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麥穗都已經放棄了,聽到蘇曼開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拼命點頭,恨不得給蘇曼鞠躬。
“願意!我願意!我不怕辛苦,我很能幹的!謝謝蘇曼同志,謝謝你!”
蘇曼從身上拿出一條幹淨的手帕遞給對方。
“行了,別謝我,咱們憑雙手掙工分,天經地義。”
“回去用熱水敷敷手,明天早上八點,來這裡報到,你的工資跟大家一樣,180個工分。”
“幹得好,還有獎勵。”
李麥穗聞言,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她丈夫生病,婆婆生病,孩子年幼,可能還要離開軍區。
如果沒有經濟來源,她都不知道一家子怎麼活。
原本,李麥穗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要是蘇曼不收她,她就去煤窯上班。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蘇曼把她留下了。
她心裡是真心感激對方。
蘇曼擺手,心裡卻想著原書劇情。
在小說裡。
趙全前期吃了不少苦頭,才攢下一些財富,結果自己還沒來得及享受,就全部送給女主做了嫁衣。
當時看書的時候,她就挺同情這個角色的。
妻子死了,母親死了,要不是有兩個女兒,他早就不想活了。
一開始,趙全為了賺錢,學了開車,幫忙運貨。
這時候治安不好,攔路搶劫的經常有。
趙全好幾次險些死在外面,最後是想著自家女兒,才撐了過來。
後來他送貨熟練了,政策放開以後,就倒騰點東西賣。
一步步把生意做起來,為的就是讓兩個孩子過上好日子。
他是一個好父親,只是運氣不好,遇到了女主。
蘇曼知道趙全一家的結局,現在她有能力改變,也願意幫一把。
她也是想試探一下,劇情,是否可以改變。
李麥穗得到工作,高興離開。
家門口。
婆婆正擔憂地到處張望,她知道兒子出事了,家裡的頂樑柱塌了,心裡正七上八下地煎熬著。
一看到李麥穗紅著眼眶跑回來,老太太腿一軟,險些沒站穩,顫著聲迎上去。
“麥穗啊,是不是全子那邊又……”
“媽!不是全子,是好事!”
李麥穗趕緊上前一步,緊緊扶住婆婆乾瘦的手臂。
老太太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透著茫然:“好事?”
“媽,我找到活幹了!”
“是蘇曼同志!她願意招我幹活,一個月給我180個工分,跟大家夥兒一樣的待遇!”
“她說幹得好,還能有獎勵呢!”
婆婆的眼睛猛然睜大了,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從天而降的好訊息。
“真、真的?人家真願意要咱?不嫌棄咱家現在這爛攤子?”
“真的!蘇曼同志是個大好人,說明天早上八點就讓我去報到。”
李麥穗一邊說,一邊抬手替婆婆攏了攏被風吹亂的斑白鬢髮,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絕處逢生的堅韌。
“媽,全子倒下了不怕,咱家還有我呢!”
“我不怕苦,我能賺錢養活您,養活兩個丫頭。只要咱們一家人齊心,這日子肯定能熬過去!”
聽著兒媳婦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老太太眼裡的淚水再也憋不住了,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滾落下來。
她沒有再說喪氣話,而是反手緊緊握住了李麥穗那雙因為幹農活而粗糙開裂的手,哽咽著拍了拍。
“好孩子……媽知道你是個好樣的。這家裡大大小小的重擔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委屈你了。咱們趙家能娶到你,是祖上積了德了。”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淚,臉上的愁雲終於散去了大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
“走,咱們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明天去上工,可得給人家蘇曼同志好好幹,不能辜負了人家的恩情!”
“哎!我知道的,媽。”李麥穗重重地點頭。
婆媳倆互相攙扶著往家裡走去。
雖然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裳,家裡還有一個病倒的男人。
但此刻兩人相依偎的背影,卻透著一股被希望點燃的蓬勃生機。
清晨。
千里之外,京市,職工大院。
一棟寬敞的紅磚筒子樓裡,一個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女生猛地從單人床上坐了起來。
“呼!”
蘇靜雅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佈滿冷汗。
她本能地抬起雙手,攤開掌心。
昏黃的晨光下,手心裡乾乾淨淨,並沒有夢境中那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可那種被人生生奪走“錢袋子”的憋屈感和刺痛感,卻猶如跗骨之蛆,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準確來說,夢裡那錢袋子並非她的,而是她在大街上“撿”的。
雖然是她撿到了,那也是她的。
可就在她要把錢袋子揣進兜裡的時候,突然衝出來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影,硬生生把錢袋子從她手裡拽飛了!
蘇靜雅咬著下唇,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自從半年前她被蘇家發現不是親生女兒後,她就開始做這種奇怪的預知夢。
每次夢見好事,比如夢見地上有錢、夢見樹上掉果子。
她當天出門就一定能撿到糧票或者緊俏的工業券,甚至還能得到別人沒有的機緣。
但要是夢到不好的事,她就會倒黴。
蘇靜雅就是靠著自己的預知夢,成功在蘇家站穩了腳跟。
一直以來,她的夢十有八九都是好夢,偶爾有一兩次噩夢,也無傷大雅。
可這次的夢,跟以前都不一樣,讓她極度不安。
那是一個極大的錢袋子,重得她幾乎提不動,那代表著一筆無法想象的巨大財富!可現在,沒了!
被誰搶走了?!
蘇靜雅把自己最近得罪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沒有半點頭緒。
她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已經開始活動的大院職工,聽著隱約傳來的說笑聲,她眼底閃過一抹化不開的怨恨。
憑甚麼她每天要活得這麼戰戰兢兢,還要忍受大院裡那些人背後的指指點點?
這一切,都要怪蘇家人太冷血!
明明她也是被他們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可一得知她不是親生女兒,蘇家人竟然絲毫不念及十九年的養育之情,狠心就要把她趕出家門。
還想讓她去鄉下插隊受苦。
難道沒有血緣,那十九年的感情就全是假的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為了不下鄉,為了保住自己的一輩子,她才迫不得已靠著預知夢,耍手段搶了蘇家本來準備留給大哥的造紙廠工作名額。
這也導致蘇家大哥只能被迫收拾鋪蓋,下鄉去了大西北的建設兵團。
就因為這件事,蘇家人徹底把她當成了仇人,大院裡的人也看不起她。
可她有甚麼錯?
她只是想留在這個原本就屬於她的家裡而已!
現在,連夢裡那筆本該屬於她的橫財都不見了,這讓蘇靜雅心裡的煩躁和怨毒幾乎要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