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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頭一晚就抓了個賊

2026-05-13 作者:烏梅茶

院外的暮色沉下來了。

遠處大山的輪廓在夕陽底下染了一層暗紅。

家屬院的煙囪一根接一根冒起了炊煙,飯菜的香味隔著牆頭飄來飄去。

王大嫂的聲音又從矮牆那邊傳過來了,這回是衝著自家男人嚷嚷的。

“你說氣人不氣人?人家蘇曼頭一天搬來,隨手一掃就是十斤全國糧票!我跟你過了三年,你掃給我看看?”

她男人嘟嘟囔囔回了一句甚麼,聽不太清。

王大嫂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少廢話!明天你也給我把院子每個犄角旮旯都翻一遍!聽見沒有!”

蘇曼捂著嘴笑出了聲。

肚子裡的小傢伙又踹了一腳。

晚飯是賀衡去炊事班端回來的。

兩個雜糧饅頭,一碗白菜粉條湯,湯裡飄著幾片薄薄的肉片。

油花不多,但在灶上熱著端過來的時候,香得蘇曼肚子裡的小傢伙踢了兩腳。

“炊事班知道你來了,多給盛了肉。”

賀衡把搪瓷碗擱在三條腿的方桌上,又從兜裡摸出一個紙包,開啟一看,是兩塊冰糖。

“衛生員給的,說孕婦容易低血糖。”

蘇曼接過冰糖,沒捨得吃,用紙包好塞進了枕頭底下跟糧票放在一起。

賀衡看了一眼,沒說甚麼。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

說是面對面,其實桌子就那麼大,膝蓋差點頂膝蓋。

賀衡吃飯的姿勢跟打仗似的,三口一個饅頭,湯也不用勺子,端起碗來“咕咚咕咚”灌下去。

蘇曼啃著饅頭,偷偷觀察他。

他把碗裡的肉片全挑到了蘇曼碗裡。

動作很快,快到好像怕被發現似的。

蘇曼低頭看了眼自己碗裡多出來的四五片肉,又抬頭看他。

這人正一本正經地嚼饅頭,眼睛盯著窗戶上那塊硬紙板補丁,表情嚴肅得像在研究作戰地圖。

蘇曼沒揭穿他,悶頭把肉吃了。

吃完飯,賀衡收拾碗筷,端去院子裡的水桶邊上洗。

蘇曼看見他蹲下去的時候右腿頓了一瞬,重心往左邊挪了一下,才穩住。

傷確實沒好利索。

她沒吭聲,把泡腳的搪瓷臉盆端起來,打算去院子外面把水倒了。

“放下,我來。”賀衡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

“一盆水而已,沒幾斤重。”

“我來倒。”

蘇曼沒理他,端著盆子往院門口走。

水不多,半盆,不沉。

她一個懷孕五個月的人,端半盆水的力氣還是有的。

推開院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西北的夜跟南方不一樣。

南方的夜是溼的、稠的,蛙叫蟲鳴鬧成一片。

這邊的夜又幹又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哨位上換崗的腳步聲。

月亮倒是亮。

一彎新月掛在東邊山脊上頭,把家屬院前面那條土路照得白慘慘的。

蘇曼端著盆子走到院門外,沿著牆根往排水溝那邊走了幾步!

“嗤啦。”

一個極輕的聲響從她右邊傳過來。

像是布料刮過土坯牆面的聲音。

蘇曼的腳步頓住了。

她扭頭望過去。

隔壁那戶人家的院牆外側,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有個黑影正貼著牆根挪動。

黑影蹲得很低,幾乎是趴著往前蹭的,走兩步停一下,腦袋往院子裡探一探。

探的方向,正是劉翠花家的後窗。

蘇曼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腳後跟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哐當……”

鐵鍬。

靠在矮牆根上不知道擱了多久的一把鐵鍬,被她後退的腳跟磕了一下,鍬柄順著牆面往外滑。

蘇曼手裡還端著盆子,來不及扶。

鐵鍬“啪”地拍倒在地上,鍬頭正好砸在旁邊一隻倒扣著的鐵皮水桶上。

“咣!”

鐵皮桶被砸翻了,骨碌碌順著牆根往外滾。

蹲在陰影裡的黑影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他猛地站起來想跑,腳下正好踩上了滾過來的鐵皮桶邊沿。

“哎!”

一聲悶哼。

黑影的腳被水桶一絆,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

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甚麼都沒抓著,結結實實地趴在了地上。

下巴磕在硬土路面上,發出“砰”的一聲。

“誰?!”

賀衡的聲音從院子裡炸開。

蘇曼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

賀衡從院門裡衝出來,步幅很大,但落地的時候右腳明顯頓了一下。

他跑到蘇曼面前先把她往身後一擋,然後才看清地上趴著的那個人。

黑影正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

月光照過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破舊的對襟褂子,腰裡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甚麼東西。

“站住!”

賀衡一個箭步上去,一隻手摁住了那人的後脖頸子。

他蹲下去的時候右膝蓋猛地一彎,臉上疼得皺了一下。

但手上的力氣一點沒含糊,摁得那人臉貼著地面動彈不得。

“哎喲!我的娘哎!甚麼動靜!”

王大嫂的聲音率先從隔壁院子裡炸了出來。

緊接著是劉翠花:“誰在外頭打架?!”

前後不到一分鐘,四五扇院門先後拉開。

男人們穿著背心趿拉著鞋就衝了出來,女人們探著腦袋往外張望。

有人舉著煤油燈,有人攥著燒火棍。

劉翠花的男人。

炊事班長老孫,跑過來一看地上那人,臉色頓時變了。

“這不是前兩天二連報上來的偷雞賊嗎?!”

賀衡把那人從地上拽起來。

月光底下看清了,精瘦的臉,顴骨凸出來。

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左臉頰上有一道舊傷疤。

“不是不是,我就是路過的,路過!”

那人嘴裡嚷嚷著,腰裡鼓起來的那一坨在掙扎中掉了出來。

是一隻雞。

灰毛的老母雞。

兩隻腳被麻繩捆著,嘴也綁住了,撲稜著翅膀掉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

劉翠花看見那隻雞,嗓門登時拔到了最高音——

“我的雞!!!這是我的蘆花!下蛋最多的那隻!”

她衝過去一把抱起雞,翻過來看了看雞屁股底下。

“翅膀底下那簇白毛,沒錯!就是我的!”

院子裡頓時炸了鍋。

“怪不得!前個禮拜三連張副連長家丟了半袋紅薯,一直沒找著!”

“我家晾在院子裡的軍褲也少了一條!我還以為風颳跑了!”

“這挨千刀的,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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