵壞了,性子倔,又好高騖遠,絕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那裡。

她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一定有她的?用意?。

我當時就想上去叫她,想問她這些年去了哪裡,想問她為甚麼要出現在你面前。可我沒敢驚動她。我站在人群外面,看著思瑤走到你面前,看著你給?她簽了名,看著她笑著跟你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很從容,一點都不?心虛。

我心裡十分震驚。我這個閨女?,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演戲了?

我沒敢現身,等她走了,我叫了一輛車跟了上去。可我沒跟多遠,就被她發現了。她的?車在巷子裡繞了兩圈,把我甩掉了。我這個當爹的?,連自己的?閨女?都跟不?住。

墨墨,你可能會?問,為甚麼不?報警?為甚麼不?告訴專案組?

我跟你說實話,我那時候還抱著僥倖心理。我想,思瑤再怎麼著,也不?至於做出出賣國?家的?事。她是我閨女?,我瞭解她。

可當專案組的?人來找到我,跟我說了張敬山的?案子,說思瑤是境外走私集團的?對接人。我還跟他們拍了桌子,說我女?兒絕對不?會?幹這種賣國?的?事。可一想到那天?跟著她走了一路,我不?得不?信了。

當天?晚上晚上我回到家,發現窗戶外面有人盯著我。他們在巷子裡轉悠,偶爾路過我門外,低聲說幾句話,聽?不?清說甚麼。但我知道,他們不?是好人。

墨墨,老師活了五十多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我想了一整夜,終於想明?白了。思瑤不?是自願的?,她是被人控制了。那些人逼她幫著走私文物。他們知道我手裡有梅先生留下的?那本手劄——那本手劄是梅先生1948年去大陸對面前親手交給?我的?,裡面記著民國?時期流失海外的?一百二?十七件國?寶的?下落和藏家資訊。他們想把手劄賣給?境外的?古董商,賺黑心錢。

思瑤出現在籤售會?,不?是想害你,是想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你是破獲張敬山案的?功臣,警方肯定會?24小時盯著你,這樣那些人就不?會?盯著我了,她就能找機會?帶著我跑。

傻孩子,她怎麼能這麼糊塗。

你是無辜的?,我怎麼能讓你替我們父女?倆擋災?

我已經把手劄燒了,一頁都沒剩。那些國?寶的?下落,我都記在了腦子裡,帶進棺材裡,誰也別想拿走。

我會?裝作突發心臟病死亡,那些人以為手劄在思瑤手裡,就不?會?再盯著你了。

墨墨,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讓你受了牽連。

不?必原諒思瑤,她犯了錯,就該受懲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債要還,她的?債,讓她自己去還。

你才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要好好高考,爭取考上首都大學建築系,好好走古建這條路,守護好那些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別像我一樣,一輩子守著幾座房子,最後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教好。

書桌最下面的?抽屜裡,有我一輩子整理的?古建修復筆記,都留給?你。還有那把黃楊木尺,是我老師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

以後,就靠你自己了。

——孫懷瑾絕筆

1985年5月19日夜”

信紙上的?字跡越到後面越潦草,像是在跟時間賽跑,趕在甚麼發生之前把想說的?話都寫完。

信紙被淚水打溼,字跡暈開一片。時墨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信紙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墨點。

原來孫教授甚麼都知道。

他早就察覺到了危險,為了保護她,為了不?讓國?寶流失,選擇了用自己的?命,了結這一切。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腳步聲。

時墨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重?新塞回信封,貼著心口的?口袋 放好。警覺的?把紙板往前推了推,擋住自己的?臉,只留一條縫隙往外看。

兩個男人從巷口拐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穿著深藍色的?夾克,個頭不?高,但很壯實,走路的?時候兩臂微微外張,一看就是混社?會?的?。跟在後面的?穿灰色工裝,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

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很快,徑直朝孫教授家走去。

“媽的?,被那老東西耍了。”夾克男罵罵咧咧,吐了一口濃痰,“他給?孫思瑤打了電話,那女?人才跑得那麼快。”

“你小點聲。”戴鴨舌帽的?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生怕別人聽?不?見?先生說了,要是拿不?到手劄,咱們倆都得沉珠江。”

“沉珠江也得先找到手劄啊!”夾克男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聲音壓低了些,“那老東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個時候死!我總覺得不?對勁。”

“有甚麼不?對勁的??心臟病突發,咱們的?人說得很清楚。”

“心臟病?”夾克男嗤了一聲,“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一個死人,不?會?說話。”

“孫思瑤那邊呢?”

“跑不?了。她能跑哪兒去?她爹死了,她還能不?回來?”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進去搜。”鴨舌帽抬了抬帽簷,露出一雙細長陰鷙的?眼睛,“手劄肯定還在屋裡。仔細點,連牆縫都別放過。先生說了,手劄必須拿到。”

兩人罵罵咧咧地開啟孫教授家的?門,走了進去。

裡面很快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抽屜被拉開,櫃門被撞開,椅子被踢到一邊,瓷器被翻動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夾雜著兩人的?罵聲。

時墨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

就是這兩個人,就是他們背後的?勢力?,逼死了孫教授!

【系統,警方還有多久到?】

【警方車輛已進入衚衕?,預計1分30秒後到達。】

時墨死死盯著孫教授家的?大門,心臟砰砰直跳。

她現在衝出去,不?是這兩個亡命之徒的?對手。系統商城裡雖然有電擊棍之類的?防身道具,但用了就會?暴露自己,後續根本無法向警方解釋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忍。

必須忍。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早起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個老大爺遛狗從巷口經過,哼著京劇,一步三搖,壓根沒注意?到煤棚裡蹲著一個人。

【警方已到達巷口。】系統忽然說,【四名民警,正在靠近。】

時墨從紙板縫隙裡往外看,果然看見四個穿制服的?民警從巷口拐了進來。

他們走到孫教授家門口,老民警抬手敲了敲門。

“有人嗎?派出所的?,接到報警,有人突發心臟病!開門!”

門裡的?翻找聲瞬間停了。

老民警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他皺了皺眉,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開了。

老民警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回頭沖年輕民警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時墨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到一分鐘,裡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椅子倒地的?聲音,男人的?呵斥聲,年輕民警的?喊聲:“別動!蹲下!”

然後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夾雜著罵罵咧咧的?聲音。

“你們憑甚麼抓人?我們就是來看望老領導的?!”

“看望?大早上五點翻箱倒櫃來看望?你當我們是傻子?”

“我警告你,你別碰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蹲下!雙手抱頭!”

時墨聽?著裡面的?動靜,手緊緊攥著紙板。

很快,兩個男人被反剪著雙手押了出來。夾克男臉上捱了一拳,還在掙扎,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著:“我告訴你們,我表哥是工商局的?!你們敢抓我,等著倒黴!”

“閉嘴!”李隊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涉嫌故意?殺人、盜竊文物,別說你表哥是工商局的?,就是你爹是局長,也救不?了你!”

兩個男人瞬間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吭聲。

周圍的?鄰居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地議論著:“這不?是孫教授家嗎?出甚麼事了?”

“聽?說孫教授沒了,心臟病突發。這兩個人是小偷,趁火打劫的?!”

“造孽啊!孫教授那麼好的?人,怎麼就遇上這種事了!”

民警把兩個男人押上警車,又留下兩個人保護現場,拉上了警戒線。李隊長站在門口,眉頭緊鎖地看著屋裡,掏出對講機說著甚麼。

時墨趁著人群混亂,悄悄從煤棚裡鑽出來,腿已經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扶牆站了一會?兒,等血液流通了,才騎上腳踏車。

【加速器剩餘時間15分鐘,是否繼續使用?】

【繼續。】

時墨腳下一用力?,腳踏車再次躥了出去。

回去的?路比來時快。天?已經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上班的?、上學的?、買早點的?,腳踏車鈴聲叮鈴鈴響成?一片。

她弓著腰,把車蹬得飛快,從人群裡穿過去,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

路過家附近早點攤的?時候,時墨停下車,買了油條、豆漿和四個糖油餅,用草紙包好,拎在手裡,然後然後才慢悠悠地往家騎,裝作剛買早餐的?樣子。

推開家門,李秀蘭剛洗完臉,看見時墨從外面進來,她愣了一下:“墨墨?你這麼早就起來了?還出去買了早餐?”

“嗯,睡不?著,就出去跑了兩圈,順便買了早點。”時墨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李秀蘭接過早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你看你,眼睛都紅了,肯定又熬夜學習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熬太晚,身體要緊。去年把身體熬垮了,住院住了半個月,你忘了?”

“知道了媽,以後不?熬了。”時墨低下頭,換了鞋走進屋,避開了李秀蘭的?目光。

“你就是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李秀蘭嘆了口氣?。

時愛國?從臥室出來,穿著背心大褲衩,頭髮亂糟糟的?,看見桌上的?早點,也問了一句:“墨墨買的??”

“嗯,剛出去買的?。”時墨應了一聲,鑽進衛生間洗了把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紅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臉色白得不?像話。

她開啟水龍頭,捧了兩把涼水拍在臉上,又用毛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沒事的?,時墨,沒事的?。”

然後她換上校服,背上書包,拿了一根油條叼在嘴裡,衝屋裡喊了一聲:“爸媽我上學去了啊!”

“吃兩口再走!”李秀蘭追到門口。

“來不?及了,拿著路上吃!”時墨晃了晃手裡的?油條,噔噔噔下了樓。

剛拐出家屬院,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孫教授不?能白死。那些害死他的?人,還有那個藏在境外的?“先生”,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

到了學校,一切如常。

孫曉梅坐在她旁邊,嘰嘰喳喳地跟林薇薇聊著甚麼,時墨沒聽?進去,只是機械地翻開課本,盯著上面的?字,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第二?節課剛下課,班主任王老師走進教室,走到時墨桌前,彎下腰,低聲說了一句:“時墨,出來一下,有人找你。”

時墨抬起頭,看見走廊裡站著兩個穿制服的?民警。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但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站起來跟著王老師走出教室。

走廊裡,兩個民警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女?的?看著年輕些,扎著低馬尾,看起來很乾練。

“你是時墨同?學?”男民警出示了證件,“我們是西城分局的?,想跟你瞭解一些情況。”

“好。”時墨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空教室。

女?民警把門關上,男民警請時墨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來,目光溫和地看著她:“時墨同?學,你不?用緊張,就是問你幾個問題。你認識孫懷瑾教授嗎?”

“認識。”時墨說,“他是我老師,教我古建築修繕的?。”

“你們最近一次聯絡是甚麼時候?”

時墨想了想:“前天?晚上,我給?他打過電話,問了他幾個關於古建修復的?問題。”

男民警點了點頭,和女?民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時墨同?學,”男民警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們很遺憾地通知你,孫懷瑾教授於昨夜凌晨突發心臟病,在家中去世了。”

時墨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聲音有些發顫:“我……我老師身體一直很好的?,怎麼會?……”

從凌晨到現在,她一直在忍。

在騎車的?時候忍,在煤棚裡忍,在回家的?路上忍,在飯桌上忍,在課堂上忍。她以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可當“去世”這兩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那道堤壩忽然就垮了。

“節哀順變。”女?民警遞過來一塊手帕,語氣?溫和:“初步判斷是突發心臟病,具體情況還在調查中。時墨同?學,我們今天?來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況。孫教授生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他女?兒孫思瑤,或者甚麼手劄之類的?東西?”

時墨擦了擦眼淚,從書包的?夾層裡掏出了那個牛皮紙信封和幾張存款單,放在桌上。

“這是老師上週三給?我的?。”她說,聲音還帶著哭腔,“他說他年紀大了,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這些東西沒人保管,就讓我替他收著。我問他是啥,他沒說,就說讓我收好,別弄丟了。”

男民警接過信封,沒有當場拆開,而是轉手遞給?了旁邊的?女?民警。女?民警從包裡拿出一個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了進去。

“還有一件事。”時墨抬起頭,看著兩位民警,“老師的?女?兒,孫思瑤,前幾天?在我的?新書籤售會?上出現了。我以前沒見過她,但她說她叫孫思瑤,我當時覺得這名字耳熟,後來才想起來,老師的?女?兒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男民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跟你說了甚麼?”

“沒說太多,就是讓我簽名,誇了我的?書,說後會?有期。”時墨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她打扮得很時髦,燙著大波浪,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像是從南方或者香江那邊回來的?。”

兩位民警對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甚麼東西。

“時墨同?學,”女?民警的?聲音柔和了一些,“孫教授去世的?訊息,我們會?儘快通知他的?家屬。你這邊,如果想起甚麼其他的?事情,隨時聯絡我們。”

“等一下。”時墨站了起來,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問,“孫思瑤被抓到了嗎?我老師的?死,跟她有沒有關係?我也算這個案子的?相關人,我有權知道,否則我怎麼判斷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安不?安全?”

男民警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孫思瑤已經被找到了,今天?凌晨聯絡的?警方。她知道孫教授去世的?訊息後,情緒很不?穩定,目前正在配合調查。”

時墨攥了攥拳頭,聲音有些發緊:“我能問問,她說甚麼了嗎?”

“暫時不?方便透露。”男民警站起身,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時墨同?學,謝謝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你提供的?這封信,應該會?對案件有很大幫助。至於你的?安全問題,你放心,我們會?安排人保護你,絕對不?會?讓走私集團的?人傷害你。等案件有了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謝謝您。”時墨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送走兩位民警,時墨站在走廊裡,仰起頭,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宿主,你還好嗎?】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時墨沒有回答,轉身走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後,同?學們都看出她心情不?好,沒人敢上前打擾。連平時跟她關係最好的?孫曉梅也只是默默給?她遞了一瓶熱水,沒多問一句話。

整個上午,時墨都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聽?課、做題,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有甚麼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系統,把孫思瑤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還有孫教授死亡前後的?所有資訊,都給?我整理出來。】

【宿主,這需要消耗不?少能量幣。而且人已經死了,其他人也都被抓了,你只要耐心等待結果……】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時墨的?語氣?不?容置疑,【孫老師不?能白死。能量幣沒了可以再賺,真相我必須知道。】

系統沉默了兩秒。

【……明?白。正在調取資料,預計下午兩點整理完畢。】

*

下午體育課。

同?學們在操場上跑步、打籃球、跳皮筋,歡笑聲此起彼伏。陽光很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操場邊的?楊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唯獨時墨一個人找了個操場角落的?樹蔭,坐了下來,仰頭看著天?。

天?空很藍,藍得不?像是真的?。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不?急不?慌的?。

她想起孫教授教她辨認斗拱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孫教授站在腳手架上,指著頭頂的?斗拱,一樣一樣地給?她講:“這是昂,這是翹,這是升,這是鬥……你看,它?們環環相扣,嚴絲合縫,一塊出了問題,整個結構就不?穩了。”

她當時聽?得入了迷,仰著頭看了好久,脖子都酸了。

孫教授笑著說:“丫頭,幹這行,脖子酸是常事。等你把脖子酸習慣了,就算入門了。”

時墨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又落了下去。

【宿主,後續資料已全部整理完畢。】系統的?聲音響起,【是否投影播放?】

【播放。】

眼前浮現出只有她能看到的?虛擬螢幕。首先出現的?是審訊室的?畫面。

孫思瑤被帶到審訊室,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頭髮散著,臉上的?妝全花了,眼線暈成?一片,看起來憔悴極了。跟籤售會?上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判若兩人。

無論審訊員問甚麼,她都低著頭,一聲不?吭,像個木頭人一樣。

直到李隊長把那封孫教授寫給?她的?信放在桌上。

“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孫思瑤的?睫毛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她伸出手,顫抖著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著看著,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審訊員不?得不?暫停審訊,給?她倒了一杯水。

“我後悔了……”孫思瑤抱著那封信,哭得像個孩子,“我真的?後悔了……我不?該去找時墨……我不?該跟那些人合作的?……是我害了我爸……是我……”

畫面一轉,孫思瑤坐在審訊室裡,眼睛紅腫著,鼻頭紅紅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些人……從香江那邊來的?。他們找到我的?時候,說只要我幫忙,就能賺大錢。我當時……我跟我爸吵了架,從家裡跑出來,身上沒錢,也沒地方去……”

“他們讓我做甚麼?”

“一開始就是帶帶貨,從沿海那邊帶一些東西過來,說是工藝品。後來……後來我才知道,那些東西不?是工藝品,是……是文物。”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們知道我父親的?身份,他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去找我父親。”

孫思瑤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我不?敢報警……他們說,警局裡有他們的?人……我害怕……他們還說,要是我不?配合,就對我爸下手……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那你為甚麼去找時墨?”

孫思瑤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想把水攪渾。”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警方盯著時墨,只要他們以為我要對時墨下手,就不?會?盯著我爸了……我想找機會?把我爸送走,然後再去自首……可我沒想到,我爸會?發現,會?用自己的?命來護著我……”

“我知道我自私。”她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爸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想他出事……”

“可你爸因?你死了。”

審訊員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孫思瑤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畫面切換到現場勘察報告。孫教授確實是服用了過量的?藥劑,偽裝成?心臟病突發死亡。

書房裡的?翻動痕跡,是那兩個男人留下的?。而那兩個男人,只是走私集團的?小嘍囉,真正的?幕後老闆,至今身份不?明?,只知道代號“先生”,常年待在境外,遙控指揮國?內的?走私網路。

時墨看著螢幕上孫思瑤崩潰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她恨孫思瑤想把她拖下水,恨她的?自私和愚蠢,可看到她失去父親的?痛苦,又恨不?起來。

更多的?,是無盡的?自責。

“如果我當時察覺到不?對就報警,如果我昨晚沒有顧慮那麼多,直接去提醒孫教授,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宿主,你不?要自責。】系統的?聲音難得溫柔了些,【就算你昨晚去了,孫教授也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他從決定燒掉手劄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活著。而且,如果沒有我,你昨晚貿然過去,不?僅救不?了孫教授,連你自己也會?陷入危險,甚至會?連累你的?家人。】

系統的?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時墨。

是啊,她太弱了。

沒人手,沒權力?,沒資源,只能被動地等著別人保護,只能眼睜睜看著孫教授為了保護她而死。

在那些窮兇極惡的?人面前,安穩是最奢侈的?東西。你不?找事,事會?來找你。你退一步,他們就會?逼你十步。

孫教授用自己的?命,給?她上了最後一課。

退縮和等待,換不?來安穩。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才能讓那些惡人付出代價。

時墨從樹蔭下站起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和鋒芒。

【系統,高考倒計時還有多少天??】

【2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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