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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南方來信舊怨上門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蘇曼靠在門框上,摸了摸肚子。

月光照在巷子裡,遠處有人家的燈火透過窗紙映出來,昏昏黃黃的。

“小紅,你家三號地遭了蟲的事,我也替你可惜。”

蘇曼的聲音不高,聽不出甚麼情緒。

“種地看天吃飯,今年蟲災兇,誰攤上了都難受。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陳小紅的眼圈紅了一下。

蘇曼接著說。

“我那塊地底下條件好,碎石頭反而把蟲擋了,是走了運。”

“但運氣這東西不長眼,今天照顧我,明天沒準就照顧你。”

陳小紅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蘇曼笑了笑。

“你要是不嫌棄,回頭我地裡的白菜苗出多了,間出來的苗子給你一把,補種在你三號地裡。”

“現在種還來得及,趕在上凍前能收一茬。”

陳小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低下頭,聲音沙沙的:“……謝謝蘇曼姐。”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蘇曼姐,你那兔肉裡放的土豆好……好吃得很。”

蘇曼衝她擺了擺手。

陳小紅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腳步聲也漸漸沒了。

蘇曼關上院門,回了屋。

賀衡坐在板凳上泡著腳,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把熱水端過來的。

他抬頭看了蘇曼一眼。

“她來了?”

“來了。還了碗,話也說了。”

賀衡“嗯”了一聲。

過了幾秒,他又說了一句。

“你不用對誰都這麼好。”

蘇曼把碗擱進碗櫃裡,回到桌邊坐下。

“我沒對誰都好。”她的聲音平平的,“該送的送,不該理的不理。”

“陳小紅今天能來還碗道歉,說明她不是壞人,就是心眼小了點。”

“這種人,一碗肉湯能解決的事,犯不上記仇。”

她低頭看了看賀衡泡在水裡的那雙腳,皺了皺眉。

“水涼了,我再給你添點熱的。”

“不用……”

蘇曼已經起身去灶臺了。

賀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那根線又鬆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腫著的右腿,腳在熱水裡泡著,膝蓋上的僵硬慢慢散了一些。

蘇曼端著水壺回來,往盆裡續了半壺熱水。

水溫升上來,熱氣繞著賀衡的小腿蒸騰。

“賀衡。”

“嗯。”

“你那條腿,到底甚麼時候能好?”

賀衡沒吭聲。

蘇曼也不追問,把水壺擱回灶臺上,自己上了床,側著身子面朝牆。

過了好一會兒,賀衡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軍醫說,別抱太大希望。”

“那就好好養。別逞能。”

賀衡把腳從水裡抽出來,用舊毛巾擦乾,褲腿放下來。

屋子裡安靜了。

遠處的團部傳來熄燈號,悠悠長長的,拖在秋夜的曠野裡。

蘇曼閉著眼,手掌貼在肚子上。

小傢伙安安靜靜的,大概吃飽了兔肉味兒的胎盤血,也睡了。

“賀衡。”

“嗯。”

“日子還不錯。”

賀衡在地鋪上躺下來,被子拉到胸口。

“嗯。”

——

第二天上午。

蘇曼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巷口有人喊。

“蘇曼,蘇曼在家不?”

不是王大嫂的嗓門,也不是劉翠花。

蘇曼走到院門口,看見一個穿綠制服的年輕人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

後座夾著一個帆布郵包,正在巷口東張西望。

郵遞員。

“我就是。”

郵遞員從包裡翻出一封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紅旗團家屬院賀衡家屬蘇曼收,對不對?”

“對。”

蘇曼接過信。

信封是那種最便宜的牛皮紙信封,皺巴巴的,像是被揉過又展開的。

郵戳上寫著南方老家縣城的名字。

寄信人一欄,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

蘇建國。

蘇曼捏著信封,站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沒變。

郵遞員騎著車走了,車輪在土路上碾出兩道印子。

王大嫂從隔壁院牆上探出頭來,她大概是聽見了動靜。

“蘇曼,誰來的信?”

蘇曼把信翻了個面。

信封背面用鉛筆潦草地寫了一行字,字跡歪斜,筆畫用力到把紙都戳穿了幾個小洞。

“蘇曼,你給我等著。”

蘇曼看著這行字,嘴角牽了一下。

不是笑。

她把信收進口袋裡,扭頭衝王大嫂招了招手。

“大嫂,家裡的事。”

王大嫂識趣地縮回了腦袋。

蘇曼關上院門,在新方桌前坐下來。

她把信封擱在桌面上,沒急著拆。

手掌擱在肚子上,感受著小傢伙輕輕的胎動。

蘇建國。

月臺上被廣告牌砸斷了腿的蘇建國。

詛咒她一屍兩命的蘇建國。

他居然還能寫信。

蘇曼摸了摸肚子,聲音很輕。

“寶寶,你舅舅又找上門了。”

蘇曼把信封擱在新方桌上,看了兩眼。

牛皮紙皺巴巴的,郵票貼得歪歪斜斜,有一角都快翹起來了。

信封背面那行“蘇曼你給我等著”的鉛筆字,筆畫戳得紙面全是小洞。

寫字的人下筆的時候大概恨得牙根癢。

蘇曼沒急著拆。

她先去灶臺上倒了杯溫水,喝了兩口,又在板凳上坐穩了,才伸手把信封撕開。

裡面一張信紙,也是最便宜的那種橫格紙,揉得皺皺巴巴。

字跡歪七扭八,錯別字一堆,有幾個字明顯是問了別人怎麼寫然後照著描的。

蘇曼一行一行看下去。

信的內容不長,但句句帶刺。

大意是:蘇建國在月臺上被廣告牌砸斷了兩條腿,送去縣醫院搶救,命保住了。

但右腿粉碎性骨折,左腿也斷了,醫生說能不能站起來要看恢復情況。

住院到現在已經花了八十多塊錢,後頭還要換藥、複查,醫生說這腿要是想保住,少說還得再花幾十塊。

家裡把底子都掏空了,王翠蘭到處借錢,借了一圈也沒湊到多少。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

蘇建國在信裡說,他這條腿是因為去送蘇曼才斷的。

要不是蘇曼磨磨蹭蹭不上車,他不會在月臺上多站那幾分鐘,廣告牌就砸不到他。

所以蘇曼得負責。

他要蘇曼寄五十塊錢回去。

五十塊。

蘇建國還特意在“五十”兩個字底下畫了三道槓,生怕蘇曼看不清。

信的末尾寫著:“你現在是軍屬,賀衡是營長,一個月津貼幾十塊,五十塊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

“你要是不寄,我就寫信給部隊領導,告你忘恩負義不孝順,讓部隊處分賀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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