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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搬出京城大樹,方秀珍的如意算盤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團部政治處辦公室。

一盞白熾燈吊在房梁正中間,二十五瓦的燈泡把屋子照得慘白。

牆上掛著幾幅標語,紅漆字掉了幾筆,邊角翹著皮。

鐵皮暖氣片冰涼,屋裡的溫度跟外頭差不了幾度。

方秀珍坐在靠牆的一張舊木椅上。

頭髮上還沾著草木灰,後腦勺糊著一片壓扁的南瓜渣,灰褐色的碎屑零零星星地掉在肩膀上。

臉洗過了,但耳根後面和脖子褶子裡還嵌著黑灰,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她坐在那兒,後背沒敢靠椅背,上半身僵著,稍微一動就扯得右肩膀那塊地方生疼。

右手擱在膝蓋上,左手不自覺地虛虛護著後腰。

但她的下巴是揚著的。

眼皮半垂,一副“你們不配問我”的做派。

疼歸疼,架子不能塌。

保衛幹事老胡坐在對面,翻開一本空白記錄本,鋼筆蘸了墨水。

“方秀珍同志,請你說明今天下午進入賀衡同志住所的經過。”

方秀珍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胡又問了一遍。

方秀珍抬了抬眼皮,牽動了後背哪根筋,眉心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京市四合院裡練出來的腔調。

“我要見你們團首長。”

老胡的筆頓了一下。

“你的級別……”方秀珍把“級別”兩個字咬得很重,“還不夠跟我對話。請陳政委來。”

門口站崗的兩個哨兵互相瞄了一眼。

老胡臉上沒甚麼表情,把鋼筆擱下,起身出去了。

方秀珍坐在椅子上,想用拇指蹭一蹭袖口上的灰,一抬手,右邊肋骨底下一陣鈍痛,她不動聲色地把手放回去了。

不慌。

從京市到這鬼地方三天三夜的火車,她不是來看風景的。

她手裡捏著的那張牌,夠硬。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冷風。

陳德明邁步進來。

軍帽壓得端正,大衣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臉頰瘦削,顴骨上帶著兩團凍出來的暗紅。

他沒坐。站在桌子後面,兩手背在身後,掃了方秀珍一眼。

方秀珍等的就是這個。

她的表情立刻變了。

眼眶一紅,嘴唇一抖,聲音裡裹上了一層精心調配過的酸楚和委屈。

跟供銷社櫃檯上那種摻了水的醬油一個味。

“陳政委!您可算來了!”

她撐著椅子扶手想站起來,剛使了一下勁,後腰那塊就不答應了,身子歪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這一下倒不全是演的,確實疼。但她順勢把這份疼放大了幾分,聲音發顫。

“我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大老遠從京市顛過來,就為了看看孩子。”

“賀衡他媽在家急得吃不下飯,兒子傷成那樣了,媳婦月份大了沒人搭把手……”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沒有淚,但擦的動作很到位。

“結果呢?我到了家門口,人家嫌我礙事,不讓進門。”

“今天我就是想去看看孩子有沒有冬衣穿,門虛掩著,進去等了一會兒,上頭的東西掉下來砸了我……”

她齜了一下牙,左手摸了摸後腰,手指微微哆嗦。

“我一把老骨頭,在炕邊坐了好半天才緩過來,還沒站穩呢,兩個兵就把我架過來了。”

“政委,您說說,這像話嗎?”

她頓了頓,聲音往上提了半度。

“還有,賀衡這些年的津貼,都在她手裡攥著。”

“當婆婆的派人來過問一下都不行?這哪有當媳婦的規矩?”

說完,她抬起頭,眼神裡的委屈恰到好處地收了收,露出底下那層試探的精光。

陳德明站在桌後,一動沒動。

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方秀珍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心裡反而踏實了一分。

不接話,說明在掂量。

在掂量,說明有顧忌。

她忍著後腰的鈍痛,深吸一口氣,從棉襖內兜裡慢慢掏出一封信。

掏的動作小心翼翼,扯得右肩又疼了一下,她咬著後槽牙沒吭聲。

信封是牛皮紙的,角上蓋著一枚暗紅色的方章。

那是賀家的私章。

字跡工整,是女人的筆跡。

“陳政委,這是賀衡繼母劉淑蘭寫的信。”

方秀珍把信擱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的印章處點了兩下。

“賀家跟軍區後勤部王副參謀長家是世交。”

“王副參謀長的夫人,跟劉淑蘭是同一個廠的老同事。”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軍區後勤部”和“王副參謀長”這幾個字,每一個都擲地有聲。

“我嫂子的意思很簡單,賀衡媳婦手裡的凍瘡膏方子,是好東西,部隊用得上。”

“與其擱在一個鄉下媳婦手裡小打小鬧,不如交給組織統一安排,讓更多的戰士受益。”

她抬起下巴,目光從陳德明臉上掃過。

“這也是為部隊做貢獻嘛。王副參謀長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說完這句,方秀珍在心裡把今天這盤賬又捋了一遍。

她不是真要把方子交出去。

交給部隊?那方子到了公家手裡,劉淑蘭撈不著,她方秀珍更撈不著,圖甚麼?

她要的是另一樣東西。

今天這事鬧到團部來,她面子上不好看,但反過來想,也不全是壞事。

只要陳德明信了這封信,信了“王副參謀長”這塊招牌,那蘇曼往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一個鄉下來的媳婦,懷著孕,男人腿還瘸著,在部隊裡頭無依無靠。

她能硬氣到哪去?

方子的事不急。

等這丫頭的氣焰壓下去了,等她知道自己在這團部大院裡翻不出甚麼浪花了。

到時候,是交方子,還是交錢,還是乖乖聽話把日子過消停了,

那就不是她蘇曼說了算的了。

方秀珍今天扯這面大旗,為的就是讓蘇曼怕。

讓她知道賀家在京市的關係夠硬,夠深,伸手就能夠到她頭頂上。

讓她以後再不敢像今天這樣,把門一關,把人一攔,仗著肚子裡那塊肉跟婆家叫板。

至於方子。

等人服了軟,還愁拿不到手?

方秀珍看了一眼陳德明的臉色,又看了一眼老胡擱在桌上沒動的鋼筆。

不慌。

牌已經亮出去了,“王副參謀長“五個字比甚麼都好使。

再加上一個凍瘡膏方子的甜頭。

部隊能用的東西,白送到嘴邊,哪個當官的會往外推?

陳德明不傻。

蘇曼一個鄉下媳婦,賀衡一條瘸腿,兩個人綁在一塊兒,能翻出甚麼浪花?

方秀珍把棉襖領子攏了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這盤棋,她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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