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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劉嫂子怒扇林芳華

2026-05-10 作者:烏梅茶

劉嫂子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堂屋裡已經沒人了。

王大嫂她們去了灶房,隔著一堵牆,傳來搗辣椒根的“咚咚“聲和偶爾幾句壓低了嗓門的交談。

沒有人來扶她。

沒有人再勸。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盒雪花膏。

淡粉色的鐵皮蓋子上印著牡丹花,乾乾淨淨的,一道刮痕都沒有。

兩塊錢的東西。

她慢慢地伸出手,把雪花膏撿起來。

手指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她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磕得生疼。

出了堂屋,穿過院子,走到院門口。

沒有人看她。灶房裡的聲音照舊,“咚咚咚“地搗著,日子在繼續。

只是這日子,跟她沒關係了。

巷子裡的風一吹,劉嫂子打了個寒顫,眼淚又下來了。

但這回不是委屈的淚,是一種又恨又悔的、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恨自己嘴賤。

但更恨那個笑眯眯地遞雪花膏、三言兩語就把她話套走的人。

劉嫂子站在巷子裡,捏著那盒雪花膏,眼神慢慢地變了。

從慌亂變成空洞,從空洞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狠。

她沒有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她轉過身,緊緊攥著那盒鐵皮盒子,跌跌撞撞地朝巷口走去。

巷口往東拐,過了小操場,是文工團的宿舍樓。

林芳華今天還在那兒收拾東西。

劉嫂子的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的。

打著補丁的灰棉襖在風裡鼓成一個氣球,腳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亂響。

她手裡攥著的雪花膏盒子,鐵皮邊沿硌進了掌心,疼得鑽心。

但她沒鬆手。

劉嫂子走得很快。

打著補丁的灰棉襖在寒風裡鼓鼓囊囊,腳下的凍雪被踩得嘎吱亂響。

她右手攥著那盒雪花膏,鐵皮邊沿硌進掌心,滲出一道細細的血印。

她沒感覺到疼。

從蘇曼家出來到現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三個孩子,最小的還在吃奶。

婆婆眼睛看不見,男人一個月三十二塊津貼,六張嘴。。

扣掉口糧款剩不下幾個錢。

工坊的活計一罐三毛,二十天下來攢了五塊多。

五塊錢,夠買十斤棒子麵。

夠給老大扯半尺布做條褲腿,夠給婆婆抓一副治眼睛的草藥。

沒了。

全沒了。

就因為那笑眯眯送雪花膏的女人。

---

文工團宿舍樓在小操場東頭,兩層磚房,外牆刷著半截白灰,上半截露著紅磚。

樓前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破吉普,發動機沒熄,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保衛科的人還沒到。

林芳華從宿舍樓的側門出來了。

她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袱,另一隻手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搪瓷臉盆和幾件雜物。

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半舊的呢子大衣,釦子扣得闆闆正正,腰帶束著,頭髮攏在耳後,別了一隻黑色髮卡。

臉上沒甚麼表情。

下巴微微揚著,脊背挺得筆直。

像是在走一段本不該屬於她的路,每一步都在告訴周圍的人。

我是被冤枉的,我不該待在這裡,我遲早會回來。

她走到巷口時,步子頓了一下。

前方二十步遠的地方,一個身影擋在路中間。

灰棉襖,打補丁,頭髮亂糟糟地散著,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

兩隻眼睛紅得像煮熟的兔子眼珠。

劉嫂子。

林芳華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認出了這個女人。

工坊裡幹活的,老實巴交的人。

上回在供銷社側門碰面,三句好話就把底掏乾淨了。

“讓一下。”林芳華沒停步,聲音不高,帶著點不耐煩。

劉嫂子沒讓。

她站在路中間,兩條腿叉開,像根釘在凍土裡的木樁子。

林芳華皺眉,繞了半步,想從旁邊過去。

劉嫂子橫跨一步,又堵上了。

“你讓不讓?”林芳華的語氣冷了下來,目光從上往下掃了劉嫂子一眼。

那種目光,跟她以前在後勤處幫忙時看那些排隊領物資的軍嫂一個味道。

居高臨下,帶著點施捨,帶著點嫌棄。

劉嫂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林芳華。”她的聲音又幹又啞。

“你害我丟了活。”

林芳華站住了。

她歪了下頭,嘴角掛著幾不可察的冷笑。

“你自己管不住嘴,怪誰?”

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拿捏著勁兒,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

“我不過是跟你聊了幾句家常,你自己竹筒倒豆子全抖摟出來了。”

“這叫甚麼?這叫你自己犯蠢。”

她往前邁了一步,帆布包袱在腿邊晃了晃。

“我被開除,那是團部的決定,跟你沒關係。”

“你被趕出工坊,那是你自找的,也跟我沒關係。”

她側了側身,打算從劉嫂子右手邊擠過去。

“讓開,別擋路。有這功夫回家看看你那三個孩子去。”

最後這句話說得不重,但“三個孩子”四個字精準地捅在了劉嫂子的肺管子上。

劉嫂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紅透了。

她抬起右手。

手裡攥著的那盒雪花膏,淡粉色鐵皮蓋子上印著牡丹花。

“啪!”

鐵皮盒子砸在林芳華左臉頰上。

不偏不倚,正中顴骨。

盒蓋彈開了,裡面的膏體飛出來大半,白花花地糊在林芳華的鬢角和耳根上。

清脆的砸擊聲在巷口炸開。

林芳華整個人被砸得偏了半個身子。

帆布包袱從手裡脫落,砸在雪地上,網兜裡的搪瓷臉盆“哐當”一聲滾出去老遠。

她捂著臉,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踉蹌後退了兩步。

“你瘋了!”

劉嫂子沒給她喘氣的機會。

常年劈柴挑水、洗衣搓板練出來的一雙粗糙大手,一把薅住了林芳華耳後那縷彆著髮卡的頭髮。

髮卡飛了。

黑色的小鐵卡子彈射出去,落在雪地裡不見了蹤影。

劉嫂子攥著林芳華的頭髮往下拽,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肩膀,膝蓋一頂。

林芳華腳底在凍雪上一滑,整個人仰面摔進了巷口那片踩得稀爛的泥雪地裡。

“啊!”

呢子大衣的後背在泥雪裡蹭出一道又寬又長的髒印。

劉嫂子直接騎了上去。

兩條腿夾住林芳華的腰,左手緊緊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掄圓了扇過去。

“啪!“

“啪!“

巴掌一個接一個,不帶停頓的。

不是那種撕頭髮扯衣服的女人打架,是純粹的、蠻橫的、不留半分餘地的扇耳光。

每一巴掌都是實打實的,掌心拍在臉頰上,聲音又脆又悶。

“你還我的活路!”

“啪!“

“兩盒破雪花膏!你拿兩盒破雪花膏套我的話!”

“啪!啪!”

“我三個孩子!最小的還在吃奶!你斷了我全家的路你知不知道!”

“啪!“

劉嫂子嚎著喊,淚飛了滿臉,巴掌還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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