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休息休息,開始重陽節
這一日忙完, 該交代的?大事?都交代完後?,祝明璃進入了休息階段。
好好睡覺養神,日上三竿才起?, 偶爾答疑一下, 剩下的?都交給婢子們放手去做。閒著?沒事?兒, 見下午天氣不錯, 祝明璃便交代婢子不必跟著?,她自己在府裡?散會兒步。
進入秋季,沈府景緻又是一番氣象,只是她四處走動,惹得?其他地方的?僕役心驚膽戰, 倒讓她有些無奈, 只能晃到演武場去。
一去,就?見到沈令衡在此處習武。祝明璃為沈令文搭的?羽毛球場似礙了他的?眼, 他練完劍後?就?朝那方向死死地盯著?, 不知在想甚麼。
祝明璃在一旁靜觀,見他又拿起?長槍, 練到薄衫溼透, 猛灌涼水, 忍不住出聲提醒:“大汗後?貪涼, 小心風寒。”
演武場平日沒人來?, 祝明璃又是一人出行,悄無聲息的?,沈令衡被她猛然出聲嚇到, 水囊險些脫手。
他神色染上難堪,朝祝明璃的?方向看來?,惡狠狠道:“與你何干?”
非常叛逆, 不識好人心。
祝明璃一點惱怒也?沒有:“你若是風邪入侵,口眼歪斜,不能自理,我作為一府主母,少不得?為你尋醫問藥,安排人手照料日常起?居。”
被人這麼平靜地詛咒“中風面癱”,沈令衡氣了個倒仰,想要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將裝了冰塊的?水囊放下。
他偷瞥祝明璃好幾眼,見周圍沒人,猶豫片刻,從兵器臺上跳下來?,朝她這邊走來?:“昨日,你喚了我院裡?阿婆和婢子去問話……”
祝明璃皺眉:“你又不在府中,為何知道?”
當然是阿婆回來?哭哭啼啼訴苦了。她是二房夫人的?陪嫁嬤嬤,地位很高?,只要開口一句“夫人當年……”,誰都拿她沒辦法。
沈令衡也?是。
他避而不答,只是道:“他們的?賞賜都是我給的?。”
祝明璃輕笑一聲:“你倒是大方。”昨日她已知曉大概,無非是換了主母,定?了新規矩,二房的?人被迫好好做事?,免得?被扣月錢。但?沈令衡卻覺得?院子終於被灑掃乾淨了,衾褥燻得?軟了……於是大方賞賜。
她這副態度弄得?沈令衡質問也?不是,解釋也?不是。
“下人做得?好,我自然有賞。”
祝明璃一直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平日裡?懶得?計較。但?如今想回報沈母,少不得?插手二房的?事?,因此提點道:“先不說做得?好不好,單論賞賜,全府上下,僕役月錢都由?中饋支派,你的?賞賜只能走你私賬。二房的?店肆進項減少,你毫不上心;僕役掃掃地,你卻大手一揮給賞,數目竟比我掌事?婢月錢還高?,你私賬很豐厚?”
沈令衡從小到大就?沒為錢財煩憂過,父母留下的?錢財也?不在意,被祝明璃這麼一訓,頓生窘迫感。
“我……”他反駁不了,餘光瞥到羽毛球場,話鋒一轉,“你管管沈令文那病秧子就?行,插手二房的?事?做甚麼?”
“你不讓我管?”祝明璃也?反問。
沈令衡實在是嗆不過這位叔母。她嫁進來?後?,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本?事?。別的?不說,近日打馬球,總是有人來?問他叔母糕肆的?事?。長安就?這麼大,同齡人多多少少都認識,他也?聽到了國子監最?近的?趣事?兒,說沈家的?小郎君每日帶飯上學,引得?同窗好奇,關係融洽不少。
從前是個同窗疏離,沒阿孃照顧的?小病秧子,轉眼間成了塊兒寶,沈令衡聽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無名火。
他的?狐朋狗友倒是不少。自己馬球功夫好,有的?是人跟他勾肩搭背,可每日玩樂後?回府,卻仍舊感覺空落落的?。當見到僕役們規矩幹活,院落煥然一新時,他總恍惚覺得?阿孃回來?了,故而忍不住慷慨賞賜。
他是個混賬,但?不笨。
他知道這都是新主母的?功勞。
祝明璃插手,他的?日子過得?好,卻又彆扭得?很。
沈令衡硬嗆道:“你若是不想管,可以不管。”
祝明璃差點沒翻白眼,她用下巴點沈令衡:“你賞賜他們,只是因為他們做到了本?分之事?,沒有光拿月錢不幹活。你卻沒有想過,他們從前懶怠,整日只知哀悼哭啼,就?因為你好拿捏。”
沈令衡瞬間被刺痛,冷笑一聲:“我好拿捏?長安城——”
祝明璃直接打斷:“你愛馬球,好與人爭強鬥勝,為 馬球晝夜苦練,想必非只願做一紈絝子弟。以後?想做甚麼,帶兵征戰?禁軍翊衛?日後?你麾下兵卒,也?只需從怠惰耍滑做到尋常水準便可?”
一句句劈頭蓋臉砸過來?,沈令衡完全來?不及頂嘴,他滿腦子都是:她為何知道?她怎麼看出我心思的?我確實沒有想這般深遠……
自小阿耶在邊關,阿孃隨行。長大後?阿孃回來?沒幾年,阿耶就?犧牲了,很快阿孃也?跟著?去了。沒人在他跟前說這些話,也?不會有人在意一個小混賬心裡?其實藏著?遠大前程。
“就?算你不在意,也?為你阿妹多想想。”祝明璃不想和他多說,轉身就?要走。
沈令衡與她初次交鋒慘敗,還沒回味過她話裡?的?意思,就?見她甩給了自己一個背影。
他不甘心,追了幾步,換來?祝明璃輕飄飄一句:“一身汗臭,去洗洗吧。”
再次把沈令衡氣了個倒仰,真是牙尖嘴利。
他抬手聞了聞自己,沒那麼大味兒啊。又想到現在回院子裡?,想要沐浴隨時都能有熱水,還是祝明璃定?下的?規矩,心情很複雜。
*
走出演武場,祝明璃猶豫了下,還是往沈母院裡?去了。
她不是一個會撒嬌討巧的?晚輩,往沈母面前一站,明明心中感激,說話卻硬邦邦的?,怪惹眼。所?以她總是行動多於陪伴,不愛往沈母跟前湊。
如今重陽節有活動安排,府上雖無飲宴,但?總要登高?遊玩的?。沈母身子不好,很難外出,但?祝明璃覺得?出去透透氣反而會對她身體有點幫助。
進了院,不停有婢子行禮,行至屋外,馬上就?有婢子想要進去通傳。
不過也?是等到祝明璃對她點頭示意,她才掀簾子進去。
裡?面的?談話聲傳出來?。
沈令文已下學,以前下學都是來?祖母房裡?問安後?,便回房看書,很快就?乏了。最?近胃口好了,營養也?跟上了,每日還要被逼著?打球,精力?好了很多。再加上同窗關係融洽,他也?認識了新的?好友,心情好,整個人狀態都不一樣了。
如今再來?請安,話題也?多了。
“……昨日還在問我重陽賽詩,我道不知安排,又問我府上可有飲宴,最?後?硬是要問我去哪遊玩,說人多熱鬧,家裡?全是姐妹,嫌他說不上話。”沈令文的?聲音傳來?。
沈令儀自然不會缺席:“章四郎竟是這般性子,難怪章十一娘嫌棄這個阿兄。”
沈母被逗笑了:“章家家風中正,他家兒郎肯定?不會差的?,當年他家祖父……”不禁追憶往昔。
祝明璃正想著?要不別打擾她們談話興致,然而婢子已進去通傳,很快出來?:“三夫人,老夫人有請。”
祝明璃只好進屋。
一進去,沈令儀沈令文就?立刻起?身行禮。沈母今日看上去精神頭稍好,笑著?問祝明璃:“三娘,有事?麼?”
祝明璃有些尷尬,自己確實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要是放在別的?府上,少不得?被說“不孝”。
她道:“想要問問您重陽的?安排。三令節理當依山游水、登高?賞菊才是。”重陽節是極盛大的?節日,從天子到百姓都要歡慶,沒有哪家不參與的?,沈府自然不能免俗。
她卻不知道,這幾年沈府喪事?連連,還沒從陰霾走出來?,別說重陽,就?是連元正也?沒有參與到長安的?熱鬧中。
不過沈母自然不會糾正她,有這麼個能幹的?媳婦兒帶著?小輩遊玩,驅驅府中沉悶之氣再好不過:“那是自然,只不過我身子不好,若要人抬轎出行,未免興師動眾。你們去就?行了,替我採菊、插茱萸。”
知道她不是客套,小輩們也?不勸。沈令儀接道:“若是登高?看到美景,我就?畫下來?給祖母看看。”
沈母拍拍她的?手,表示欣慰。
祝明璃也?拍拍沈令儀的?肩:對了,這個小畫家不能忘,還找她有事?呢。
沈令儀背上一寒。
說到重陽,沈母便道:“三娘,節禮……”
“都備好了。阿耶阿兄們生前的?同僚好友,上峰下屬,節禮循舊例再添點新物件,沈……三郎的?也?同樣,不過往年他會給京中救恤的?兵卒發點禮錢,今年我換做米糧布帛了。阿孃您孃家的?節禮單子,我讓管家擬好了,明日給您過目。”
見大房姐弟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祝明璃補充道:“你們阿孃的?孃家、二夫人的?孃家,我也?沒忘,放心吧。”
二人連忙解釋不是那個意思。
沈母也?道:“瞧我,你辦事?向來?妥帖,我何必多問?”太省心了,人情往來?繁瑣,以往她總要操點心的?,今年竟忘了執掌中饋的?人大不一樣了。
又說了幾句閒話,沈母開始呵欠連連,大家便行禮告退。
出了屋,祝明璃問:“你倆去打球嗎?”
沈令文怕祝明璃以為自己懈怠鍛鍊,趕緊解釋:“今日不行,還有課業要完成。”
“阿弟不去,那我也?不用陪著?了。”
祝明璃順理成章接道:“很好,我有事?拜託你。”
重陽節前三日,長安已進入氛圍,大家都在為節慶做準備。西市、東市行人絡繹不絕,各坊也?有人家在備置節禮單子。
長興坊的?甄美味糕肆熱度不減,許多人都想著?“七月刈禾傷早,九月初吃糕正好”,九月九,自然是要“食蓬餌”的?。長安糕肆眾多,最?近最?新鮮的?就?一家,長安人最?愛追時興熱鬧,於是都來?排隊採買。
到了長興坊,就?見到長興坊糕肆前立了一張巨大的?粉牌,上書“新品預熱,重陽日邀君共品,即日起?可預立。”
右邊掛著?一幅栩栩如生的?畫作,和店內畫風一樣,明明用筆精巧,卻俗氣至極,但?又讓人見了直流口水。
重陽節的?營銷,至此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