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擎的紅髮失了光澤,制服上的血漬和蟲族殘液已經乾涸成了硬殼,桃花眼底下有很重的青黑。
冷嘯更慘,作戰背心幾乎被撕成布條,古銅色的面板上新添了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想到馬上就能見到自己的小乖乖,兩人身上的疲憊瞬間消散了。
但他們推開門的那一瞬間,臉上的激動瞬間被憤怒取代了。
迎接他們的不是乖巧等待的小雌性。
而是滿室曖昧的黑玫瑰香氣。
那股味道濃郁到刺鼻,不是司夜平時身上若有若無的淡雅香氣,而是雄性在標記雌性之後才會殘留的,高濃度的資訊素。
這種濃度只有一種情況下才會出現。
宴擎的腳步停了。
桃花眼裡的溫柔在那一刻凍成了寒冰。
冷嘯的反應更直接,虎瞳驟然豎成一條縫,喉間發出低沉的,危險的虎嘯,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臥室方向。
門半開著。
司夜正穿著那件黑色絲綢睡袍,坐在床邊,一隻手端著溫水。
另一隻手墊在沈如卿後腦下面,將她的頭微微托起,小心翼翼地將水杯湊到她唇邊。
動作溫柔得不像是出自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監獄長。
他臉上的表情更是一臉饜足。
而床上的沈如卿,銀白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白皙的肩膀和脖頸上,斑駁的紅痕觸目驚心,從鎖骨延伸到被子遮住的地方。
“司夜,你找死!”
冷嘯瞬間暴怒,獸瞳豎起,SS級虎嘯全力爆發,震得房間裡所有的玻璃製品都在嗡嗡作響。
宴擎動得更快,沒有發出嘯聲,沒有威壓釋放。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從袖口抽出了摺扇。
“唰——”
扇骨變形,邊緣凝聚出赤紅色的狐火,化作一柄淬了火的利刃,直指司夜的咽喉。
距離三厘米。
宴擎的桃花眼裡沒有一絲笑意,冷到骨頭裡的,近乎病態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意味著他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別!”
床上,沈如卿裹著被子坐了起來,露出一身斑駁的紅痕。
她眼眶瞬間紅了。
那對直立的兔耳朵又委屈又驚恐地從髮間冒了出來,顫巍巍的。
她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別打他……嗚嗚嗚……如果沒有司夜,我早就死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指著窗外還沒完全修復的防禦罩。
“你們都不在……好多暴徒闖進來……還有那個金翎……”
她說到金翎兩個字的時候,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兔耳朵猛地貼緊了頭皮。
“如果不是司夜一直守著我,照顧我吃飯,幫我擋著…我和寶寶早就沒命了……”
她越哭越兇,鼻尖紅得像顆小草莓。
然後她低下頭,兩隻手攥著被角,肩膀微微縮了縮:
“發生這樣的事,怪我…我…我太害怕了,想尋求安全,抱著他不肯放。
鬧了誤會,才……才會這樣。”
她抬起一雙淚眼:“嗚嗚嗚,都是我的錯,是……是我,是我的錯。
你們在外殺敵,我……我還因為害怕,嗚嗚嗚……”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最後幾個字被哽咽完全吞沒。
司夜看著她哭成這樣,心疼得整張臉都冷了下來。
他放下水杯,起身擋在沈如卿面前,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她後腦上,讓她的臉埋進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慢慢撫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撫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
“別哭了。”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很輕,帶著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的柔軟。
“跟你沒關係。”
他頓了一下。
“是我趁人之危。”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沒有辯解,沒有推卸。
他沒有看宴擎和冷嘯,只是低著頭看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兔子,金色豎瞳裡翻湧著心疼和自責。
他知道她在害怕甚麼。
她不是怕宴擎和冷嘯打他,她是怕這件事讓她在獸夫們心中厭棄她。
她太沒有安全感了。
所以他主動攬下了所有的責任。
是他趁她害怕時佔了她,是他利用了她對天敵的恐懼,是他的錯。
都是他的錯,跟她沒關係。
這一番哭訴,和司夜那句是我趁人之危,瞬間讓宴擎和冷嘯僵在原地。
愧疚感如潮水般湧來。
是啊。
在她最危險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們沒能趕回來。
暴徒闖入,金翎上門,蟲族肆虐,這些事他們不在的時候全都發生了。
她一個懷孕後期的雌性,獨自面對這一切。
如果司夜也不在,宴擎不敢想了。
他抵在司夜咽喉上的扇刃,退了回去。
扇面合攏,狐火熄滅。
冷嘯的虎嘯也漸漸低了下去。
他看著沈如卿身上那些紅痕,眼底的憤怒還在,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恨不得用自己身上的傷去替換她的每一個痕跡。
兩頭兇獸同時沉默了。
司夜抬起頭,金色豎瞳越過沈如卿的發頂,冷冷地看著宴擎和冷嘯。
心疼歸心疼,該爭的不會讓。
“聽到了?是我救了她,也是我照顧了她。”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既然你們護不住,那就加我一個。”
頂層會議室,氣氛凝重。
全息投影上,蒼珏身穿元帥軍裝,端坐在帝都軍部指揮中心的主位上。
宴擎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彙報完畢。
蒼珏聽完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沈如卿身上。
她坐在長桌旁的椅子上,換了一件寬鬆的高領連衣裙,把那些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銀白色的長髮垂在肩上,遮住了半張臉,冰藍色的眼眶邊緣還是紅的。
她看起來很小,很乖,很無辜。
像一隻犯了錯被叫去校長辦公室的小兔子,耳朵耷拉著,大氣都不敢出。
蒼珏看著她這副模樣,金色的獅瞳裡閃過一絲心疼。
“卿卿。”
他先開口了。
不是質問,不是盤查。
聲音比平時柔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怕嚇到她的溫和。
“嚇到了吧?”
簡簡單單三個字。
沈如卿的眼眶又紅了。
她抬起頭,隔著全息投影看著蒼珏,那個遠在帝都,將全部溫柔和情意都給了她的正夫。
他身上那件筆挺的元帥軍裝一絲不苟,肩章上的金色獅紋在燈光下泛著光。
明明隔了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