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相親五條標準
時墨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鳴吵醒的。
腦袋還有點昏沉,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她撐著胳膊坐起來,陽光透過窗外的樹梢,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時墨起身,扶起帶倒的椅子,重新坐到書桌旁,指尖劃過粗糙的木桌,摸到一本捲了邊的數學課本,扉頁上是原主清秀的字跡:“考上大學,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時墨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佔了這具身體,承了原主的心願,那便好好活著——以她的方式。
【小七?】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宿主大大!我在!】系統的聲音帶著雀躍,還有點小心翼翼,【精神損失費的申請已經提交啦!上級說需要三個工作日審批!】
“知道了。”時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我現在出門溜達,算躺平吧?”
【算!只要不勞累、不營利,日常活動都符合規則!】系統立刻回應,生怕宿主又想不開。
時墨起身,在原主的衣櫃裡翻了件最普通的藍色工裝襯衫和黑色長褲——原主的衣服大多是洗得發白的舊款,透著學生氣的樸素。
她對著牆上模糊的鏡子理了理頭髮,長髮隨意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眉眼。
明明是最不起眼的打扮,卻因著那張豔而不灼的臉,那份漫不經心的慵懶氣質,硬生生透出遮掩不住的奪目。
時墨推開門,樓道里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淡淡的煤煙味。
隔壁李嬸正端著菜盆出來,看到她愣了一下:“墨墨?今天沒複習啊?”
時墨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吞的笑,隨意道:“嗯,複習累了,出來透透氣。”
“該歇歇!”李嬸熱情地說道,“你這孩子就是太拼了,身體要緊!”
時墨笑著應下,順著樓梯往下走,走出樓口,不自覺地抬頭望天。
八十年代的京市六月,空氣清新得讓人想多吸幾口。天空是那種透徹的藍,雲朵白得像剛彈好的棉花。
筒子樓外熱鬧非凡。
幾個老太太坐在樹蔭下一起擇菜,家長裡短的閒聊聲此起彼伏;公共水房裡,幾個婦女正在洗衣服,搓衣板的聲音“嚓嚓”響;孩子們在空地上跳皮筋、彈玻璃珠,手裡拿著麥芽糖,笑得清脆。
遠處有人騎著三輪車,車斗裡堆著蜂窩煤,“換煤啦——”的吆喝聲悠長。
時墨放慢腳步,觀察著。
一切都是鮮活的,充滿煙火氣。
時墨慢悠悠地走出大院,來到街上。
馬路不寬,機動車很少,大多是腳踏車。人們穿著藍、灰、綠為主色的衣服,偶爾有穿碎花襯衫的年輕姑娘,會引來不少目光。
時墨對周圍的一起充滿了新奇感,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手寫招牌的副食店、掛著紅白藍三色燈的理髮店、擺著小人書的報刊亭,還有推著腳踏車叫賣冰棒的小販。
她的腳步很緩,肩膀微微放鬆,眼神看似隨意掃過,實則在快速接收著周圍的資訊,將原主的記憶與眼前的實景對應起來。
時墨沿著家屬區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路口。
路口旁有一棵老楊樹,枝繁葉茂,樹蔭濃密。
時墨停下腳步,靠在樹幹上,從口袋裡摸出幾毛錢,朝著不遠處的冰棒小販招手。
“同志,來一根紅果冰棒。”
小販麻利地遞過冰棒,時墨交錢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包裝紙,被冰到嘶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過路口,停在了不遠處的樹蔭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側臉。
謝時昀剛結束一場企業調研,路過紅星機械廠家屬區,準備去拜訪一位老教授。車子停下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路邊的高大的老楊樹。
然後,他的視線頓住了。
樹蔭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襯衫的姑娘正靠在樹幹上吃冰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姿和精緻的側臉。
她的動作很慢,小口小口地舔著冰棒,眼神微微放空,帶著一種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的慵懶,像一隻曬著太陽的波斯貓。
明明是最樸素的打扮,最常見的場景,卻偏偏讓謝時昀心頭一動。
謝時昀的目光多停留了幾秒。
他見過不少漂亮姑娘,有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有才華橫溢的女知識分子,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種人——明明身處市井煙火之中,卻自帶一種疏離感,豔麗的容貌與慵懶的氣質碰撞出奇妙的化學反應,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看。
時墨看似放空大腦,實則警惕心拉滿。
一開始以為是有人在看大樹,沒過兩秒,感知到不對,立刻扭頭看去。
四目相對。
時墨的眼神很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像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一顆石子,泛起細微的漣漪,轉瞬即逝。
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低頭吃冰棒,彷彿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謝時昀的喉結微微動了動。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著笑道:“稀奇了,還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對您不感興趣。”
謝時昀收回視線,淡淡道:“開車。”
司機發動車子,伏爾加緩緩駛離路口。
謝時昀沒忍住,回頭,透過車窗,最後望了一眼那個靠在槐樹下的身影。
陽光正好,樹葉飄落,她的身影在斑駁的光影裡,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卻又帶著極具衝擊力的色彩,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那是紅星機械廠的家屬區?”謝時昀隨口問道。
“是的,謝先生。”
謝時昀點點頭,沒再說話,手指卻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另一邊,時墨吃完冰棒,將木棍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剛才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讓她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
時墨抬頭望了一眼轎車駛離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等在外面溜達夠了,時墨慢悠悠踱回家時,院子裡飄著飯菜香,母親李秀蘭正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炒好的土豆絲,見她進門,立刻嗔怪道:“跑哪兒去了?飯都快涼了!”
時墨接過母親手裡的碗,指尖碰到溫熱的瓷邊,眉眼彎了彎:“就在附近轉了轉,看看外頭的熱鬧。”
“你這孩子,”李秀蘭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想替她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卻被時墨微微側身躲開。
李秀蘭奇怪地看著時墨,“你這孩子咋了?”
時墨察覺到了,很快補救道:“媽你手上有油。”
“哦哦。”李秀蘭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轉身又進了廚房端湯。
飯桌旁,時愛國正埋頭扒飯,臉上滿是疲憊,看到時墨,才抬起頭問道:“今天沒看書?”
“看累了,歇會兒。”時墨答得隨意,將手裡那碗紅燒肉放桌上,順手夾了塊紅燒肉放進父親碗裡,“爸,你多吃點,廠裡幹活費力氣。”
時愛國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我們墨墨長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坐在對面的大哥時建軍也跟著笑,放下手裡的饅頭道:“妹,要是複習太累,就跟哥說,哥帶你去看電影,放鬆放鬆。”
以前的時墨,準會拒絕,說要抓緊時間複習。可現在的時墨,卻眨了眨眼,點頭應下:“好啊,等哪天我懶得看書了,就找你。”
時建軍愣了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行!哥隨時有空!”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時墨沒說太多話,卻把一家人的性格摸了個大概。
她性格上跟原主有相似的地方,但外在表現上卻有很大不同。
原主生活在有愛的家庭中,以前也是一個活潑可愛,外向熱情的孩子,只是後來在學習上發現自己並不如外界以為的那樣好,就漸漸變得自我內耗了,總覺得外人多看她一眼都是在心裡腹誹她高考失利……時墨並不想頂著這樣的性格行事。
她打算逐漸改變原主目前的狀態——畢竟還是有跡可循的,只要說一句“她走出高考失利的陰影”就可以了。
往後的日子,時墨徹底貫徹“躺平”準則。
每天早上,她不再天不亮就爬起來背書,而是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洗漱吃飯。上午看會兒書,下午就出門溜達,要麼跟院子裡的老太太們曬太陽聽八卦,要麼就坐在老楊樹下,看著孩子們追逐打鬧,一坐就是一下午。
鄰居們很快發現了時墨的變化。
以前的時墨,見了人就低著頭匆匆走過,話都不敢說一句;現在的時墨,會笑著跟王嬸打招呼,會蹲下來幫小朋友撿皮球,會聽李奶奶唸叨家長裡短,偶爾還會搭兩句嘴,說得頭頭是道。
“老時家的閨女,好像變開朗了不少。”
“是啊,以前悶得像個悶葫蘆,現在看著順眼多了,模樣也是越看越俊。”
“聽說在復讀呢,這孩子,看樣子是已經走出來了……”
街坊鄰居的議論聲,時墨聽了不少,心下微微鬆了口氣。她知道,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只會覺得是她長大了,想開了。
週五晚上,全家圍在小小的黑白電視機前看《新聞聯播》。
新聞里正在報道深市特區的發展,畫面裡高樓拔地而起,街道上車水馬龍,人們的穿著也比內地時髦許多。
“這特區發展就是快哈,一眨眼就這麼多房子了。”李秀蘭感嘆一句。
時墨坐在一邊削蘋果,笑了笑,贊同點點頭。
時愛國卻搖搖頭道:“你們就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捱打,這S市發展是快了,可那麼多人湧過去,有多亂你是沒看見。”
時墨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李秀蘭,好奇地問:“爸,你咋這麼說?”
時愛國點了根菸,淡淡道,“就咱們院裡,原來那個你張二叔家的小子,你還記得不?”
時墨從原主記憶裡扒拉出模糊的映像,點點頭。
時愛國:“他啊,之前可不就是覺得特區那邊有機會,鬧著吵著要去發財,結果呢?是,一開始是賺了不少,回來不知道多風光,可前兒一趟去了,貨都丟了不說,人還差點命丟半路了,你說這地方亂成啥樣了?”
李秀蘭也想起來了:“我說怎麼張家嫂子這幾天頭髮都白了不少,原來是這事兒啊,那可真是嚇死人了!”
時愛國點頭:“咱們家這樣的,安安穩穩的最重要,可不能做那種白日夢,不然一折騰起來,就成張家這樣了,現在哭都沒處哭去。”
時墨將又削好的一個蘋果遞過去:“也不見得都這樣倒黴吧?”
時愛國搖頭,擺手,讓時墨自己吃:“可只要有一次倒黴,一個家庭就天塌了。”
時墨沉默了,她看向時建軍問:“哥,你現在還在國建工地幹活呢?”
時建軍點頭:“嗯,反正最近挺多廠擴建家屬院的,咱們活兒多。”
時墨挑眉:“你工地裡的工友就沒有接私活的?”
時愛國也不奇怪,只是笑著看兒子。
時建軍頭皮一麻,“有是有,但我可沒去,我還等著年底進廠呢。”
時墨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明白了——父親思想保守,母親求穩,哥哥更是不敢違背父母的意思。
她要是想在這個時代有所作為,他們都不是理想的合夥人。
得從外面找。
要是沒有那個煩人的系統,她倒不需要這麼麻煩了。
可惜……
*
隔天下午,時墨正坐樓道朝陽的位置摘菜,隔壁李嬸端著一碗剛蒸好的包子過來,笑著打趣道:“墨墨,來嚐嚐嬸做的包子,剛出鍋的。”
“謝謝李嬸。”時墨接過包子,咬了一口,誇讚道,“真好吃,不愧是你手藝,這餡調的好吃。”
李嬸被誇的高興,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話鋒一轉:“墨墨啊,你今年也十八了吧?雖然你還在復讀吧,但是你也該談物件了,就算你以後考大學,那也不影響你結婚對不對?嬸正好認識一個小夥子,是廠裡的技術員,人老實,工資也高,要不給你介紹介紹?”
時墨一聽要給她介紹物件,笑笑一邊將手裡的包子塞回李嬸手裡,一邊語氣溫和地道:“李嬸,你這包子可真貴,一個就得我把下半輩子都給您做主了?”
李嬸訕訕一笑,將包子塞回來:“瞎說啥呢,哪有這麼嚴重?我就是想著給你介紹一下,你多認識認識人嘛,交個朋友,那電視上不還說呢嘛,年輕人就應該多交朋友。”
時墨笑笑,拿著包子問:“李嬸,您介紹的這個朋友我要是不想認識,這個包子我是吃不好了,那我還是不吃了吧。”
李嬸趕緊道:“沒這個事兒,你這孩子,說的啥話,就是讓你嚐嚐的。行了,你不想認識嬸也不逼你,你這孩子,咋還這麼較真了呢?”
時墨笑眯眯,“那我就謝謝嬸子了,您這包子是真好吃,我能多拿兩個不?”
李嬸笑容一僵,看著時墨手速極快地又拿了兩個,放到摘菜的框裡,她只能笑著道,“好吃你就多拿幾個……”
時墨笑著道謝,隨後話風一轉:“李嬸,其實呢,想給我介紹物件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有幾點要求。這第一,得有文化,學歷至少大專。第二,家裡要有獨立住房,不能跟公婆擠;第三,得有本事,在廠裡那也得比我爸強吧?不然咋養活我和孩子啊?;第四,身高必須一米八,長得好看,至少不能比我醜,不然生下來的孩子醜不拉幾的,多不好呀,這第五嘛……”
時墨頓了頓,抬眼掃了一圈偷聽的人:“一年收入可不能低於一千五。”
這話一出,死一般的寂靜。
這條件,放在現在,簡直是高得離譜!
從樓上下來的謝時鈞笑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