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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錦鯉附體,橫財進門

2026-05-10 作者:烏梅茶

蘇曼接過盒子,手指摩挲著鏽跡斑斑的蓋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十塊錢起步的窮光蛋,坐了五天火車花到七塊六,到了駐地第一天,院子地上掃出來五塊錢十斤糧票。

這叫甚麼?

這叫天無絕人之路。

她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

秋天的西北,天藍得過分,半點雲彩都沒有,乾淨得跟洗過的搪瓷盆底一樣。

“運氣還不錯嘛。”蘇曼又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話她今天已經說了好幾回了。

賀衡聽見了,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但嘴角那根緊繃著的線好像稍稍鬆了些。

蘇曼把鐵盒子擱到屋裡枕頭底下,跟那包手帕疊在一起,拍了拍,繼續出去掃院子。

訊息傳得比風快。

家屬院二十來戶人家,門挨著門,院連著院,隔著一堵土坯矮牆,放個屁隔壁都能聽見動靜。

蘇曼掃出鐵盒子的事,不到半個小時,就從第二排傳到了第一排,又從第一排繞了個彎傳到第三排。

最先坐不住的是王大嫂。

蘇曼正蹲在院門口,把狗尾巴草連根拔了準備清理牆角的時候,王大嫂的腦袋從矮牆那頭探了過來。

“蘇曼?”

“嫂子。”

“聽說你掃院子掃出寶貝了?”

蘇曼直起身子,笑了笑:“甚麼寶貝呀,就一箇舊鐵盒子,裡面有上一家留下的一點糧票和錢,不多。”

“不多是多少?”王大嫂的眼珠子亮得跟供銷社櫃檯裡的鋁飯盒似的。

蘇曼沒瞞她:“五塊錢,十斤全國糧票。”

王大嫂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斤全國糧票?!”

這嗓門拔得,隔壁劉翠花家正在剁餡兒的菜刀“咣”地剁空了一下。

“嚯!”劉翠花的聲音隔著兩堵牆飄過來,“十斤?全國的?不是地方的?”

“全國的!”王大嫂替蘇曼回答了,聲音裡酸味濃得能醃鹹菜,“嶄新的!五斤面額的!”

“……其實也不算嶄新。”蘇曼小聲補了一句,但沒人聽。

王大嫂翻過矮牆。

這女人翻牆比走門熟練。

站在蘇曼院子裡,兩手叉腰,痛心疾首地環顧四周。

“我在這院子住了三年!”她伸出三根手指頭在蘇曼面前晃。

“三年!年年春天翻地,年年秋天掃院子,連個鐵釘都沒掃出來過!”

蘇曼忍著笑:“嫂子,你住的是第一排,不是這間房。這間房的牆角你也沒掃過嘛。”

“那不一樣!”王大嫂瞪她一眼,但明顯瞪不出甚麼殺氣。

“我的意思是,你這人也太走運了吧?”

“頭一天搬進來,隨手掃一下就掃出十斤全國糧票?你屬甚麼的?屬聚寶盆的?”

蘇曼被她逗笑了,拍了拍肚子:“嫂子,我屬老鼠的。”

“屬老鼠好啊,老鼠愛打洞,打著打著就刨出糧食來了。”王大嫂酸歸酸,嘴皮子是真利索。

劉翠花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繞了過來,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把帶餡兒渣的菜刀。

她個頭大,嗓門更大,一張嘴恨不得讓整條駐地都聽見。

“我說蘇曼,你這運氣要是擱咱們生產隊,那得評個先進啊。不用幹活,光掃地就能交公糧!”

蘇曼笑得肚子疼,趕緊扶著門框站穩:“嫂子們別笑話我了,就是趕巧了。前面住這兒的那位排長走得急,大概忘了。擱誰掃到都一樣。”

“擱誰都掃不到。”王大嫂篤定地說,“周大軍那媳婦我認識,走之前那院子翻了個底朝天,櫃子底下、床底下、灶臺縫兒裡,全搜了一遍。就牆角沒掃,她嫌髒,不願意碰那叢狗尾巴草。”

蘇曼:“……”

所以這糧票和錢其實一直在那兒擱著,就差有個人願意把那叢草撥開。

恰好她今天掃到了。

這叫甚麼?這叫勤快人有福氣。

王大嫂在蘇曼院子裡轉了兩圈,每個牆角都用腳踢了踢,沒踢出第二個鐵盒子。

“行了行了,我回去做飯了。”她撇撇嘴,翻牆回了自家院子。

翻到一半扒著牆頭又回了個頭:“蘇曼,下回你要是再掃出甚麼好東西,記得喊我一聲!”

蘇曼衝她揮了揮手。

院子總算掃乾淨了。

她把碎磚頭碼到牆角,枯葉和乾草用簸箕收了倒到院外頭的垃圾坑裡,牆根底下的狗尾巴草拔得乾乾淨淨。

回到屋裡,賀衡已經把方桌擦了三遍,窗戶上破的洞用一塊硬紙板糊上了,蜂窩煤搬到了灶臺邊上碼好。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傢俱還是那幾件傢俱,但收拾過之後,看著就順眼多了。

蘇曼在床沿上坐下,腿伸直了,長長地吐了口氣。

腰痠得厲害,腳踝也有點腫,五個月的肚子在忙活了一下午之後顯得更沉了。

賀衡從灶臺那邊走過來,在她對面站著。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彎下腰,把蘇曼擱在地上的鞋脫了。

蘇曼嚇了一跳:“你幹嘛?”

“腳腫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低著頭沒看她。

粗糙的手掌託著她的腳踝,大拇指在腫起來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極為小心,像是在捏一個隨時會碎的雞蛋。

蘇曼的臉“騰”地熱了。

新婚那晚太短太匆忙,之後就是五個月的分離。

說到底,她和這個男人之間還是生疏的。

但他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蹲在地上,給她按腳踝,一言不發,表情嚴肅得像在排雷。

“不、不用了。”蘇曼把腳往回縮了縮,“就是站久了有點腫,一會兒就好。”

賀衡沒鬆手。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很深,眉骨投下來的陰影遮住了大半情緒。

但蘇曼還是從裡面捕捉到了些許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心疼。

“五天火車。”他說。

蘇曼沒接話。

“無座票。”

蘇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沒跟他提過票的事。

但賀衡顯然知道了。

大概是在火車站接她的時候看到票根了,也可能是從別的甚麼渠道得知的。

一個營長,要查這種小事不費吹灰之力。

賀衡沒有追問。他只是把她的腳輕輕放回床沿上,站起身,從牆角拖過來那隻搪瓷臉盆。

“我去打水。”他說,“泡泡腳。”

說完轉身出了門。

蘇曼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耳根還是燙的。

窗外傳來賀衡的腳步聲,踩在硬土地面上,篤篤篤的,又穩又沉。

然後是井臺上鐵桶碰水泥檯面的聲響,嘩啦啦的水聲,越來越近。

蘇曼伸手摸了摸肚子。

小傢伙忽然踢了一腳,不輕不重,正好踢在她掌心底下。

蘇曼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你爸還挺會疼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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